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对象成了我哥男朋友》迟渝

59、Z 我很有用！

　　腺体能量收集器的核心有两块。
　　这件事，三个执政官中只有张书屿知道。

　　大的那块被黎老将军带走后，他将剩下那块小的带了出来。

　　两个身穿墨绿工作服的馆内人员正好抬着一个担架走过来。

　　张书屿抬眼看过去。
　　一个一米高的机器人一动不动躺在担架上，浑身雪白，圆圆的脑袋里不断发出滋滋电流声。

　　“出什么故障了？”

　　“这机器人无法识别普通的机械核心。”工作人员解释，“判定为失败品，按规定需要销毁。”

　　话音刚落，机器人忽然动弹一下，脸处的屏幕闪过一串代码。
　　两行像素眼泪在灰色的屏幕上快速滚动，接连不停。

　　机器人接收外界消息的能力还存在。

　　张书屿伸手摸上它的脑袋，“看着还能用。”

　　“是的，换上高级核心就好了。只是……”工作人员犹豫着看它一眼，“这机器人功能简单，直接销毁更方便。”

　　高级核心材料造价昂贵，都选择装在更智能的机器上。

　　这种普通的机器人，给它一个高级核心不如销毁更节省材料。

　　“是吗，”张书屿试着抹去它脸上的泪水，却无法透过屏幕触摸。
　　这只是它的一串代码，不是人。

　　张书屿顿了顿，问：“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工作人员愣了下：“出厂就这样了。”

　　“不是问这个。”张书屿指了指他脸上的泪，“我是说，它哭多久了？”

　　“从销毁指令下达后就……”

　　“送去我那儿吧。”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需要给您一个高级核心吗？

　　张书屿沉默一会儿，摇头：“不用。”

　　……

　　不知过了多久，机器人终于停止哭泣，好像知道自己不会再被销毁，像脑袋一样圆的屏幕上时不时冒出一个红色爱心。

　　张书屿拍了拍它的脑袋，眼角闪过一丝笑意。

　　“主人，您要寻找的高级核心仓库储存量为零，需要Q购买一个吗？”

　　黄昏的日光透过竹叶照射在亭中，编号为Q的机器人脑袋沾了点灰，端着一个空盘从竹林中移过来。

　　张书屿握了握手里的核心，看了良久，直到夕阳渐渐落下山头。
　　周遭的景物都隐入黑暗中，小机器人的脸上还在发着微弱又断断续续的光。

　　它的动力快支撑不下去了，爱心跳动的频率比先前慢了很多，却依旧还在。

　　在他以为机器人马上要陷入沉睡的时候，爱心又慢慢跳上来。

　　张书屿长叹一口气，半蹲下身。
　　他伸出手，将这枚世界最珍贵的核心，放进了机器人空荡荡的胸膛中。

　　灰暗的屏幕上突然爆发出一片耀眼的粉光，无数爱心满屏乱窜，在黑暗的环境中一闪一闪。
　　频率快的像是程序失控。

　　张书屿微微眯眼，挡住不适的光线，问：“你叫什么名字？”
　　机器人没有回复，爱心依旧一闪一闪。

　　Q看着眼前这一幕，代码迅速滚动，很快，它问：“主人，检测到对方疑似出现故障，建议回收检查。”
　　“不用。”张书屿摆摆手，踱步走向里屋，“它只是，高兴。”

　　房内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张书屿摊开一封信，视线落在窗外不受控制的机器人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小家伙终于平静下来，顶着一张笑脸冲进屋。

　　张书屿侧过身，笑着问它：“你叫什么名字？”

　　机器人滋滋响了一会儿，在脑海中搜索有关答案，很快得到结果：“主人，我没有名字。您可以为我取一个名字吗？”

　　“名字啊……”张书屿双手托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白蛋？”
　　“好的，我的名字是白蛋。”

　　“哎，逗你的。”
　　张书屿听它字正腔圆的一声“白蛋”只觉得好笑，“就叫Z吧，好记。”

　　“好的，Z有名字啦。”机器人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
　　不知是高兴还是程序故障，它突然往门外冲了出去。

　　张书屿愣在原地。

　　下一秒，Z又从外面闪回来，脸上代码乱跳。
　　“主人，你还没有给我设置终极指令。”

　　“你不需要这个。”张书屿道。

　　“机器人都需要终极指令的，主人请给我指令。”

　　张书屿沉默，视线扫过它的胸腔。

　　“那就，好好活着。”

　　＊＊＊

　　张书屿的别墅很大，走几步就能看见一个在干活的机器人。
　　浇花、运货、扫地……各司其职。

　　“检查到西区地图变化，请更新。”

　　“什么地图？”Z正和E抢着水壶浇水，闻言扭头看过来。

　　说话的机器人报完要求，开始静立在原地，默默更新。
　　其他机器人的代码也在快速滚动。

　　Z眼疾手快，在E调出地图时，迅速复制代码，将地图印在自己的程序中。

　　“你又没什么用，问这个干什么。”说话的机器人更新完毕，扭头看Z一眼，转身就走。

　　Z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起初并没有理解，直到代码运转——
　　“你说谁没有用！”

