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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恋爱的火花闪瞎狗眼 敦:我已经 ...

  •   78.

      三个月后。

      昏沉潮湿的雾气中,一艘帆战船劈砍着海浪驶向岸边。

      鸣笛后,几名海盗抬着一大箱子美酒佳肴从甲板处跳下,重重地踏在沙地上,向着两个黑衣人走去。

      “感谢您。”

      陀思矜持地鞠了一躬,示意他们将箱子放在一旁。

      旅行至今已有一年,前几日,太宰终于舍得宣布那个激动人心的消息——他们就快抵达目的地——传说中的人鱼之泉了。

      据太宰所说,人鱼之泉位于爱琴海的某一处角落。浪漫的传说配浪漫的海,陀思并不惊讶那所谓的世界尽头的泉水位于此处。

      一个月前,刚踏上这片土地的一行人曾试图自己造船横跨海洋。可惜船只造的不行,出行途中还遭到海盗打劫,他们最终被掳上船,不得不用武力镇压这艘贼船。

      自那以后,海盗们再也不愿动他们一根头发。笑着施法的两个黑衣人太过惊悚,海盗们宁可与他们合作,载他们抵达目的地,也不肯再打任何一丝坏主意。

      即将踏上最后一段航程之际,海盗们在落脚处为他们献上一份厚礼——整整一箱的美酒与佳肴。

      陀思神秘地看了一眼太宰,正想说些什么,然而一长串脚步声沿着沙滩传来,打断了他正欲说出口的话。

      敦恢复了从前的状态,还是那样的善良和热情。

      他笑着跑过来接手箱子,虎臂直接扛起几名成年海盗才搬得动的大木箱。芥川在一旁看着,还是原来那样冷漠,随后和敦一并离去。

      “奇怪,这些海盗有这么好心?”陀思目送着两人远去。

      “一定是你威胁了他们吧,这种行为不好。”

      他转头看向太宰,试图谴责对方。

      “哎,我没有。”太宰直接否认,随后又改口:“可能威胁了一下下,在踏上最后一段旅程前,我们很需要好好吃一顿,于是只能委屈一下这些海盗啦~”

      陀思伸出手,不轻不重的在太宰额头上弹了一下,他本就无意为难对方。

      “那就是变相承认。”陀思笑道。

      “我发现你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不讲礼貌了。”太宰跟着笑起来,“你的礼仪呢费佳,你以前可不会伸手弹我的额头。”

      陀思笑着摇了摇头,什么都不说,转头就走,沿着海岸线徐徐离去。奇妙的欣喜默不作声地钻进了他的心。

      太宰连忙跟了上去,在他身后用鬼机灵的话术敲打他。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沙滩的尽头。

      79.

      传说中,有一位名叫琴的竖琴师,她曼妙的琴声引来了国王的注意。当他们相遇,眼中只有彼此,爱情之花盛开。

      然而,国王在迎娶琴后不久便离世,琴将思念汇入琴声,直至追随国王而去。人们将她的眼泪倾泻在沉睡之地,形成了这片蔚蓝清澈的海域——爱琴海。

      80.

      望着一前一后走来的两位前辈,敦高兴地挥了挥手。他身后铺着野餐垫,美酒佳肴皆已准备就绪。

      这天下了些小雨,空气潮湿郁闷,却叫人的心格外宁静。

      芥川席地而坐,正将羊皮袋中的陈水倒向身后草地。听闻呼唤,他转头看向陀思,礼貌的点了点头,随后将视线移向太宰,放松的笑了。

      敦上前邀请两位前辈入座,陀思从兜里掏出几枚小贝壳送给他,惹来敦惊讶的抬头。

      他诧异地接过贝壳,连忙去看陀思的反应,然而后者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斗篷,坐在野餐垫上。

      “谢谢您……!”敦将贝壳揣进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坐在太宰身旁,观察陀思的表情。

