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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想见主人一 ...

  •   “所以她叫顾清禾。”
      林弥记下名字。

      接下来就好办一点了。
      她搜索“顾清禾南川大学 中文系”。

      跳出来的结果不多。
      有几条旧新闻,还有一个出版社活动页面。

      顾清禾,女,南川大学中文系毕业,现为童书编辑,曾参与策划多套儿童绘本。

      林弥继续往下翻,终于翻到一个本地亲子活动公众号。

      三个月前,某绘本馆举办亲子阅读会,主讲人是童书编辑顾清禾。

      活动地址就在本市。

      照片里的女人已经比旧新闻里成熟很多,头发剪到肩膀,穿米色风衣,笑起来很温和。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本绘本。

      林弥把照片递到旧伞面前。
      旧伞安静了很久。

      然后,它伞尖很轻很轻地敲了一声。
      哒。

      那声音比刚才都要轻。
      像终于见到了一个很久没有见的人。

      林弥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还真找到了。”

      她看了一眼公众号里的活动地址,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雨。

      顾清禾现在工作的出版社离这里不远,但这个点显然不可能有人。
      公众号里有绘本馆地址,离便利店大概四公里。

      可她现在住在哪里,不知道。

      “怎么办?”林弥问,“总不能拿着一把伞满城找她吧?”

      丁于我低头看旧伞。

      “它想再为她挡一次雨。”

      林弥:“所以?”

      “雨会带路。”

      林弥看向窗外。

      雨水沿着玻璃门蜿蜒往下流,街道被洗得发亮。凌晨四点多,整条街几乎没有行人,只剩雨声和偶尔驶过的车灯。

      旧伞慢慢挪到门口。
      伞尖点在地上。

      水痕像有自己的意识,沿着地砖往外延伸。

      林弥看得愣住。

      那道水痕从便利店门口一路伸向雨里,细细的一条,在路灯下泛着微弱的光。
      丁于我拿起旧伞。
      林弥立刻说,“等等。”

      丁于我回头。

      “你又要出去?”
      “嗯。”

      “现在四点半,下雨,外面很冷。”
      “我知道。”

      “这算外勤吗?”
      “算。”

      林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没干的鞋,又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睡得东倒西歪的吨吨,最后认命地拿起外套。

      “走吧。”

      丁于我看着她,“你也去?”

      林弥翻了个白眼,“不然呢?让你一神一伞出去夜游?万一被城管抓了怎么办?”

      丁于我想了想。
      “城管应该不会管伞。”

      “重点是这个吗?”

      丁于我没有再说话。

      但林弥觉得他好像又笑了一下。
      她怀疑这个神最近被她带坏了,已经开始学会在心里偷偷笑人。

      两人出门前,林弥在收银台上贴了一张纸。

      店员临时外勤,买东西请扫码自助付款,偷东西会被猫记住。
      吨吨趴在纸箱里,配合地睁开一只眼。

      林弥指着它,“看好店。”

      吨吨:“喵。”

      她觉得这店已经越来越不像正规便利店了。

      雨夜里的城市像被擦掉了边界。

      林弥跟着那道发光的水痕往前走。

      旧伞撑在她和丁于我头顶。

      说真的,这把伞不算大。
      至少撑两个人有点勉强。

      林弥走在左边,肩膀很快湿了一片。丁于我看见了,默默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

      于是他的右肩开始淋雨。

      林弥发现后,又把伞柄推回去。
      “你别偏。”

      丁于我说,“我不怕淋雨。”

      “神不会感冒?”
      “不会。”

      “那也不行。”
      “为什么?”

      林弥顿了一下。

      她总不能说,因为看你淋雨我会觉得奇怪吧。
      于是她理直气壮道,“因为这是客人的愿望伞,不是你的个人雨伞。要公平使用。”

      丁于我点头,居然接受了这个说法。

      两个人在雨里走了很久。

      水痕带着他们穿过便利店所在的小街,绕过早餐店,走过空荡荡的公交站台,最后停在一条很老的居民街前。

      这条街林弥以前没来过。

      街边种着几棵梧桐树,叶子被雨打得发亮。两侧都是六七层高的老楼,阳台上挂着防盗网,有几户人家的窗户已经亮了,应该是老人早起准备早餐。

      水痕延伸到其中一栋楼下。
      然后断了。

      林弥抬头看楼。

      “她住这里?”
      旧伞轻轻抖了一下。

      伞面上的雨水落下来,滴在台阶上,形成一个小小的箭头。
      三单元。

      林弥走过去,看见楼下门禁坏了,玻璃门虚掩着。
      “这算私闯民宅吗?”

