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生劫 三界祸乱篇》汌幽龙

18、商街

　　晴光乍现，碧空万里，再是一日清晨。待到此起彼伏的鸡鸣安定，商街上的行人也渐渐涌进来。

　　商街，作为万朝城为数不多的自由贸易区，可谓是勾引新入城客官的一把好手。只需两眼三语，一些狡诈的商人就能看出其人老道与否，再“因材行骗”。
　　不少人被招摇拐骗后，气冲冲地紧抓着证据去寻人讨个说法，但大多商人早已拍拍屁股走人，扮另一副模样往下一个目标，弄个竹篮打水一场空。又或是其背后势力雄厚，常人压根招惹不起，不了了之。

　　虽说心思狡黠之人不计其数，但总有些买卖稳实的常来客，多是正道宗门钦点下来为宗门赚取灵石或换取珍稀物品的。一来大部分灵石不进自己口袋，没必要为多赚几块做招人恨的交易，二来自己归属整个门派，做些伤风败俗的事可要被逐出。因此他们不像那些奸商做一次性买卖，是要长久交易的。

　　如此，许多老手选择不走风险，跟老商家打交道。那些初来乍到的商人，且等着多来个十回八回再开张。
　　久而久之，这商街的各处摊铺客流量可谓两极分化。不过，也确有身怀极为稀缺的灵法神器，迫需出手维持生计的流浪商人，一旦赌对，就是几辈子都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总而言之，这商街似一个庞大的赌场，任人以珍稀之物为筹码，与商家豪赌个天昏地暗。

　　稀稀疏疏的商人似避过骤雨的幼鼠，悻悻地摆开摊，拍两拍把尘土送走，席地而坐，嚷声叫卖。

　　“大卖大卖！伏兽门的灵兽石喽！现在已有八位客官开出四魄灵法，三位客官开出驭兽神器！十块灵石一口价，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这叫卖灵兽石的商人，国字脸大浓眉，身材彪壮，一身布衣扎了条结实的绳带，几乎是要把腰间勒断。露出两桩古铜的臂膀，道道疤痕清晰可见。

　　商街共一里有余，其中一日往来商贩客官数目多则近万，少也有大几千。而小摊常常要占个三五米长，一两米宽。虽说宽是足够了，但长却有些紧缺，你挨着我，我挨着你。

　　可反观这位壮汉的小摊，琳琅满目的灵兽石下垫着片上好的皮绒，不过占了四米，周围两家小摊却和他隔开足足两米的距离。可见他在这条商街算得上“大腕”。

　　“十块灵石？！想钱想疯了吧！”

　　一个闪来的人影轻笑道。

　　风尘仆仆，一行人于闹市之中现身。躯上显露的伤痕，空荡荡的袖口，让本大声叫卖的路商上不约而同地噤了声。反倒是那面带讥讽之人，浑身上下安然无恙——不过更值得令人注目的是，他那与梁将军仿佛一个模子刻出的面庞。

　　“呵，既不打算买，就别坏人家生意，这是商街从来的规矩。你莫不是要毁了规矩？”那汉子不堪示弱，两手一震地，随即直起身来。将近两米的身高，叫人看着就有些胆寒。

　　“规矩？”那人面色冷厉下来，又带着一两丝兴奋，“我毁的规矩太多了。看来这规矩也是要改变改变？”

　　说罢，他的双拳蹦出一两丝黑红的焰花，犹如两颗灼热的火炭。不过两秒，便嘶地一声，从内而外燃起熊熊黑炎。焰光非能把周围照亮，反将光线吞没，愈发昏暗。

　　本见火药味愈浓而鸦雀无声的商街冒出一两句惊语。

　　“怪不得与梁将军这么相像……原来是梁溯！梁源的亲弟弟啊！”

　　“是他、真是他！之前被城主押进大牢的暗道拳者！可他出狱后不是被禁止出入万朝城了吗？”

　　“呵，看看他后面是谁。”

　　两三声沉重的脚步，梁源从壮马的阴影后显出面庞。

　　“弟弟。”梁源蹙眉轻道，“不允在公地非为。”

　　梁溯不再多言，眯眼瞪了壮汉一眼，双拳燎燃的黑炎随之逐渐消散下去。

　　“这又是哪来的好兄弟？”壮汉不满地抱起双臂，“不管你们哥俩要唱什么红脸白脸，别耽误洒家做生意。洒家好歹是伏兽门真传弟子，若在这受了屈……”

　　听闻“伏兽门”三字，不仅梁源，几近整个队伍都齐齐打了个寒噤。群众中有知梁溯往事者，纷纷撤开半步。也正是汉子见众人的神情经这番话转变之快，让他莫名地觉出丝丝寒意。

　　未等他疑惑，一抹血光从梁溯眸中迸出。

　　“找死！！”

　　忽地，掷一拳而动全身，几乎是夹杂着气流鸣爆与嘶嘶破空之声，势大力沉地轰啸着，迎其面门而来。

　　“停！”

　　拳峰即将落在壮汉鼻尖之际，却又猛地停滞下来。余下的拳风，在此刻掠过壮汉双肩，阵阵阴凉。

　　壮汉紧盯着他袭来的一拳，似乎并不畏惧。但他额头渗出的一丝微妙冷汗，宣告了这场不战的胜果归谁所有。

　　半晌惊愕后，人群也冒出些许杂语。或少是对梁溯拳技的赞叹，但或多是对梁溯本人的惧怕。

　　梁溯缓缓收起拳，鄙夷不屑的一瞥后，慢步走到梁源身旁。

　　“看什么看？”梁溯环顾四周怒言道。顿时人群一哄而散。

　　“哥，为什么不让我收拾他一顿？”梁溯眼神中有些不解，“外城来的，不知城里有什么事，也就罢了。可他说你唱红脸……反正我是咽不下这口气。”

　　“弟弟，我们此行是来执行任务的，不可旁引他祸。‘别有横生枝，不缮花满堂’。”梁源拍拍梁溯的肩膀，低声说道。

　　梁溯闻言，撇了撇嘴，显然有些垂头丧气，但还是随了梁源的意，扑打两下身子准备上马。

　　正当事态即将平息，梁源一行离开之际。

　　“且慢。”

　　一声突兀的娇柔，再引得旁人注目。

　　半面黑纱，边缕织金。身着羽纱，绸缎流苏。轻眉高挑，幽眸含笑。白苍秀发，迎风微浮。

　　这难以不令众人看呆了眼。简直是绝世美人啊！

　　“这里的灵兽石，还卖吗？”

　　女子的纱衣如早春花雨，微风飘开裙摆，霎时衣裳深蕴的闻之悦色的桂花香铺洒，不过细嗅一息，便令人仿佛置身于人间仙境。

　　“啊，卖，还卖的。”那汉子也一时恍了神，连忙回应道，“这位姑娘，要几颗？”

　　“哪壶不开提哪壶！”梁溯咬了咬牙，但不过几秒又转为冷淡，“呵，罢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弄出些什么花样来。”

　　女子曲起双膝，细细地察看着遍地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灵兽石，颗颗散布五彩光泽，货真无疑了。

　　“姑娘，看你应该是第一次赌石，洒家可以帮你挑一挑……”见女子有些犹豫，汉子好声好气地开口道。

　　“不，不必了。”女子不急不慢地站起身。

　　“这些灵兽石，我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