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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风乎阿龙       ...

  •   李瑞坐在榻上,半解着衣衫,瞥了一眼给他手臂上药的无脸少年。
      他听见让他脱衣服的时候,以为这个人是为了那一鞭子也要羞辱自己。
      可斯钦说完后自己也仿佛意识到了歧义,或者说从李瑞的表情里看出了歧义,他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憋着一口气说“…我给台吉看一下伤口。”
      李瑞也不想让这个很凶的便宜老爹知道了再来打他,于是慢慢放下鞭子点头了。
      斯钦替李瑞处理好了伤口,李瑞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小,还是草原儿女不喜欢留长发,他的头发只是齐肩,整整齐齐也就罢了,两侧却还绑着垂辫,缀着些金饰与丝绳,金灿灿的。
      李瑞看着觉得这个造型,他觉得斯钦也这么爱俏怪好笑的,斯钦“台吉在笑什么?”
      李瑞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辫子,捏了捏放开手,就是在说你的辫子逗笑了我。
      斯钦“台吉自己也有。”
      此时他也为李瑞处理好了胳膊上的伤口,放下李瑞的胳膊,有感而发“这些天,台吉真的胖了些。”
      李瑞看着他“……”你才胖你全家都胖!
      李瑞举起手臂,指向帐外。
      斯钦不仅没有走,还笑了起来,发出了很轻的笑声,李瑞皱着眉举起了鞭子。
      “台吉最近怎么从不打手语了?”
      李瑞:老子不会呀不打不打的老子不会啊当然不打了。
      李瑞举起手打了个你好我爱你。
      “乱打我看不懂。”
      其实在这个身体之前,草原是没有系统的手语的,哑巴都是肚子饿了摸摸肚子,要骑马就用手假装马蹄在手掌上拍,做拉弓动作就表示狩猎,但台吉是哑巴那就不能那样了,否则以后打仗了,他没办法精确发布指令不是很搞么,比如他明明说的是骑马绕过去,结果大家把马杀了吃,明明说的是在路上伏击,人家却搭起了灶台。
      这么说有点过于傻逼了但差不多就这么严重。
      说起来非让一个哑巴领兵打仗也是很滑稽的一件事。
      是的,虽然很奇怪,但这个部落的王阿日斯兰只有李瑞一个台吉。他的兄弟,兄弟的孩子都被他杀光了,除了斯钦,斯钦说起来也是一个台吉,不过没有人这么叫他而已。
      斯钦似乎在李瑞无力的平静里意识到了什么“你不会打手语了?”
      他拿了一本手语书来,让李瑞看,可李瑞根本看不懂这里的字,斯钦从李瑞绝望的平静里意识到了什么。
      “你看不懂?”
      李瑞点了点头。

      斯钦就教导起了李瑞的蒙古语和手语,李瑞不是一个好学生,他学的很痛苦,斯钦他为了让李瑞理解找来了很多实物,拿起一个木碗,然后做手势,再让李瑞抄写一遍这个词语,有天,他做手势让李瑞学,看李瑞照常做的牛头不对马嘴的时候,突然轻笑了一下,李瑞疑惑地看他,他摇摇头,说“我只是想起来我,以前因为台吉被逼着学这些,现在却轮到我来逼台吉学,觉得有些好笑。”李瑞“……”

      因为李瑞学会了手语啊,所以李瑞某天突然恍然大悟就把所有人召集过来,也不管人家是在吃饭还是在放牛,然后先比划了一通,在一双双懵逼的眼里大手一挥,写下[找到真龙]让所有人什么也不干全给他找龙去了。最后找了一堆垃圾回来,不是树叉子就是树叉子,还有手编的草龙,其实看起来和草蜈蚣一样……
      李瑞是不会轻言放弃的,可是王知道了,大怒。

