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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谋生求死21 ...

  •   密探故事五

      我当即昏了过去,等到神志清醒过来,便闻到一股很奇异的香味。
      这种香味很熟悉,我当即想起来是什么,钟遇的血。
      口腔里面有血腥味,但不多。
      旁边的小案上是一碗血,还有一把染血的小刀。
      钟遇用白绸遮掩了他的眼睛,坐在我的床头,手腕上有纱布。
      “袁术追杀我是什么时候?”我问他。
      “大概是师兄你从新见到你家开水壶的之后。”钟遇支着下巴叹气,“先帝中道崩殂跑去创业,现在应该混成了邪教头头了吧。”
      “……刘辩?”
      “嗯。”
      “……他还活着?!”
      “毕竟找了两个谋士来参谋,不活着都对不起两个谋士的头脑。”
      他撑着头。
      “我很喜欢他的。”他幽幽的叹气,“可是啊……我也恨他。”
      “恨君长梦不愿醒,恨君长负我之意。”钟遇在我榻前,说出的词却满是叹息,他那双眼睛的目光没有瞧着我,而是再透过我瞧另外一个人。
      他触碰上我的眼睛,我看见他指间已经布满了裂痕。
      “很可笑吧。”他说的莫名其妙,可我感受到他的情绪宛如水面,平静的掀不起一点风浪,“谋算了这么久,苦苦挣扎了那么久……难得对好友坦白,难得走到现在,难得……”
      他说不下去了。
      我看见白绸沾染水痕。
      “如果没有再见,殿下和阿简说一声,她的兄长先走一步。阿俞的话,他性子和我、阿简不一样,殿下可以把他带在身边,你只要说,是你兄长的故人就好了。”
      “……你是在托孤吗?”
      我问他。
      钟遇很轻的答应了一声,“……嗯。”
      “我不懂你。”我说,“你至少要和他们亲自说。”
      “……我也很希望和他们亲自说。”钟遇说,“但是……没有办法了,只能这样了。”
      “我没有办法信他了。他骗了我一个大的。哈,早知道……早知道……”钟遇说不出话来了,最后,他用一句话总结,“我恨我。”

      钟遇在我的印象里,十四辟雍毕业,十五下山出仕山阳太守,二十余一已经拿下一州实权。
      在他的同窗还是谋士的时候,他就已经拿起了剑,成为了一方诸侯,手下兵马数万。
      善打仗,善谋计,善琴棋,善香茶,善书策。
      当他的棋局在我的面前展开一角,我几乎记得我的野心如同野火生长,还有那种一瞬间被彻底看透的恐惧。
      ……那是足矣我在历史长河中留下秦始汉武名声的方法,却被面前的这人,轻轻的掀起一角,然后用一局棋摆在我的面前。
      ——我该杀他。
      可是他的才华如同明珠,何忍弃之。
      辟雍百年,唯一提前毕业的人才,隐鸢千年,唯一引的冠军剑佩的人才。
      ——他在我的榻前落泪托孤。
      思绪转变千万,我却只是道,“好。”
      “多谢殿下。”钟遇弯起嘴角来,“殿下,等到河中之后,不要回头。”
      “……不要面见我的死亡,殿下。”他说,“如果我还在,我自会面见殿下,如果我已经不在,殿下还能记得我,便是我的幸运。”
      “殿下,请信我,我不杀你。”
      我没有答应他。

      启程回广陵,唐简和我同行。
      “兄长说让我保护你。可能会有里八华的刺客行刺。”唐简朝我道,她一个人的时候,不喜欢笑,“然后,他说,他要试着杀一个人。”
      “……你们华胥刺客都是这样的嘛?”我想起张飞,“各自有各自的副业?”
      “你是说首席和小张吗?”唐简说出两个熟悉的名字,“首席被裁员了,我瞧着这组织工资都不发了,找了一个由头也叛逃了。”
      ……唯一靠谱的居然是张飞吗?
      “也就是说,你也有刺青?”我问。
      “嗯。”唐简点头,她问我,“殿下要看吗?我的刺青,在左肩。”
      “比之春梦如何?”
      “我胜于他。”唐简道,“但是他是关系户。首席走了,下一任首席按照武力值看,应该是我的,虽然我也要走就是了。”
      “钟遇的武力值呢?”我好奇打探。
      “哥哥杀人有点心软。”唐简道,“他会给人留下一线生机,这一线生机留的时间很短,少有人能抓住。我和哥哥切磋过,我抓不住这一线生机。”
      “殿下。我哥哥要杀你的话……”
      我的心中一跳,面上不显,“嗯?”
      “你要跑快点。但是天涯海角,我哥哥总能找到他想要找到的人。这是他的傩,我没有继承到。”
      “我们的母亲,是里八华的人。”