      “可以拿回去送给西格玛哦。”陀思平静道。

      西格玛在三个月前与他们告别。他决定结束自己的流浪生涯,去往太宰的诊所,并在那里等待他们的归来。

      那是个罕见的晴天,一抹破开云雾的光轻抚原野,西格玛站在风中,身旁跟着红发的女孩露西,两人洋溢着向往生活的喜悦笑容,挥手向他们道别。

      ‘我在家里等你们,在你们归来前把一切打理妥当——我有预感,一段新的人生要开始了,一段属于我的人生。’

      西格玛踮起脚,又挥了挥手,长发被一阵风吹乱。

      ‘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我等着你们——!‘

      时至今日,回忆起那天西格玛的身影,敦仍会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

      那天以后,旅途重新步上了正轨。

      不仅芥川的身体在日益康复,陀思与太宰的关系也在逐渐修复。两位前辈不再像从前那样针锋相对,咄咄逼人,转而变得包容与体谅对方。这是敦从未料到的。

      或许陀思自己都不曾意识到,一种莫名幸福的温柔终于降临在他的心中,让他像座产生了裂痕的冰山,一点一点的融化,就连本人都察觉不到这种细微的变化。

      “这个饼干怎么这么呛……?”太宰嫌弃地放下手中的盘子。

      芥川将准备好的水递给太宰,然而太宰却摇摇手,婉拒了这份好意。陀思静静地啃着饼干,想了想,坏心眼地拿起手边的酒瓶递给太宰。

      太宰接过酒瓶,放在身旁,没有搭理陀思。

      “难道不会更呛吗……”敦担忧地询问道。

      “敦君,他故意的。”太宰说道,“亲爱的费佳就是想呛我,你快看他,已经笑了。”

      陀思捂着嘴轻轻笑起来,并没有计较,转头又拿了一块饼干塞给太宰。太宰接过饼干,转头塞到芥川手中,与陀思对视一眼后,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这种噼啪作响的微妙火花并不只存在于他们心中,而是直接经由眼神表现出来,在旁人眼中闪个不停,但两人似乎并不介意。准确来说——他们已经没空管别人了。

      面对这种情况,敦也曾感到疑惑。

      在他眼中,这两人针锋相对起来时总是没完没了,不折腾个你死我活绝不肯罢休。尽管极力克制,但人人都能察觉到那些恨意、敌意和暗暗较劲。

      即便表面上是绅士之间浪漫优雅的淡淡之交,实际上平淡的爱情却是纸包不住火,两个疯狂的灵魂就像两把互砍的电锯,爱情是他们互相伤害时激烈进溅的火星子。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一切都消失了,如同颜料被搅匀,综合成细腻而柔和的质地。

      有一次,陀思起了个清早看书,在树林中找了根藤条,正安安静静地坐上去,却没料到太宰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他身后。直到藤条被猛地推动,陀思才猛地松开手去抓它,书也滚到地上去了。

      敦躲在太宰身后,想笑却也又不太敢,没想到陀思却先他一步笑着开口。

      ‘等一下,先让我下来。’他一边笑,一边晃晃悠悠的抓着藤条。

      敦愣神之际,太宰忽然开口,像是读穿了敦的心。

      “唉,费佳恨我,但是很爱我,非常喜欢抱怨我,然而还是爱我,他总是忍不住生我的气,但就是爱,而且妒忌地陪在我身边。”他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脑袋。

      “是哦。”陀思跟着自言自语起来。

      “太宰喜欢惹我生气,捉弄我,拿一些暗示欺负我……这让我怎么忍受,他总会让我的喜爱在一瞬间变成严苛与厌恶。”

      敦无语地看着他们,忽然怀念他们吵架的时光——至少那时候的两位前辈还没有现在这样目中无人。

      “严苛的目光?费佳,我可不相信事到如今你还会拿‘严苛的目光’来看我,你真的还能对我苛刻起来吗。”

