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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金许诺 等到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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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雨停,顾明月就出门找食物和水。
猎户留下来的工具不多,就一根能算得上武器的棍子。
她一边找方向,一边拿棍子试探周遭的草木,不提防脚突然被拽住了,顾明月几乎吓得反射的一脚踹了过去。
只听得闷哼一声,一个人滚到了她脚边。
顾明月低头看了两眼,然后把脚抽出来,面不改色的换方向。
她想走,地上的男人像是察觉了一般,伸手再次扯住了她的裤脚。
顾明月把自己的裤脚拽出来,“我救不了你。”
她半点不犹豫,男人勉力抬起头,模糊的视线当中只有一个朦胧的面容。
他的喉咙几乎说不出说话,勉力吐出了两个字“重…金。”
这两个字打动了顾明月,他的发冠还在,衣装是一眼就看得见的华贵。
她挣扎片刻,想起马上要入冬了,自己身无分文不说,一件过冬的物件都没有,还是松了口“我先去打水,回来的时候如果你没死,我就救你。”
说完就毫不犹豫的走了。
男人躺在地上,浑身血污,一头黑发糊在脸上,看不清面容,只有起伏的胸口尚且看得出他还活着。
顾明月摘到了几个果子,又装了一坛子水,路线她不敢换,所以看到路中间像是被泥巴裹了一遍的男人时,还是叹了口气。
顾明月停顿了一下,又很快离开。
地上的男人眼睫轻轻颤了颤,又没了动静。
顾明月到底过来了,拖着他的双手一步一步的拉。
只觉得他跟猪一样重。
她踉踉跄跄的把人往住的地方拖,走三步停一步,至于男人被拖在地上受没受伤她一点都顾不上。
百来米的路,走了大半天,才把人拖到院子里。
顾明月坐在石阶上,几乎脱了力。
她几天没进食,只吃了些野果和剩的些干粮,实在是仁至义尽了。
卫月恒是被疼醒的,日光从破旧的窗户外照进来,他晃了好半天,才将神智找回来。
在清醒的刹那,疼痛感便从全身各处席卷而来,疼得他青筋直跳,好半天,他才平缓了呼吸,将这股子痛楚受住了。
顾明月冷眼看着他,见他大概是死不了,才拿了杯水给他。
杯子是称不上杯子的,顶了天就是个竹筒,还是缺了口的竹筒。
卫月恒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蹙,到底是伸手接了,嘶哑着嗓子向她道谢“多谢你救了我。”
顾明月没说话,又给了他一个果子,果子颜色青中泛紫,硬得和石头几乎没什么区别。
卫月恒没有推辞,接过来慢慢吃着,除了一开始眸中一闪而过的嫌弃,便再没什么情绪。
顾明月吃过这果子,酸涩苦干,水果不该有的品质它都有。
是找到的果子里最难吃的一个。
等他有了些力气,才看向她。
她生得极美,乌黑的发,雪白的肌,颜色秾丽,偏生眸光极冷淡疏远。
他的视线太过明显,顾明月看了他一眼,确定他大概是能活下来,才开口提起重金的事。
“我救了你,什么时候付钱?”
卫月恒面上露出两分诧异,既而浅笑“姑娘救命之恩,某不敢忘怀,等我的仆从寻来,必定重金报答,可否麻烦姑娘替某找些止血的药草?”
他的伤口还没处理,脸上更是惨白,抬抬眼皮都像是耗尽了他的力气,柔弱可怜,无害斯文。
顾明月满口拒绝,“我不认识什么药草。”
卫月恒虽有失望,却没有强求,只低头捂着胸口轻咳了几下。
咳完了,卫月恒的面色更难看了些,“可还有水么?”
他身上泥水血渍沾到了一块,脏污狼狈,哪怕只是微微蹙眉,却也叫人看得出他忍耐到了极限。
“我带你去洗澡。”
卫月恒温柔地向她道谢“有劳姑娘。”
她起身就走,卫月恒撑着手,慢慢挪着身子下床,走两步停一下,脚步踉跄,像是随时都要栽在地上。
顾明月全当没看见,只在前面走着,卫月恒的视线便没了遮掩,直直的看着她的背影。
到了汤泉处,卫月恒才捂着胸口喘息着。
“可否劳烦姑娘替我更衣,我的手没力气。”
顾明月看了一眼他的手,还是走上前解开了他的衣带,然后往下一拽。
他疼得面色惨白,几乎站不住,勉力扶着一旁的枯树才不至于摔在地上,衣服被血黏在了伤口上,被她这么一扯,皮开肉绽之际,伤口又裂开了。
顾明月倒不是故意的,长痛不如短痛。
卫月恒低低喘着,待脱得只剩里裤,便露出精瘦的腰身和那一道血红的伤口。
“多谢。”
这里汤泉天然,却都极小,最大的也只能容下一个人。
顾明月在旁边找了个地方坐着,脚边就是盆子大小的汤泉,她穿着是不合脚的草履,脚早被磨得不像样子,现在也只能拿热水泡一泡缓解一下。
她露出小腿泡着,卫月恒目光微沉,转而将视线看向了她的脸,“不知姑娘是哪里人士?”