      密探故事六

      “兄长大概知晓。而我们出生,母亲就把兄长送走了。然后,她死于难产。”
      唐简说着她查到的东西,“里八华在寻找容器,母亲嫁给父亲,是为了完美的容器。可是她并不愿意。”
      “兄长的傩并不是一个人的量,而是两个人的。我曾经让兄长把傩分一半给我,可是我接触到那一刻,便明白那些傩不属于我。强求都无法强求。”
      我问,“为什么?”
      唐简看向我,那双和钟遇很像的眸子闪过难过,“因为我承受不住,即便只是一半。兄长的身体撑不住了,我知道。”
      “他要杀里八华家主。”唐简握紧刀,“所以,殿下,请让我同去。”
      “我们是一起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至少也应该一起走。殿下,我们走之后,并州就交给您了。对于阿俞……我对他的情感并没有兄长那么深厚。”
      “请殿下让他好好活着就行了。也无需告诉他,他也什么都不知道。”
      “在这个世道,我愿意为了公平去死,但兄长排在公平前面。我手下有三千女兵,不输男儿英勇,帐下又有军师五人,副将三位。”
      “她们的出身可能有不光彩之处,可那并不是她们的瑕疵,而是世道给予她们的裂痕。”
      “……为什么托付给我?”我忍不住问。
      “因为我曾把她们一颗一颗捡起来,看着她们散发出珍珠一般柔和的光彩,看着她们在这乱世挣扎求生。而殿下,你是女子。你如果要登上那个高位……我希望,至少你的功绩上,有她们的一笔,有她们的一份。”
      唐简温柔的看着我。
      ——她和钟遇真的很像。
      我想。
      “女子为何不可为皇,女子为何不可为王,女子为何不可为相,女子为何不可为将。”唐简说,“我曾疑惑这些,我问兄长,兄长说,他在我背后,我可以去做我想要做的事情。”
      “人生当得一知己,何其有幸,我的第一位知己,是我的同胞兄长。为知己死,实乃死得其所。”
      唐简握着的刀松了松。
      “殿下。去结束这个乱世吧。”她对我笑起来,“我瞧不见你登基了,如若允许,请送我坟前一清茶。”
      “我和兄长皆善棋,可是面对这乱世一局,我想要的,是和兄长一起走到最后。”唐简拿起马车上的棋盘,“他不应该独死,我也不应该独活。”
      “我们……是一起出生的啊,自然,要一起走到最后的。”
      我开口,“你……为什么会知道?”
      “殿下疑惑我为什么会知道?”她朝我笑笑,“因为我们是双生子啊。”

      袁术果然派钟遇来杀我。
      夜色沉沉,他携长弓,未曾穿甲。
      在夜色中,月白并不显眼,但白发可不是。
      我在瞧见他的第一瞬间,就开始逃!
      驾马朝河而去!
      他射法极其好,也许正是对自己的绝对自信,只来了他一个人。
      他轻飘飘的看来,那双温和的眼睛,很冷,马背搭弓,射落我发冠!
      河边有一小舟——
      我踏上舟去!
      异变在一瞬突生!
      巨大的阵法瞬间笼罩河岸!

      “运气真的很不错。”有人从黑暗中走出来,“不枉我们辛辛苦苦的,在这儿布置了许久的阵法。让所有的人都往这边聚集,不要让他们俩个,逃出一个。”
      “绣衣楼主,还有……当初,被周夫人送出去的那个孩子。钟遇,过来。你加入我里八华,你就是我里八华的下一任家主。”
      “哦。”钟遇瞧了这阵法一眼,“可我在隐鸢阁那一年也不是白去的,这是困阵。”
      “只要你加入我们,杀了广陵王,这困阵自然可以为你展开。”
      “哦?”钟遇轻笑了一声。
      我看见他手上的动作。
      毫不犹豫登舟快划!
      细密的丝线在瞬间分割阵中人的身躯!
      我不敢回头,因为我清楚的感受过钟遇归不知的琴弦到底有多么锋利!
      琴音响彻天地!
      他抱琴,声音在我后面嘲讽,“就这样?”