      “得寸进尺。”陀思缓慢从容的应答。

      他尝了一口蓝莓,忽然想起太宰是个不擅长应对直接情感的人,三番五次躲避自己即将表露的喜爱,事后又用幕后黑手般的笑容来取笑自己。

      其实只是一种试探罢了。陀思心不在焉地想到。

      太宰正欲接过敦递来的点心,脸颊处却忽然传来一阵冰凉。他回过头,只见陀思举着一串葡萄,施施然笑了笑。

      “哈哈,这又是做什么。”太宰将葡萄摁下。

      “向我证明你也抱有和我同样的情感~”陀思又举起葡萄。

      敦汗流浃背,连忙看向芥川。不出意外,芥川回以他一个冷漠的注视。

      “这还能再明显点吗……”敦绝望的小声嘀咕道,“为什么两位前辈偏偏一到这种时刻就变得神神秘秘,闪烁其词……”

      ——最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彻底沉浸在自我世界里,视旁人若无物了。

      敦含泪望天。

      81.

      一周后。

      转眼间到了远航的日子。再经过一晚上的颠簸,他们就将抵达克里特城邦。据说人鱼之泉正是位于这座城中。

      夜晚的甲板上,陀思靠着围栏,凝视着波涛的起起伏伏。海盗们大多已前往船舱休息,只剩下一两个站岗的,和一个掌舵的。

      地面被高楼阻挡,显得拥挤,但海洋就不一样了。海洋大得让人晕眩,空旷到神秘的地步。

      白天明目张胆的爱意散去了,淤积下来的是神秘的心事。他忽然想起一个自己从未像任何人提及,却偏偏向太宰暗示过许多次的秘密。他曾在心中反复描摹过自己吐露秘密的那个场景——毕竟,就算此刻不说,结局时也一定会暴露一切。

      有一名海盗在他身后吆喝了一声,似乎是在提醒陀思注意安全。陀思点点头,然而那名海盗径直走到他面前,以借烟的名义试图与他攀谈。

      “我不抽烟。”陀思冷漠的轻轻说道。

      ‘偏偏又是烟。’他厌恶的想起来,太宰随身携带着一盒保存完好的火柴。

      海盗打量了一下他,有些害怕,但似乎有什么想说的话,就这么佯装无聊的矗在一旁,沿着围栏望向海洋。

      “您可以直接找我说话。”陀思开口道。

      海盗缩了一下。他上了年纪,又目睹过这位祖宗笑着镇压混乱的模样。纵使有想说的话,忽然也不好开口。

      “呃……我只是看出来您有心事。”海盗犹豫不决,“我上了年纪,还是能看出来的。”

      他想了想。

      “您有事想告诉那位叫太宰的先生?”

      陀思瞥了他一眼,海盗仍然凝视着大海,不敢望向他。

      “是。”陀思干脆的答道,“您怎么看出来的?”

      “哦……我上了年纪,看得出来的……”海盗嗫嚅着,显得絮絮叨叨,令人烦躁,“好几次您都望着他的背影,想说些什么,然而总有事情打断您,或者您自己打断您自己。”

      陀思很确信这个老海盗是瞎猜,然而不可否认,这家伙的确猜中了。和老海盗说的不同,他只在三个月前被爱的火焰灼烧头脑时才差点将秘密和盘托出。大部分时间他保持理性与沉默,旁人看不出他试图暗示太宰的痕迹。

      “以一个老海盗的经验,朋友之间互相隐瞒重要的秘密可不好。愧疚、疑虑、猜忌,论是神都会感到疲惫。”

      海盗的声音很轻。

      “我年轻时……总是看不到生活的希望,打打杀杀的生活我已经过惯了,这里面没有任何意义,可神奇也就神奇在这里,当我把这一切向别人诉说时,生活的希望忽然就在我心中乍现。”

      “您总是提及年龄。”陀思怀着恶意笑道,“您可真虚伪,不过现在我要走了。”

      他迈开脚步,甲板嘎吱作响,海上的夜晚并不宁静。海浪、水手、大风。纵使无人说话,这些也足够使人心烦的了。当一个人想独处时,总有麻烦事找上他。

      “好一个毫不留情的嘲讽。”海盗突然笑了,干瘪的脸皮皱在一起,惹来陀思嫌恶的回头。

      “我只是猜到您隐藏了一个惊天秘密罢了。”

      老海盗眯了眯眼。

      “您刚刚去了一趟船尾,回来时阴郁极了,您去干什么了?为何阴郁?”

