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寄情 ...
-
厢房。
杨芷柔扶着荣昌长公主在竹榻上坐下，侍女翡翠立刻端来了茶水。
“娘亲，”杨芷柔接过茶盏，双手呈给长公主：“这是山楂安神茶，您尝尝看。”
荣昌长公主扶着额头摆了摆手，连眼睛都没睁开，她随口道：“我现下身子不适，没有胃口。”
近日，荣昌长公主总是失眠多梦，食不下咽。
杨芷柔日日在她身前伺候，眼看着长公主日渐消瘦，杨芷柔便提起这护国寺的斋饭来。
“护国寺里不乏得道高僧，”杨芷柔给长公主捶着肩背道：“女儿听闻这护国寺里有一个叫不言的大师，据说他善医术，待明日大师云游回来，女儿便去请他来为娘亲——”
“太医都束手无策，他一个僧人如何能行？”长公主睁开眼睛，一路的舟车劳顿令她疲惫不堪，若不是杨芷柔一直在她耳边游说，她实在不想出府。
被打断话的杨芷柔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婉贴心的笑容道：“娘亲，您就试试吧。不然女儿见您如此难受也会心疼的~”
以往看到杨芷柔撒娇卖乖，长公主只会心生柔软，不管杨芷柔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可今日，看到杨芷柔含笑的桃花眼，长公主的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双圆圆的杏眼，那双眼睛眼神清澈，委屈的时候眼尾略微下垂，让人看着就心疼。
“我乏了，明日再说吧。”长公主揉了揉眉心，随后唤道：“张姑姑，扶我去床上休息吧。”
“那娘亲您好好休息，”杨芷柔道：“女儿先告退了。”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杨芷柔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连带着她眉心的那粒朱砂小痣也有些暗淡。
她生气地随手将桌子上的茶盏推落在地，竹制的茶盏在地上滚落几圈，落在翡翠的脚边。
翡翠不敢说话，她无声地蹲下身将地上散落的茶盏一一收好。
“小姐，”翡翠小声道：“奴婢去清理这些茶具。”
“小心些，仔细被人看见。”杨芷柔声音冷漠，与方才在长公主面前的声音大为不同。
“是，小姐。”
翡翠说罢便后退着准备出去，却突然被杨芷柔叫住。
“若是被人看到......”
翡翠连忙开口：“是奴婢粗手粗脚，弄脏了茶具。”
“去吧。”
离开的时候，翡翠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杨芷柔的眉心。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她家小姐眉心那粒小痣的颜色不似从前鲜艳。她曾听府里的下人议论，长公主就是因为这粒酷似昭华郡主的朱砂小痣才将流浪儿的她带回国公府，甚至让她顶替了昭华郡主的名字。
室内只剩杨芷柔一人，她深呼吸了几次，终于平复好心情。
最近，她总觉得荣昌长公主对她的态度不似从前。
她能顺利进入国公府成为府里得宠的四小姐全靠长公主对她的偏爱，若是长公主对她态度有变，那将会影响她后续的计划。
想到这里，杨芷柔又恨恨地踢了一脚绣凳。
方才收到萧渐鸿的传信，萧渐鸿这个废物，让他独自来护国寺，结果他浩浩荡荡带了一大群人来，连杨明珠都来了。
若不是因为萧渐鸿还有大用，杨芷柔才不想跟他这个武夫有什么牵扯。
入夜。
禅房的窗户被人捅开一个小洞，随即一股青烟悄无声息地从洞里钻了进来。
杨芷柔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她默默等待三长一短的敲窗声响起，这才披着外裳走到窗边。
“你怎么现在才来！”杨芷柔的声音里藏不住的埋怨。
一道敦厚的男声响起：“临津那里出了点事，耽搁了。你怎么突然来了？”
杨芷柔闻言看向翡翠的方向，即使知道这迷烟的效果，她依旧有些担忧，声音也压低了些：“术法是不是失效了？”
“哈哈哈哈，”窗外那人大笑一声：“老子的巫术天下第一，绝对不会有问题。”
“那我为什么觉得长公主最近对我的态度不如从前？”杨芷柔有些烦躁，虽是深更半夜，但到底是在寺院，外面的男子却丝毫没有收敛，也没有顾忌她的身份。
“那我明日去看看。”顿了顿，那男子继续道：“萧家那个世子，你一定要抓住他的心。”
“......”杨芷柔本来就不喜欢萧渐鸿，男子话里话外又带了命令，听得她更觉烦躁和厌恶。
“我知道了。”说罢，也不等男子的回应，杨明珠便大踏步地回到床上。