      密探故事七

      “哈。”一道声音悄无声息的出现,如同在人耳边轻轻的出声。我汗毛直立,手上动作却越发的快速!
      “不管管你的猎物吗?巫子。想不到在这天地末法之间……还会诞生你这样的巫子。”钟遇不答,手指扣琴弹出!
      音波以他为中心四散而去——激起的水面几乎颠覆我的船!
      “不错的身体。”那声音赞叹,“比里八华里面那个一直给我培养的身体更好……你应该被从小养在里八华的。”
      “哈。”钟遇笑了一声,“你要来试试吗?”
      “真的是年少的巫子啊……自以为有了些力量,就可以和我们这些家伙……比上一比。”
      “巫子……你的身躯,我就笑纳了。”
      声音瞬间消失——
      藏在船中的冠军剑猛震!
      “好合适的身躯……”那人的声音从钟遇口中发出,“这就是那巫子制作的仙器?诶……是用灵河水制作的啊?好精妙的研琴技术,傩也把握的很好,的确达到了仙器的级别。”
      “让我来试一试——”
      他弹琴拨动。
      我没有听见声音,压住要冲出的冠军剑,刚想要松一口气。
      就听见一阵强行拨动的琴声!
      琴弦崩断!可是巨大的冲击波已经发出!我在这冲击波中勉强站稳身躯,将不断振动的冠军剑用尽力气合上剑鞘!
      “还是可以强行驱动的嘛。”祂在钟遇的身躯中笑道,“仙器……也不过如此,轻轻一弹,就断了。”
      祂看向我,隔着波动的河流,“好了,是时候捏死你这只小蚂蚁了。”
      “是吗?”钟遇的身躯顿住,他的口中发出钟遇的声音!
      阵法瞬间破碎,唐简执刀冲出,和钟遇八分相似的脸用尽所有的力气将钟遇钉死在地上!
      “哥哥。”她唤。
      泪水滴落在钟遇的脸上。

      “哈哈哈。是我小瞧了你的灵魂强度。”那声音借用钟遇的口在发笑,“巫子,你比之玉门灵子,大概只差之年纪。”
      “而你的妹妹……”祂伸出手,身躯一点点起身,死死钉在地上的刀却不曾动半分!
      唐简没有退半步。
      “凡人之躯啊……”祂握住唐简脖颈,用力,“怎么敢……”
      身躯再一次不受祂的控制,银色的水流自河边席卷而来——
      唐简刚刚飞过钉死钟遇的地方——在河边!
      我在寂静的夜晚猛然听见了琴声!
      河边飘来一方小舟,可河面波涛汹涌——那琴声急促!
      “别哭。阿简。”钟遇擦拭去唐简的泪,他将她推开!
      银色的河水席卷而上,将他卷入河流当中!
      “归不知,开阵。”崩断的琴弦隔开银色的河水,颤抖的,拨出一段音!
      银色的水流勾勒出一方阵法,我手中的冠军剑猛然出鞘,带着艳艳剑光,飞入阵法中心!
      “剑来!”
      阵中之人厉喝!
      “哥!哥!别丢下我!”唐简用力砸着阵法,她半身踏入水中,“我们是一起出生的啊!我们应该……应该一起走啊!”
      我忍不住回头——
      银色的水流穿透那人身躯,琴弦割开血色,剑光艳艳穿梭阵中,银色的法阵隔绝一切——
      “抓住你了。”那人在阵中轻笑。
      水流停滞,一只手抓住了什么,琴弦水流皆随心而动——朝一处而去!
      剑握在手,他踏上水流,月白的衣裳已经被血染透,可挥出的一剑划破长夜!
      剑光却是朝我而来!
      我眼中倒影剑光,仿佛要成为我此生最后的影像!
      “咳咳,师弟别拎着领子,不舒服。”
      在剑光的最后一刻,我被人凭空提起——那人比剑光更快!
      剑光劈碎木舟,劈开河水,我清清楚楚的在我原来的地方听见一声尖啸!
      “归不知,开阵。”
      提着我的人再一次道。
      “剑来。”
      他掷剑投出!
      “阵,起。”
      他的血在指尖凝固,银色的水流席卷这些血,繁琐的阵法在顷刻凝结——
      “杀。”
      随着钟遇最后一字落下,琴弦猛然缩紧绞住一处,阵法灭杀,剑光落下!
      与此同时——
      天空发出轰鸣,黑云滚滚!
      “多谢殿下了。不要回头。”他踏水将我放在岸边。
      唐简想要扑过来,我想要抓住他的手——
      然而阵法启动的比我和唐简的动作都快。
      他指尖一动。
      阵法隔开我们。
      我在阵法的光芒中,看清有一叶小舟冲入阵法!
      心头升起一点希望,可是我看见钟遇连头不曾回,银色的水流便随着他的心意将小舟推出。
      天雷滚滚落下,刹那照亮此方天地!
      唐简拼命的敲打着阵法,“哥!哥!你放我进去——明明已经解决祂了不是嘛?!为什么把我拦在外面?!”
      她敲的很用力,血色蔓延上阵法外壳,最后她精疲力尽的跪倒在水里。
      “我们是双生子啊……”她恨恨的道,“你就不能……多相信我一点吗?你就不能……自私一点吗?!”
      “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一点都不公平的世间啊!我明明……是照着你生长的啊……”