顾明月看向他,秾丽的容颜在这诡谲的山林之中像极了山鬼精灵。
“你给钱,我救命,钱货两讫,两不相干。”
卫月恒一时没有说话,片刻后才道“是在下唐突了。”
他洗净了脸,露出一张极有冲击性的脸,凤目薄唇,鼻梁高挺,人也极有气质,斯文有礼,眉眼清俊,温润无害。
顾明月哦了声,然后提要求,“除了钱之外,你还要帮我找一个人。”
卫月恒眼眸微动,“前者极容易。”
她不说话,卫月恒便继续道“姑娘要找人,可有画像姓名方位?”
顾明月欠身鞠了一捧水泼在一旁不知名的虫子身上,“他叫顾言,言而有信的言,男子,二十五岁,身高…与你差不多。”
卫月恒眼眸微暗,又很快盛满笑意,“自然可。”
顾明月说过了,就不再理会他,看向了别处。
自然没看见他敛了笑颇有侵略性的眼眸。
猎户留下的这个木屋并不大,二十平顶了天了,床又小得可怜,所以两个人捡了些干柴回去,睡觉的问题也被提了出来。
“你睡地上。”
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他早就有所了解,现在听到这话半点不觉得意外。
“我伤口不曾愈合,恐怕夜里发热。”
他说得坦然,加上他那单薄的衣物和惨白的脸,顾明月一时也有些为难。
让她睡地上,也是绝不可能的。
山中蛇蚁多,万一钻进来一条蛇,她是受不了的。
“算了。”
她先上了床,睡在里面,散了头发,极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滚下去是你自己的问题。”
床极窄,她侧着身子朝里,一头乌黑的发就这么散开来。
她以为自己会很难入睡,一开始也确实是这样。
他的体温无法被单薄的衣物隔开,她避无可避。
可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和两个人在深山老林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卫月恒惊醒的时候,身旁挤着一个温热的身体。
她睡得沉,眼下有些青黑,挤在他肩膀处,恬静乖顺。
睁开眼时,入目就是男人那张脸。
鲜少有男人有这样的容貌,艳丽,却并不阴柔,反而让人不敢直视。
彼时他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火塘旁烤着衣物。
“今日我们要去哪里?”
顾明月找了根棍子把头发盘了,扫了一眼几乎是家徒四壁的“家”,眼眸中露出些许无奈,“歇着吧。”
让他走两步都难,顾明月也实在指望不了什么。
就这么熬了五六日,他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可用的水和果子都没了,顾明月只能再次出发去找。
卫月恒只说自己在屋子闷着不舒服,执意要同她一起出来。
她自认不是他爸妈,他的伤好不好和她没什么关系,便也随他了。
可只吃野果也是受不了的,顾明月看着时不时从眼前飞奔跑开的兔子,目光忍不住跟了过去。
回到了小木屋,她把自己的婚纱给翻出来,然后把上面的网纱给撕下来,制成了个简易的兜子。
卫月恒低头看着这件衣物的材质,极自然地提起话“这种材质倒是不曾见过。”
顾明月便把撕得不像样的衣服塞到他怀里,“卖给你了。”
她极少露出这样厌恶的情绪,卫月恒指尖摩挲着衣物,没有说话。
顾明月带着他去河里捞鱼,兜子很争气,捞上来三四条。
她把鱼直接交给了他,“我不会处理。”
卫月恒自小养尊处优,自然也从没做过这样的事。
只是她一向不肯与他扯上关系,现下倒坐在旁边眼巴巴看着,他还是将外衣脱了,然后拿了随身带的剑给鱼开膛。
他动作狠厉,干脆利落,和他表现出来的温润随和半点不相干。
顾明月看得反胃,便起身离开,“我累了,你弄好了就拿回来。”
卫月恒只说好,等她走了,才嫌恶的将东西拎到了水边清洗。
晚上他们熬了鱼汤喝,顾明月难得不挑食,把一碗腥而无味的鱼汤喝了大半。
卫月恒也是如此。
喝完了,顾明月就要去汤泉那里洗漱,她不敢一个人过去,便要他跟着。
“你就站在这里,除非我要叫你,否则你不准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