      丁于我说,“不算。”

      “为什么?”
      “我们是来送伞。”

      林弥想了想,觉得这理由居然很朴素。

      他们走进楼道。

      旧楼的楼道灯一闪一闪,墙上贴着搬家小广告和通下水道电话。雨水从他们鞋底带进来,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水痕一路上楼。
      一楼,二楼,三楼。

      到四楼时,林弥开始喘。
      她回头看丁于我。

      丁于我气息平稳。
      林弥咬牙,“你们神明真的不用爬楼喘气?”

      丁于我说,“不需要。”

      “讨厌你们这些不需要有氧运动的物种。”

      丁于我安静地等她喘完。

      水痕最后停在五楼。

      502。

      门口放着一双小孩的雨靴,黄色的,靴筒上印着小鸭子。旁边还有一把粉色儿童伞,伞面上有兔子耳朵。

      林弥站在门前,忽然有点紧张。
      他们真的找到了顾清禾。

      可是现在才凌晨五点。
      这个时间敲门,不太礼貌。

      拿着一把会动的旧伞敲门,更不礼貌。

      林弥正在纠结,门里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哭声。
      小孩子的哭声。
      紧接着,是女人压低的声音。

      “棠棠,不哭,妈妈在。”

      又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雨这么大,车又打不到,去医院吧,别等了。”

      女人说,“伞呢?棠棠的伞太小了,你找一下那把大的。”

      男人说,“家里哪还有大伞?上次搬家不是扔了吗?”

      门外,旧伞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林弥和丁于我对视一眼。

      里面的孩子还在哭。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又焦急,“她烧得这么厉害,得赶紧下楼。”

      林弥不再犹豫,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男人警惕地问,“谁?”

      林弥看了一眼丁于我。

      丁于我看着她,显然也没有编理由的经验。
      林弥硬着头皮开口,“您好,便利店送伞服务。”

      门内沉默。
      林弥自己也沉默。

      这理由听起来真的很像诈骗。

      过了几秒,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站在门后,头发乱糟糟,身上套着睡衣,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女孩脸烧得通红,额头贴着退烧贴,趴在他肩上哭得有气无力。

      男人皱眉看着他们。
      “什么送伞?”

      林弥举起手里的旧伞。
      “这个。”

      男人看着那把旧得不能再旧的蓝伞,表情更加困惑。
      “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这时,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怎么了?”

      男人回头,“有人说送伞。”

      女人走到玄关。
      林弥一眼就认出了她。
      顾清禾。

      照片里那个年轻女孩已经长大了。她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没化妆,眼下有很淡的疲惫,身上披着一件外套,手里还拿着孩子的病历本。

      她看见旧伞的一瞬间,整个人忽然停住。
      楼道里的灯闪了一下。

      雨声从窗外传来。
      顾清禾盯着那把深蓝色旧伞,像是看见了一个早已丢在很多年前的旧梦。

      “这把伞……”
      她声音有些不确定。

      林弥把伞递过去。
      “它应该是来找你的。”

      男人愣住,“什么叫伞来找她?”
      林弥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您好,您大学时买的伞成精了,今天凌晨冒雨来完成遗愿。

      顾清禾却没有追问。
      她慢慢伸出手,握住伞柄。
      就在她碰到伞的一瞬间,旧伞轻轻震了一下。

      伞柄上那圈快要脱落的透明胶,在顾清禾掌心微微发烫。

      顾清禾眼眶忽然红了。
      “是你啊。”她很轻地说。

      男人看着她,“清禾?”
      顾清禾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头摸了摸那道裂开的伞柄,像摸一处早就愈合、却仍然会在阴雨天隐隐作痛的旧伤。

      “我以为你早就坏掉了。”
      旧伞没有声音。

      可林弥看见,伞面慢慢展开了一点。
      像一个很笨拙的拥抱。

      顾清禾眼泪掉下来。

      男人更茫然了,“这伞到底……”

      顾清禾擦了擦眼睛,笑了一下。
      “我大学的时候买的。”

      她说。

      “那时候刚高考复读失败,虽然还是上了大学,但一直觉得自己很没用。大一刚开学没多久,第一次专业课考试,我又考得很差。那天下雨,我在学校门口哭,身上只有二十三块五,却想买一把二十五块的伞。”

      “老板少收了我一块五。”
      她低头看着旧伞。

      “后来这把伞陪了我很多年。”

      “我毕业答辩那天下雨,是它陪我去的。”

      “第一次面试下雨,也是它陪我去的。”

      “我和你去领证那天,其实也带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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