      夜里,月明星稀,清风如浪,李瑞正在帐里睡觉,烛火微动,一只大手地把他从被中拽了出来,李瑞还没睁开眼睛,阿日斯兰像砸死一只狐狸一样扯着他的领子将他提起,再一把将他掼到地上,李瑞跪在地上捂着剧痛的喉咙,费解地抬起头,而他甩了甩手站在那眯眼看着他,语气森然“喂狼的东西,我不杀你,你还赶着找死。”
      看见李瑞爬起来想跑,这孽子居然还敢不乖乖受死简直是想死了,眉一横便抬腿一脚把人踹地滚了两圈,大步走过去又是踹了两脚,并不解气,四下看了看,就看到床头的马鞭。
      李瑞被踹地痛极了,心跳的和擂鼓一样,想象一下吧,一个人突然冲到你家来把你当狗踹,他感觉不被踹了,连忙撑起身体往帐外爬,快要爬到了猛地感觉背上火辣辣地刺疼,痛地他冷汗下来了,眼泪也下来了,又一鞭子抽下来,他又叫不出声,给抽地爬也爬不起来,就是一直近似一动不动的样子,是以,阿日斯兰意识到人已经晕死过去,已经过去了好久。
      李瑞这回昏一个星期才醒过来,躺了两个月才能下地,比他从马上摔落躺的时间还长,这次真的差点死了,衣服都被抽烂了和肉黏在一起,仅仅是把两者分离就让医师出了一层汗,更别提接下来稀烂的骨头和肉了,李瑞听说,他们废了好大的劲才让他醒过来,要是他七日内没有醒过来,可能就真的死在睡梦里了。
      他趴在床上,斯钦替他上着背上的药,对李瑞来说这种疼痛已经算不上什么,他趴在那儿看《志怪》,所有关于龙的传说大概都是,龙水物也,总之要有水的地方才有龙。
      他想,草原水少,要去外面才行。
      因为这几天他想明白了很多事,他反正是打不了仗的,别说杀了人家皇帝老头,他现在连自家老头都干不掉,这畜牲老爹自己看看还有人样吗,真尼玛狠炸天了,非把哑巴打出声来不可,真特么牲口啊!
      斯钦替他上好了药,喊了他一声,李瑞回过头,因为还是不愿意看他那张脸,只看他的手,听他说“春天要到了,你的生辰也快到了,台吉想要什么礼物?”
      生日,他才不管什么鬼生日呢。
      斯钦看见那个人比了一个手势,台吉说“龙。”比完后就低下了头,靠回了枕头上。
      他沉吟片刻,说了句“好的。”
      李瑞并未放在心上,说了么,草原上是没有龙的,龙在中原,在东海。
      熬了两个月,医师说他伤好了,他看了看天气也不错,当夜就出逃了。
      那天好像也怪热闹的,大半夜还在烧菜杀牲,李瑞想他们还真是天天开派对,不过和他也没有什么关系了,他知道草原上还是比较危险的,所以也准备好了地图还有好多食物啊水的塞包里。
      他本来还担心被人发现,可人家看见了也不会拦他,朝他躬身问安,有些贵族看到他的话躬身后说些愿长生天赐福与你,岁岁安康之类的话。
      没人觉得他是要离家出走。
      李瑞就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至于后来被困在荒原差点冻死,又给人家从雪堆里找出来,那就不多说了,他呀,真是祸害遗千年,这么作死还是活下来了,虽然并没有走出草原。
      “啊,真冷啊,春天快点来吧。”
      “是啊。”
      他们奉命来找上次打仗留在这里的兵器,一群人拿着铲子把雪铲开,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一个人,看不清面目,脸上裹着毛领围巾。
      他本来以为只是一具普通的战争尸体,可仔细看他的腰带,他的衣服也很华贵,颜色鲜艳,又看毛领里跑出来的编的精致的辫尾,绑着金饰,这个雪里的人显然是贵族。
      就在他们不知所措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声音“你们在偷懒吗?”
      他们立马转过身,躬身行礼。
      而那个人慢慢走过来,他带着一只羽毛耳坠,十四五的样子,吊眼薄嘴,偏黑的皮肤泛着冻红,俊气挺拔,神情傲慢,也看见了雪地上的景象,揣着手看了会儿,漫不经心地说“去把他的围巾拿开,我看看是哪个部落的贵族。”
      一个仆人说是,跳下去扒开了那厚厚雪白的毛领围巾。
      那个站在坑外的少年见他没反应“怎么,认识吗?”
      仆人转过头,半天说不出话,像是不知怎么描述他看到的东西,让了开来。
      那贵族少年瞥向雪坑,看清了之后,他瞳孔微微放大,跳了下去,把这个快冻死的人揽了起来,伸手探了其鼻息,立马将人横抱着跨出这个雪坑。
      “快要下雪了,你们也早点回去。”说完,他看了眼怀里的人,笑着踏雪大步往自己的部落而去。
      火堆噼里啪啦地烧着,李瑞醒过来时就听见这个声音,他很惊奇地看见自己又在某个帐篷里,而且一个人还躺在自己旁边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
      李瑞“……”
      李瑞“!”
      你他妈又谁啊?