床榻边，翡翠睡得格外深沉。
杨明珠猜得没错，昨日午后来的女眷正是荣昌长公主和杨芷柔。
杨忠来汇报的时候她眼睛都没抬，她猜到杨芷柔会来，只是没想到她居然如此大胆，做这种事还敢把长公主带上。
随即她又想起了去找余老太君的萧渐鸿，平心而论，这二人的行事风格倒是相配。
早膳后，杨义趁着用膳的时候塞了一张字条给晴山，上面写着“午时三刻，枫树林”。
其含义不言而喻。
晴山再是迟钝，想想萧渐鸿曾说的他与杨芷柔心意相通，又听着隔壁院子里时不时传来的“杨四小姐”，也猜到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行，郡主，”晴山眼睛发红，声音也藏不住的颤抖：“他们不能这么对您！我去找余老太君！”
她不知道陪杨芷柔一同前来的荣昌长公主知不知道这二人珠胎暗结之事，也不知道长公主对于萧渐鸿要娶杨芷柔为平妻一事是何态度，按照长公主对杨芷柔的溺爱，若是长公主不站在杨明珠这一方，说不准还会当场让杨明珠退位让贤。
她能想到的人只有余老太君，毕竟萧渐鸿尚在丧期，若是传出他与其他女子私相授受之事，恐怕萧渐鸿这个侯爷之位都要保不住。
晴山越想越难过，明明她家郡主受了这么多委屈，为什么连个为她撑腰的人都没有。
“找老太君做什么。”
不知何时香炉里的熏香灭了，杨明珠掀开炉盖看了看，道：“我记得松雪妹妹送了我一盒香料，你带了吗？”
“郡主！”晴山又气又急，都什么时候了，她家郡主居然还想着熏香。
“我记得出门的时候梅香收进行李了，你去拿来吧。”这次来护国寺梅香在侯府处理日常琐事，并没有跟来。
杨明珠的脸上甚至带着浅笑，她歪了歪头，整个人都生动了不少：“快去拿吧，我的好晴山。”
晴山无奈，只能跺着脚去箱笼里找出一个烟绿色的小瓷罐出来。
杨明珠接过瓷罐，小心地取了一些香料放进香炉，点燃后，淡淡的熏香随着袅袅烟雾逐渐充盈在房间里。
“真好闻，就是不知道叫什么。”杨明珠眯着眼睛感叹了一声，上一世她并不懂得熏香，总觉得那东西华而不实没什么用处，因此跟那些世家贵女相处时也无话可说，融不进她们的小圈子。
重活一世，她转变了想法。人生苦短，烦心事数不胜数，若是能寄情于这些风花雪月，也算是在苦涩的日子里寻得一丝安逸。
“听说裴家有好些香料铺子，想来裴小姐对熏香别有一些心得，”晴山难得见杨明珠对熏香产生兴趣，便建议道：“若是郡主喜欢，可以问问。”
裴松雪那日是随手送的，杨明珠起先没有在意，便忘了问熏香的名字。
“现下冷静了吗？”杨明珠一手撑着下巴，含笑望着晴山。
晴山撇撇嘴，别过头去。
“好啦，”杨明珠拉着晴山一同坐下，随即正色道：“晴山。”
晴山听出杨明珠语气的认真，便转过脑袋，看着杨明珠，只是她的眼眶还有些红。
“放心，”杨明珠知道晴山是心疼她，便安抚地捏了捏晴山的手心道：“你家郡主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从前是我路走偏了，眼睛里只有那一个名字，怕被人抢走，更怕被人替代。”可她还是失去了，她的名字，她的家人，她的夫君，她的性命。
重活一世，她决定不要了。被人抢走的名字，不爱她的父母，没有感情的夫婿，既然能被杨芷柔抢走，那说明这些原本就不属于她。
“可如今不一样了，”杨明珠眨了眨眼：“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晴山，你跟着我便要记得，以后定要小心行事，切不可冲动逞强。”
目前对纵火之人毫无头绪，杨明珠只好谨言慎行。
晴山点点头。
因着余老太君喜静，担心几个年轻姑娘扰了老人家的清静，于是杨明珠和萧渐淑、裴松雪三人一个院子，余老太君单独一个院子。
许是舟车劳顿，余老太君今日没有出门，就连做法事都是萧渐鸿出面与大师商谈。
午膳前，杨明珠特意吩咐晴山带几个侍女去膳堂打了斋饭回来。
“祖母今日身子不适，我们一起去陪她老人家用膳吧。”杨明珠去叫了萧渐淑和裴松雪。
一听到长辈身体不适，裴松雪转身便走：“嫂嫂，你跟淑姐姐先去陪外祖母，我去跟兄长说。”
杨明珠看着那道鹅黄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她抚了抚耳边的鬓发，嘴角浮起一抹浅笑。
“......跑得真快，明明这把我快要赢了。”萧渐淑小声嘟囔道，随即吩咐侍女收拾好残局，转身便挽着杨明珠的手臂：“嫂嫂，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寄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