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图》夏橙香

79、第79章

　　一路开车回家的路上，魏哲一的脑子都是乱的。

　　离开这座从小长大的城市，无异于让他放弃所有。

　　毫无疑问他是喜欢黎旭的，可要为了对方放弃所有，离开他爱的家人，他的朋友，他多年打拼的事业，和他喜欢做的事情，他真的…

　　没有办法。

　　周末黎旭依然要加班，二人便没有见面。

　　两人像是有着某种默契，大家都觉得也许在做决定之前，不要见面反而比较好。

　　周末魏哲一难得空闲就回了趟家里，刚好姐姐魏丽也在，正和母亲在厨房里为了番茄炒蛋是先炒蛋还是先炒番茄争论不休。

　　魏哲一走到客厅沙发前坐下，又尴尬地看看正在看报纸的父亲，清了清嗓子，极不自然地找起了话题。

　　“爸，最近您身体还好吗？”

　　“就那样吧。”老头抬眼透过报纸边缘冷冷瞥了他眼，“我年纪大了，能活多久。倒是你，年纪轻轻，还老是拿自己的命去赌。老话说的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老头子一向不喜欢魏哲一的这份工作，每次二人说到这个最后都是不欢而散。

　　父子俩就都像是憋着口气，谁也不肯让步，到最后话不投机，两人之间的沟通也越来越少，每次魏哲一回家吃饭都是和母亲或姐姐聊比较多。

　　但亲人之间的羁绊是一根看不见摸不着丝线，不论多远，不论多久没有见面，它总是不知不觉牵连着大家。平时吵吵闹闹，好像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可一旦一方有需要，另外一方便能倾其所有。

　　所以上次魏父生病需要动手术的时候，魏哲一腆着脸也要到处筹钱。

　　父子俩的对话再次无疾而终。

　　魏哲一手掌摩挲着膝盖来缓解尴尬。老头子也是低头看报纸，连个眼神也没给儿子。

　　魏哲一实在是如坐针毡，最后没办法了，起身去厕所。

　　刚从厕所出来，魏哲一就被守在门口的魏母拉到一边，暗暗叹道：“你爸就是嘴硬，刀子嘴豆腐心，你别跟你爸计。”

　　“您放心吧，亲父子有什么计较不计较的。”魏哲一笑着拍拍母亲的肩膀，“老头子最近身体还好吗？”

　　“好多了，就是有时候晚上睡得不踏实，不过吃颗安眠药就没事。我们也问过医生，医生说比起睡不好来说，安眠药的副作用要更小些，只要注意用量就行。”

　　“爸刚做完大手术，的确需要好好静养，辛苦您了。”魏哲一捏了捏母亲的肩膀。

　　为免二老麻烦，魏丽这次特意没带儿子和丈夫，午饭就怎么简单怎么来。

　　一家四口难得聚在一起简简单单吃个午饭。

　　魏父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还是高兴的，甚至还要开瓶啤酒喝，不过最终还是被另外三人义正言辞地拦下。

　　吃完饭后，魏哲一主动帮母亲洗碗，“对了，我上次听姐说你也跑了趟医院，怎么了？”

　　“没事没事，就是有次贪心吃多了，那段时间半夜会闹胃疼。”魏母摆摆手，“去了医院，医生说就是有点小炎症，吃点消炎药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魏哲一皱眉，“你怎么没跟我说呢？”

　　“都说了不是大事。”魏母轻声啧了下，“我让魏丽别告诉你的，那丫头嘴怎么这么快。”

　　魏哲一正色道：“姐也是担心你们。以后要是再有这种情况一定得告诉我，我带您去医院。”

　　“知道了知道了。”魏母有些不耐烦地应付着，随后便去推魏哲一的肩膀，催促道，“天也不早了，再晚些外头就要凉了，你赶紧回吧。”

　　魏哲一实在拿嘴硬的二老没办法，又反复叮嘱了几句后才到门口穿衣穿鞋。

　　这时魏丽也追了上来，“我和你一起下楼。”

　　魏家二老住的还是老公房，前些年儿女们也想过要给老人家换房子，可二老说住习惯了，跟周围的邻居也熟悉，怎么都不肯换，后来这件事便也不了了之。

　　老公房楼梯间并不宽敞，将将够俩姐弟并肩而行。

　　“妈去医院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魏哲一问。

　　“你那段日子不是忙嘛。”

　　“再忙，陪妈去医院的时间总是有的。”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一定告诉你。”魏丽欣慰一笑，“不过以后肯定是要麻烦你的。”

　　魏哲一转头看向姐姐，眼神里带着探究。

　　魏丽笑了下，笑容十分复杂，既有欣慰也有担忧。

　　“明年苏苏就要申请国外的学校了，如果能成，我打算也一起跟着出去。到时就要多麻烦你照顾爸妈了。”

　　魏哲一脚步顿住，站在楼梯半截处愣愣看着魏丽。

　　魏丽也注意到弟弟的反常，笑着开玩笑去捏魏哲一的脸，“怎么？舍不得姐姐呀？放心，最多也就两年。”

　　若换做平常魏哲一肯定会躲开，然后翻个白眼骂一句‘有病’。

　　可这次魏哲一竟然没有反应，任由魏丽折腾他的脸。

　　魏丽觉得有些奇怪，收回手，问：“哲一？你今天一整天都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魏哲一终于回过神，重新扯出道爽朗的笑容， “没有，就是有点累了。”

　　........