      他开口了,是男孩的有些细又有些哑的声音,语气温柔地像捧泥土“你放心我没有对你做什么,你是哪个部落的公主?你可真美丽呀,像个小月亮。”

      李瑞“……”
      他现在是要开启跟纯情少年郎骗吃骗喝的女装大佬剧本了吗?哦耶。
      李瑞面无表情地坐起身,看了下自己衣服,还是那身,只是脱去了外面被雪弄湿的袍子,难怪他不知道自己是男是女。
      但要是再待下去,这小孩儿知道了真相绝逼揍死自己没商量的。
      他看着李瑞紧绷的侧脸,轻声问“你是鄂尔浑部落的公主吗?”
      鄂尔浑?李瑞也不知道他是哪个部落的,不过有个身份总是好的,他于是点头了。
      这个耳朵缀着鹰羽的男孩也坐了起来,慢悠悠地说“我是泰赤乌部落的台吉,你可以叫我牧仁,鄂尔浑…你的部落已经被孛儿只斤消灭了,我在雪地里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快要冻死了,是长生天保佑的你。”
      李瑞慢慢屈起膝盖,坐在那儿瞧着有些消沉的样子,他在想,他居然废成这样,离家出走居然刚走出家门就快死了。
      正挫败着,李瑞额头一疼,他抬起眼睛,原来是那个牧仁伸出手,弹了李瑞的额头一下“你倒是听我说话啊。”
      李瑞看了他一会儿,抬起下巴对他藐视地看着,然后做了草原上表示轻视的手势,最后握起拳头对他挥了挥,见他没反应,又伸出手一下一下地推着他。
      牧仁给他这套给弄的有些懵,愣愣看了他一会儿,见还在推,他便低头大笑起来了,他的身体坚韧的像匹小马,李瑞的推搡并不能让他摇晃半分,但他并不是为此而笑地,老实说,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为什么而笑,他由着李瑞推着肩膀,极为快乐地笑着说
      “你在做什么呢?”
      “既然你不告诉我你叫什么,那我就自己决定要叫你什么,我就叫你月亮吧,月亮。”
      “我可以庇护你,不过你得答应我,要做我的妻子,我一个人的月亮,你不能和别的男人走了。”
      “要是你那么做,我就把他的头砍下来做酒器,然后,你,你得向长生天起誓,永远效忠我,否则下辈子就得做我的女儿。”
      李瑞不再跪着推他,跪坐了下来,环着胸对他用力摇头。
      “为什么?你是觉得我不够强壮,还是我太年轻,我是泰赤乌部落的台吉,总有一天我要用我的弓箭征服整个草原的,你看着吧,我也会灭了孛儿只斤,替你的父汗和额吉报了血仇,到时你要替我插上鹰羽,一起喝他们的血,我们的孩子会是最强壮的狮子,最美丽的山丹。”
      少年好志向口牙,可惜公主是女装大佬口牙。
      李瑞依然坐在那儿看着他,倒是不摇头了,拿过这个孩子的手,写道“我是个哑巴,你以后一定会瞧不起我。”
      这个少年果真沉思了起来,娶一个灭亡部落的公主本来也是无意义的,更别说这个公主还是哑巴了。
      李瑞在这里的部落待了几个月,知道草原是极其弱肉强食和慕强凌弱的地方,他作为台吉肯定不能娶这样一个姑娘。
      然后李瑞就感觉头顶温热,牧仁把手放在了他的头上,李瑞听见他认真地说“长生天在上,我泰赤乌·牧仁,将一生尊敬我的妻子,永远不让任何人侮辱她,哪怕她一辈子也叫不了我一声丈夫,如我做出背信之事,就让我的血染红这片草原,让长生天收走我的骨头。”
      他说完后,把双手放在李瑞的双肩上,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道“我还活一天,就没人可以瞧不起你。”