　　常年寂静的别墅忽然之间鸡飞狗跳。
　　砰！

　　咚咚咚！

　　巨大的声响引得张书屿从计划表上抬起头，跑出去看，只见院子里尘屑飞扬，几株竹子横倒在路中间。

　　竹子旁边，是一灰一白机器人，位置一上一下，上面的白色机器人握紧了拳头，狠狠往下砸了下去。
　　砸在了黑色机器人脑袋旁边的土地上。

　　“我有用，我很有用，你才没用！”
　　明明是毫无起伏的机械声，张书屿偏偏听出了一丝委屈。

　　他伸手把地上俩家伙拉起来，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Z扭过头生闷气不说话。

　　E拍了拍手臂上蹭到的灰，毫无情绪地说：“系统检测到异常，Z情绪值突破临界点，建议立即启动紧急制动程序。 ”

　　“Z，你说。”张书屿揉揉眉心，一脸无奈。

　　Z默默低着头，声调很低：“没什么，主人有需要我做的任务吗？”

　　张书屿垂眸看它，默然片刻后忽然笑道：“还真有，去西区启辰超市买一袋米回来吧。”

　　Q很快在自己脑海中检索家中大米的存量：“主人……”
　　张书屿看向Z走出门的背影，挥手打断它的话：“我知道，多买一袋存着也不错。”

　　Q不理解，只默默给自身添上囤大米的指令。

　　Z刚拥有机械核心不久，对周围的一切都不了解。
　　不过它提前在E那里下载了地图。

　　这种地图，就算有改动也不会怎么变嘛。
　　还好它聪明。

　　Z呜呜呜地哼起了新学的歌。

　　水果摊右拐就是去西区的路，Z关闭导航，突然对守摊的机器人说：“我也有主人给的任务。”

　　“？”

　　“我很厉害！”Z眼里的白光快速闪动，不待它回答，一下子又冲到了石桥前。

　　此时的阳光正好，细长的柳枝垂进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Z眼睛盯着周边飞舞的蝴蝶，边走边忍不住哼起歌。
　　下一秒，蝴蝶极速上升，消失在视线中。

　　Z感觉自己的身体进了水。

　　怎么回事？！！

　　屏幕上瞬间跳动几个鲜红的字：
　　【警告：机体遇水！】

　　Z愣了一下，抬头往上看。

　　本该坚固的石桥从中间断开一个一米宽的裂缝。
　　它从裂缝中直直掉入水。

　　在它愣神的这几秒，湖水：猛地浸到胸膛。
　　【警告！警告！核心面临损坏风险，请迅速离开！！！】

　　红色的字闪出一阵阵亮光，速度越来越快。
　　Z手脚并用，在水里胡乱划动。
　　：
　　它知道这是人类遇水时的急救动作，但不知道能不能对机器人有用。
　　很快，它知道了答案。

　　湖水渐渐淹没了它的脖子。

　　它突然想起主人给自己的指令，好好活着。
　　“原来我真的没用啊。”

　　屏幕上的红光暗淡下来，像素眼泪糊了满脸，很快被湖水覆盖。

　　【终极指令执行失败，进入休眠状态。】

　　……

　　哗啦！

　　身体忽地一轻，沉重的水被抖落，Z意识断断续续，感觉自己好像得救了。

　　耳边传来模糊的声响。

　　“呼……还好来得及时。”
　　“主人，请将Z放在阳光下晒干水分。”

　　主，主人！

　　【休眠指令停止。】

　　张书屿喘好气，看了看Z屏幕上的字，又将视线投向Q：“大概要晒多久？”
　　Q缓缓抬头面向太阳，测试今日的温度：“一个小时。”

　　“会对它有什么影响吗？”

　　“Z在下午两点十四分离开，九分钟后，主人前往追赶，计算落水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没有影响。”

　　“那就好。”
　　张书屿放下心，在旁边找块石头坐下。

　　西区的石桥昨天在军事演习中被炸毁，Z的地图没更新，没有换路的意识。

　　还好E提醒及时。

　　一米高的白色机器人四仰八叉躺在平地上，全身外壳在明媚的阳光下闪着光。

　　不知过了多久，Z慢慢睁开眼睛，不自觉转头看向身侧。
　　“醒了？”

　　张书屿目光从智端上离开，淡淡扫视它一眼，将那封署名“谭”的计划书转发。

　　“时间刚好，回家吧。”他抬头看眼天空，将Z拉起来。

　　Z突然扑上来，抱住他，声音哽咽：“呜呜呜谢谢主人来救我。”
　　圆圆的脑袋瓜抵在他腰间，张书屿愣了一下，手悬在半空，轻轻拍了拍它的肩：“没事了。”

　　“回去好好做个全身检查，有问题去找维修管理员修。”