      “您看您,或许我连您的一半聪明都无法企及,可是啊,我或许比您幸福。”

      ‘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说。’陀思无所谓的将身子整个转了回去,决定再听上一遍他早已知道的事实。

      “谁要求别人献出一切,谁就永远无法得到幸福。您只是想要一个挂件罢了,可这挂件偏偏是个活生生的人。您担心秘密使它脱离您的手掌心——因为它只是一个小挂件而已。”

      “理想与爱之间有一杆秤,我只是在衡量它们罢了。”陀思笑了笑,“被我选中的人若是不理解我,那这就不是爱……或许是误会或者错误,但绝不是爱。”

      他又笑着打量了一下老海盗,这一次的打量显得更加厌恶,上上下下将人剜了个遍。

      就在这时,他身后忽然传来开门声,熟悉的笑声由小渐大,向敦道着晚安,显然刚刚结束一次不那么友好的捉弄。

      陀思回过头,果不其然,太宰正站在有暖黄光线照耀的房门口。

      他在笑,柔顺的发丝顺着动作晃悠。敦不安地伸出手挡住即将关上的房门,试图追上前问些什么,然而太宰挡下了他,做出一个保持安静的手势,将视线投向陀思。

      陀思的神色忽然柔和下来,也转过头去,对上那双温和的、隐藏着秘密的、毫无生气的眼睛。

      太宰泰然自若,看上去刚刚从一种思考的状态中抽离,因不期而遇而感到惊讶,友好又神秘的眨着眼,闪着隐隐约约的笑意。

      他再一次确定自己很爱这个男人,也确定自己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82.

      “费佳,这么晚了还不睡吗?”太宰将敦的房门强行关上,微微一笑。

      “我不困。”陀思迈开步子,迅速却又不失从容地走向太宰,保持着一贯的体面。

      他走到太宰面前,夜晚再一次安静下来。海浪、水手、杂音,这些统统都听不见了。有的只是眼前人白净的面容,异常生动的姿态,随后是他们曾互相猜忌、又互相谅解的回忆。

      “你怎么忽然想着到甲板上来了?”陀思抢先开口,“你去找敦君了吗,可不许有重要的事瞒着我。”

      太宰摇摇头,他的笑容始终含有冷冰冰的神秘,就连爱意也不够热烈。

      “你呢,专门在这里等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等我跟你一起毁灭世界呢。”

      陀思低着头笑起来,轻松的谈话是他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一种忽然乍现的幸福气息弥漫开来。

      “饶了我吧,其实我有话要对你说。”他抬起头,异常期待的望着太宰。“——等等,你的头发乱了。”

      眼看陀思又要来摆弄自己的头发,太宰急忙挡开对方的手,抢先一步弄乱了陀思的头发。

      “哈哈,怎么这样……”陀思退后一步,他忽然想起两人曾如何折磨对方,又如何一次又一次重归于好,互相算计。

      “我有事和你说。”

      陀思再一次开口,说得很轻,他几乎忘了身后那个老海盗的存在,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可当他佯装不经意将余光递过去时,身后分明空无一人。

      “让我猜猜,今天又要拷问我什么~”太宰像往常那样笑着调侃,“是要问我的身世,还是要问我的身世呢?”

      陀思收回视线,他甚至怀疑那个海盗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像个心中的魔鬼,只管折磨人的内心,而不管任何实际意义的事。

      “你都这样说了,那就聊聊身世吧。”他低头看了一下地板,旋即抬起头,轻快而又小声的说道。

      “我们去船尾聊。”

      理性与爱意孰轻孰重?它们互相压倒对方,占据心灵的巅峰,迫使人走出新的一步。

      老水手的形象从他心中一闪,一瞬间便让他拿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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