      李瑞“……”丸啦。

      总之,李瑞是住了下来了,他想要等雪停了,春天到了再离开,虽然欺骗纯情少男罪该万死,可反正他也死了好几回了,不差这一万回,老子就耍流氓怎么滴,“公主,请沐浴。”李瑞放下手里的零食,从床铺上下来,他慢慢走到浴桶边,把手搭在腰带上,那两个侍从都没有走,低眉垂首地一个端着衣服,一个站在浴桶边,李瑞既然要骗吃骗喝,肯定不能被揭穿啊。
      侍从刚想要走上前服侍,就看见这个女孩拿着木瓢砸向她们,虽然只是丢在了她们的脚边,但却把她们吓了一跳,她们正不知所措时,就见公主抬起细小的手指冷冰冰地让她们离开,看她们居然还不走,她看上去似乎还要找点别的“武器”了。
      她们连忙手抚胸口,躬身告退了。
      看着她们一个接一个出去,李瑞转身走向浴桶,心情说不上好,还有点烦躁,做一个乱咬人的疯狗么,没礼貌的死小孩么。
      他是想象不到的,如果把她们的内心以现代某论坛体的形式展现那大概就是这样“卧槽萌到血槽清空了肿么破”“公主太美了肿么破”“这就是月亮么真的是月亮嘤嘤嘤”“整个鄂尔浑就剩这一个公主真是太可怜了嘤嘤嘤”“想看公主沐浴被赶走了公主发火好可怕心跳加速了好可怕”“是哇是哇好可怕口牙不愧是鄂尔浑的公主”“吓哭了谁有公主的衣角我擦一下”“……”之类的。
      因为这里是很贵贱分明,尊卑有序的么。不止是身外,更是心中呢。
      李瑞听说这个部落有好几个台吉和公主,并不像他之前的部落子孙凋敝,但牧仁是鸿台吉,对就这么牛逼,是真正的太子,皇太子,他们的领主也是远近闻名的宽宏明顺,受民爱戴,而且甚至是太过温和,是牧仁改变了他们部落的作风,举个近一点的例子吧,今年的白灾来临前,部落里还有分歧,按照过往的经验,部落里权高位重的那颜觉得还能等,舍不得草场,这里的可汗也向来是不愿意起争端,似乎是要顺着那颜了,是牧仁选择了听从老人的劝诫,下了命令即可拔营,草料分配,老弱病残的安置,他监督随行,而今年的雪也果真来的很早。也许是遗传他母亲悍烈的基因,又受了他父亲温厚的教育吧,他既不过分蛮勇也不像他父亲那样心慈手软,部落里的所有人,哪怕是不喜欢他的人都相信他将来一定是一个英明领袖,会是搅动草原的雄鹰。

      第二天李瑞就见过了他的父汗,那真的是个很爱笑的男人,背如石塑,眼神熠熠,那股气势就好像世上的所有东西都可以一笑付之一样,面对个“亡国公主”,也不见生疏和打量,把宽厚的手掌放在他的头顶说“愿长生天让你在这顶帐里,睡得安稳,笑得开心。”李瑞不由想起了那个畜牲老爹,觉得人和人真是不能对比的,一对比就会悲愤到吐血而死的。

