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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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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拉城,妖界南部地区路云起居住的主城。
“圣君,她只是气虚体弱,醒来后好好用几餐饭,养两天就行。”
说话的是无面圣君座下的屠尘大长老,今日他炼丹练得好好的突然被玄津叫过来,看清床上女人的容颜时吓了一大跳。
这女的不是大王十年前死去的那位心上人吗?怎么,人族转世投胎十年便可以长这么大了?还长得一模一样?
屠尘甩开脑子里荒谬的想法。
垂坠的纱幔后,他们大王安静地坐在床边,盯着床上的女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一会儿,他招手示意屋内的人退了出去。
路云起牵起女孩葱白的手,一寸一寸扫过她精致的眉眼。许久,他把她的手小心放进了锦被里。
喜薇装睡着有些不敢出气。
路云起走了,她才睁开眼睛慢慢坐起身来,盯着身上的锦被发呆。
喜薇不是薛柔,更准确地说,她连人都不是。
喜薇已经记不清自己开始滋生意识是什么时候,她只知道从她懵懵懂懂变成一个生灵初始,她的主人便是路云起。
她是一个法器的附灵,是一个梅花簪精。
生命起始于一阵剧烈的痛苦,因为这剧烈的痛苦,喜薇从混沌中凝聚出自己的意识,意识到她是一支簪子。
簪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握住按在胸口,喜薇听到一个少年剧烈的心跳和压抑的哭泣。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被小心地放在一个精美的首饰盒中,摆放在路云起的床头。
从少年到青年,从色拉城人人欺辱的“人妖杂种”到后来妖界闻名的无面圣君。
路云起把她练成了一支法器,一支会杀人的法器,却始终把她藏在精美的首饰盒里,只是偶尔拿出来把玩。
有时他沉默不语,只拿着簪子沉郁地坐在月光下,有时他絮絮叨叨,说他那些恶劣的,不可告人的秘密,有时也只是单纯倾诉自己少得可怜的开心。
喜薇从他那里感受到独属于路云起的喜怒哀乐。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已经是妖界人人忌惮的角色,除了每年母亲的祭日,路云起不再时常把玩这支梅花簪子。
直到他遇上了一个人族女子。
路云起又开始偶尔拿出簪子了,喜薇感受到男人对女人不可言说的心动。
喜薇从他零星的话语中知道了薛柔,她知道薛柔是他宫殿的一个婢女,一个天真可爱的人族,一个单纯美好的人类。
后来,他们相爱了,喜薇感受到如漫天都是梅花落雨,粉红泡泡的甜蜜。
她迷恋这种感觉。
路云起的这种情绪让喜薇浑身都是暖洋洋的快乐,喜薇甚至因为这感觉对那位名叫薛柔的女人有了好感。
路云起把喜薇送给了薛柔,这是他母亲的遗物,理所应当送给心爱的女子。
自此以后,喜薇出现在薛柔的发髻上,作为他们相爱的点缀和见证。
好景不长,人妖殊途,总有一些避免不了的矛盾。
曾今的路云起厌恶自己杂交的出身,厌恶自己的弱小,在他认识薛柔之前,他人生最终要的事就是不择手段地修炼变强,如今作为一方大妖,他的寿命不说与天高与地齐,但远远不是人族所能比拟的。
可薛柔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族。
他们开始为了恒久的爱情想办法。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比如人族修士误闯,发现薛柔是女娲后人,若能得息壤塑造身体,她便可得永生。又比如,薛柔的父母乃是人族越极宗的弟子,诸如此类。
喜薇很多时候无法理解这些复杂的事情和复杂的关系。
她只是一只梅花簪子。
后来,她感受到寒冷,路云起和薛柔以及那个人族修士为了找到息壤去到刺里白雪山。一系列混乱的事情,薛柔被妖族所杀,永远躺在了那片雪山,路云起抱着没有气息的薛柔在漫天飞雪中痛哭崩溃,他的手臂碰掉了薛柔头上的簪子。
路云起滚烫的泪滴落在喜薇身上,她疼得一颤,终于明白,原来最初唤醒她意识的那股剧烈疼痛来自于少年路云起的眼泪。
第一次,他为自己的母亲而哭,喜薇感受到自己的醒来。第二次,他为喜欢的姑娘而哭,喜薇有了主动的愿望,她想成为一个自由的灵魂。
喜薇掉在雪地里,薛柔温热的血将她浸泡,路云起绝望的眼泪让她浑身滚烫。
她像掉入深海的巨石,一路融化积雪沉到了雪山底。
那里掩埋着历经数千年的息壤。
喜薇为自己的灵魂找到了肉:体,女娲之血让她变成了薛柔的模样,数年的雕刻,躯:体刚刚完成,她便企盼着来到主人身旁。
她看到路云起眼中的惊喜,他抱着她喊薛柔。
喜薇刚想说她不是薛柔,可张嘴却发现自己除了发出无谓的嗓音,还无法说话,便如行走,人形的行为举止她还需适应几日。
可她看到了路云起眼中的惊讶和狂喜。
喜薇掀开被子下床,她坐到梳妆镜前抚摸自己的脸颊,眼中满是犹豫和迷茫。
自由的灵魂也将拥有自由的感情和欲望。
她抚摸着自己的胸膛,感受着砰砰的心跳,咕哝着小儿学语般说出她作为人类的第一句话。
姑娘清脆的嗓音犹豫而彷徨:“我,也可以,当,薛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