      密探故事八

      天色将亮,天雷隐约有散去的趋势。
      我握紧手中染血的一方月白衣袖,唐简却没有抬头。
      她跪在河水中,神色麻木。
      阻挡的阵法彻底的破碎,我焦急的用目光追寻。
      只看见河中一方小舟。
      河水奔腾而过,我寻不见钟遇。
      ……这个人今晚唯一的存在证据,就在我的手中,就唯有那一方染血的月白衣袖。
      “我唐简。”唐简从河边拾起一把刀,“有生之年,不报长兄之仇,无颜入黄泉面见长兄!”
      她盯着那方小舟瞧了一眼,冷笑一声,“废物!”
      我瞧见迷雾缓缓升起,整个世界模糊一片——却听见一阵琴弦崩断,迷雾散去。
      河中那一方小舟不知何时已经飘远。

      而自钟遇死后。
      一切都世界都开始模糊不清楚起来,我好像在做梦,我好像整个人陷入一场梦中,记忆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问题。
      ……太难受了。
      好像整个人在一场大梦,不清楚这个世界是否为真实。
      所有人好似都成了按照一定条件的器物,我的记忆也变的似真似假,模糊不清。
      ……然后,我见到了他。

      “按理来说,这个世界应该会支撑很长很长的时间的。”他叹息着道,语气很疲倦,“但是,他走了,我单独一个人的傩没有办法维持这个世界。”
      电光火石之间,我将一切串联。
      “……是你骗了他,周瑜。”我说,“不会心痛吗,周公瑾。”
      “……没有什么心不心痛的。”他在我面前坐下,“我们本来就不应该有交集,他借用我的傩随我们走过一个又一个世界,而我……只不过骗了他一次。”
      “他回去的命运只有一条死路。为什么要回去呢?”周瑜看着我,他的眼睛清冽,很熟悉,“就和你一样。”
      “……你和钟遇,到底干了什么。”我问他。
      “一场交易。”周瑜的神色清冷,“不过,他已经离去了,那交易的内容,便已经不重要。”
      “我们要走了。”他叹息道,“这个世界要崩塌了,我的力量……”
      他拿出一颗红色朱砂吞服。
      “还能带你,再来几次大傩。”
      “走吧。妹妹,我已经……只有你一个人了。”
      我注意到一个要点,“钟遇没有死?”
      “他会死。”周瑜道,“运气好,他要和十巫之一争夺身躯,运气不好……他已经是白骨一具。”
      “没有冠军剑,归不知不知所踪。他打不过的。而他的灵魂会迎来天雷,天道不会允许十巫的存在,自然也不会允许他的存在。”
      “……我记得……”我开口道,“你们是恋人的关系。”
      “已经分手了。”周瑜平静道,“他最后一段琴音,意思是,黄泉碧落,不相见也。琴弦已经崩断了。”
      “崩断了?”我愣了愣。
      “意思就是……”
      周边的迷雾越发的浓厚,将他最后的话吞没在雾中。
      “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妹妹……我的亲友,唯有你了。”
      ……我被迷雾吞没。
      周身在慢慢的失去力气,但一股暖流从腹部周转至全身,我的手,仿佛有了撕开迷雾的力量。
      “……心头血。”周瑜的声音在雾中听不真切,“钟遇当真,给你喝了了不得的东西,妹妹。”
      “……但是。”他的声音从迷雾中传出来,迷雾更加浓厚,“我吃下的,是他。”
      “何况还有,巫之泪。”
      迷雾再次席卷,我在失去意识的最后时刻,忍不住想要骂人。
      ——师弟,你被骗身骗心!聪明人被骗一次这么大的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谋生求死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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