　　回到家后没多久黎旭的电话就来了。

　　因为黎旭正在值班，所以电话只打了短短十分钟，聊的全都是没有营养的流水账。

　　二人谁也没提出国的事，都不想给对方压力，而后就结束了通话。

　　魏哲一洗完澡躺在床上辗转无眠。

　　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跟黎旭开这个口。

　　反复思忖，又是一夜无眠。

　　后来的几天魏哲一都刻意躲避着与黎旭交流，每每电话也都是草草收场，生怕对方催着他给答案。

　　虽然做好了决定，可跟真的说出口，心态上还是不一样的。

　　魏哲一明白黎旭的个性，也了解自己，一旦说出口，他们二人就真的结束了。

　　虽然和黎旭在一起的时间不算长，但黎旭的温柔成熟，还有两人在一起时的舒心自在，这些都让魏哲一舍不得结束这段感情。

　　可终究再舍不得，再爱一个人，魏哲一也不愿意为了对方放弃自己的人生。

　　几日的不冷不热后，黎旭似乎也有了感觉。

　　这日他下班早，便约了魏哲一一起晚饭。

　　他选了家十分接地气的烧烤店，一方面是知道魏哲一喜欢吃，另外一方面他心理上觉得在这样嘈杂热闹的地方吃饭多少能缓解些忧伤的情绪。

　　魏哲一预感到就是今天，于是点了好几瓶啤酒给自己壮胆。

　　不过让魏哲一意外的是黎旭竟也难得陪着喝了几杯。

　　黎旭因为工作的原因平时很少喝酒，不过他的酒量倒是不差，几杯下肚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喝了酒又吹风，魏哲一只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下台阶的时候甚至脚下还有些不稳。

　　黎旭注意到了这点，十分贴心地牵起魏哲一的手，带着他慢慢走。

　　黎旭的手不似魏哲一的燥热，贴着在魏哲一的掌心处好像带着某种安抚剂的魔力，很快就让魏哲一平静了下来。

　　二人这么漫无目的地在夜色中漫步，谁都没有说话。

　　魏哲一看着远处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只觉得视线忽然模糊了。

　　他吸了吸鼻子，终于开口：“黎旭，对不起。”

　　黎旭的轻笑声从上方传来，“傻子，说什么对不起。我们谁也没有对不起谁。”

　　黎旭不安慰还好，一安慰，魏哲一的眼泪反而控制不住，“我有太多东西放不下，我真么没办法一走了之....”

　　“不用解释，我都明白的。”黎旭捏紧魏哲一的手，转头深深看向对方，“哲一，虽然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但我自认为对你还是有些了解的。我嘴上说让你考虑考虑，但其实我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一直在等你亲口告诉我而已。”

　　魏哲一睁着泪眼摩挲的双眼，诧异地看向黎旭。

　　黎旭抬起手，温柔细致地一点点擦去魏哲一脸颊上的水迹，“哲一，你其实一直都很坚强很独立，不不需要依附着任何人而活，永远都做你自己。这是你的优点，我希望你能一直维持这个优点，不要为了任何人而改变，即便那个人是我。”

　　魏哲一鼻头酸得厉害，低眸不敢去看黎旭，问：“所以，我们这算是.....”

　　分手了吗？

　　可魏哲一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黎旭打断了，“哲一，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

　　“在我出发去英国前，不要分手，好吗？”说完黎旭不敢去看魏哲一，生怕对方会拒绝他自私的要求。

　　魏哲一皱眉看着他，眼里满是不解。

　　黎旭知道他在想什么，扯了扯苦涩的嘴角，“就当是我贪心吧。想要多留些温存，想要多和你待一段时间。”

　　魏哲一没有说话，黎旭也不催促，二人就这么无言走在夜色中。

　　经过路口时，黎旭因为心不在焉没看清信号灯，大步就要往川流不息的马路上走，手却陡然被股力道拉住。

　　“小心。”魏哲一拉着他的手腕道，而后并没有松开，反而手掌缓缓下移落到黎旭掌心处，将自己的五指塞进对方指缝。

　　黎旭转头看向魏哲一，目光里带着意外和感激。

　　魏哲一轻笑了一下，“别怕，有男朋友牵着你过马路呢。”

　　黎旭也跟着笑了起来。

　　路口的信号灯由红转绿，魏哲一便牵起黎旭的手，带着他走进旖旎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