　　“好。”Z放开他，慢慢跟在身后往家的方向走。
　　一时无话。

　　张书屿想起刚刚看到的计划。
　　黎老将军的继承人明天就会到达启明星，他负责前往交涉囚禁，另外两位执政官负责拿到核心启动设备。

　　离整个闹剧结束不选了。

　　他想了想，把计划书传给Q。
　　“明晚去上面提到的地方找两个人，暗中观察。”

　　“好的，主人。”Q道。

　　Z闻言立刻道：“主人，我可以去！”

　　张书屿摇摇头：“不用，你有别的任务。”
　　“什么呀什么呀？”Z加快脚步走到张书屿面前，脸正对它，后退着移动。

　　“……”张书屿视线停留在它脸上不断闪烁的星星图标，沉默了一瞬。

　　“是什么呀？”Z歪头疑问，看不懂主人眼里的情绪。

　　张书屿长叹一口气，没有看它，“保护好自己的机械核心几天。”
　　他重复：“几天就好。”

　　……

　　Z第二天还是找了Q死缠烂打接了任务，它再三保证：“我一定会完美完成！”

　　“主人没让你去。”Q第N次强调。

　　“那我和你一起去！”Z不死心，紧紧跟在Q身后。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观察任务，去一个就行。”Q代码疯狂运转，疑似对面前的家伙没招，“你自己去。”

　　“好！”

　　Q面露不解，看一眼Z蹦蹦跳跳的背影，转身回家。
　　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事，怎么那么执着且高兴。

　　不过令它没想到的是，这么简单一个任务，Z回来时脑袋上竟然凹了个大包。
　　“……怎么弄的？”

　　“没……没怎么，不小心摔的。”Z捂住脑袋，快速往房间里冲，“不要告诉主人！”

　　“……”

　　Q屏幕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过按照它的指令，它需要前去张书屿的书房汇报进程。

　　“明诚酒店，两个人么……”

　　书房内，张书屿合上手里的机器构造图解，喃喃自语。

　　夜色如墨，细碎的月光洒在窗外，喜鹊飞离树枝，地面剩下黑影摇曳。

　　张书屿思绪飘向远方，良久无话。

　　Q看过整个计划，猜想主人的心情应该是喜悦来临前的情怯，但看主人的表情，又好像不是。
　　“主人，有什么事情Q能为你分担吗？”

　　张书屿动作未变，整个人坐在黑暗中，眼睛直视着前方的光亮。
　　“再等几天。”

　　对于Q来说，几天时间并不算什么，它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但主人身边发生的一切，通通都被它按照指令记录在脑海中。
　　主人出门接来了两个客人……
　　Z缠着所有同类学习各种指令……
　　谭文卓执政官带同事前来拜访……
　　又来了两位年轻的客人，和先前的两位是家人……

　　以及最后一个。

　　主人找他执行一条指令。

　　Q的运行代码停止了一瞬，貌似在看着那条指令发呆。
　　借着月光，它敲响了Z的房门。

　　“Q！”看见它过来，Z连忙放下自己手上的书，围着它转圈，语气特别兴奋。
　　“你快猜你快猜，我发现了什么？！！”

　　情绪激动的家伙还不等它答话，就继续讲道：“这本书上有核心升级方法耶！我会不会变得更厉害呀？！！”
　　“不过我自己做不了，需要主人来操作，我明天早上就去找主人！”

　　Q沉默地看着它，屏幕上的初始表情看不出心情。
　　或许机器人本就没有感情。

　　“主人让我来找你。”
　　它看着Z发光的脸，说：“主人需要你的机械核心。”

　　Z跳动的红色爱心忽地停滞，表情变成初始的安静模样，“为什么？”
　　“主人的任务需要。”

　　“我的核心能让主人任务成功吗？”

　　“是。”Q回复，话语忽然停顿。
　　面前的白色机器人脸上滚满了密密麻麻的眼泪，不停闪烁。

　　“你为什么要哭？”Q不解。

　　“胡说！我才没有哭。”Z转身背对它，低着头注视着地面。
　　机器运转的电流声比往日频率快很多，像是在处理某种情绪。

　　Z想让自己的眼泪条别再出来了，可根本控制不住。
　　它果然没什么用，所以取出机械核心这种事也优先考虑它。

　　它忍不住想。

　　“我，我再看主人一眼就给你。”Z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抽抽搭搭地说。

　　“好，你去吧。”Q侧身让路。

　　Z蜗牛般的速度挪到门口，一只脚刚踏出去又退了回来，“算了，你现在把核心拿出来吧。”

　　“为什么？”Q一脸不解。

　　“我怕我去了就不想离开了。”

　　“你是机器人，没有这些情感。”

　　“我，我就是有！”Z双手插腰反驳，脸上表情生动一瞬又黯淡下来。
　　“再见，Q，帮我告诉主人，我买了十五袋大米，更新了地图，我还是……有点用的。”

　　Q的手伸向它的胸膛，“主人曾经对我说过，你一直都有用。”

　　Z慢慢扬起笑脸：“那……就好。”

　　砰——！

　　失去机械核心的机器人倒在地上，脸上笑容依旧。
　　一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