      异乡的人们为他献上最醇香的牛奶,最漂亮的织金锦衣,以及最真诚热情的笑容。
      牧仁带着他去见他的兄弟姐妹,在一个很热闹的宴会上,他坐在牧仁的旁边,背后的柔软的虎皮垫子花纹艳丽,令人新奇,男人拍着鼓,女人转着圈,牧仁告诉他这个是他的三姐姐,那个是他的二哥哥,李瑞知道了自己的那顶珊瑚帽子就是三姐姐缝的,她听说李瑞来了就开始制作这只帽子了,再是二哥哥他送了一只狐狸毛球,把宝石坠子剪掉就摸上去非常柔软,李瑞很喜欢抓在手里玩,他想这一家人真是亲情满满充满友爱啊。
      他们都不停地夸赞李瑞。赞美他们两人的结合,是月亮和火,是天生一对。
      酒过三巡,李瑞也昏昏欲睡了,牧仁在他耳边说“我们回去吧。”
      这时,“鸿台吉,我祝愿你们像两股绳拧成一股,谁也拆不开。”
      牧仁很高兴,他笑着站起身走上前拥抱了一下这个哥哥,然后松开他说,你继续去喝酒吧。
      他转过身,却看见自己的位子上多了个人。
      几乎是一瞬间,欢声笑语的帐子静下来了。
      他看上去正在那儿要和李瑞说话,李瑞快要睡着了,当然就算没睡着也是聊不了天的,点头作回答,他也很受用似的,依然喋喋不休。
      人们看清了,原来是二王子,满脸通红,显然是喝醉了,靠近了那个点着眼皮显然要困晕厥过去的人,嘴里动情地说“长生天啊!你真美丽啊,我的心肠都软了。”
      就在他要靠上去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把这个不知死活的醉鬼拽了开来。
      肩膀的剧痛让二王子抬起了头,看清了是谁,嗫嚅“六弟?”
      牧仁一脚踏在食案上弯下腰,盯着他的二哥哥,闻言歪着头轻“啊”了一声,“原来你还认得我阿——是我,是我,唉,我的敬爱的哥哥呀,”他抓在二王子肩膀上的手放松了些,轻声问“我的未婚妻漂亮吗?”
      看着他醉醺醺地点了点头,牧仁的笑容扩大了,起身将他从食案上拽了下来,杯盘叮铃哐啷落到地上,一路拖行着他走向帐外。
      北风呼呼,很快帘子就又被掀开了,他带着一身凉雪回来了。
      帐内灯火摇曳,牧仁笑着说继续喝吧,跳舞啊,宴会的亲人们咽下了酒,摆动起手臂和腿,乐声断断续续地响起,他在热闹的家族宴会里把趴在盘子里睡成猪的李瑞抱起来,回帐睡觉。
      等他走后,宴会又安静了下来,悄悄走到帐外撩开一点帐帘,看着皑皑里被整整齐齐劈了个对开的二哥哥,热乎乎的肠子落到雪里,不一会儿就在寒风里吹成了石头,再也软不了了。
      李瑞之后也一直没有发现少了个人,有那么多兄弟呢,多或者少那么一个,实际也是没什么区别的。

      现在李瑞洗澡的时候,没有人会留在那儿了,他防备也减少了,所以牧仁进来的时候,他的衣服已经脱到了一半,还好他是习惯从上往下脱,从那个角度只看了一个后背而已,李瑞立马把衣服拉了回去,背着身理了下袖口,又拢住了领口,这才转过身看向那个闯进来的人。
      对着他看了会儿,抬起手指,是在说那句他说的最多的话,离开。
      那个少年在那站着盯了他几秒,竟然朝他走过来了,卧槽要干啥,李瑞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后腿撞到了什么,受惊地回头,原来是身后冒着热气的浴桶,他把手搭上那浴桶的边沿,再回头看,那个人已经走到了跟前,雾气溟濛,这一秒天底下心最虚的人就是在这个帐里,看眼前这默默无言的苦主只觉得他那双眼里连自己底裤是什么颜色都有了。

      李瑞任由他把自己拉到床边,又任由他把自己的衣服扯下,端坐在那儿,李瑞虽然怕但心理还是有点觉得奇怪的,要看看前面,看背能看出什么东西?
      “……”
      其实他是有什么看背也能辨别男女的功法吧,这种功法练来有什么用呢孩子,难道你早就料到十五岁会有名为女装大佬骗吃喝的劫难了么?哇少年好远见口牙,他正在胡思乱想着,背部蓦地传来一股痒意,李瑞回过头,哈果然是他在乱摸吧。
      他的手指轻轻触碰了那些交错的疤痕,这些伤痕有的是淡红的,有的是比皮肤更白的增生出来的肉痕,还有形如蜈蚣的缝针的伤痕,不得不说,他那个爹实在太畜牲了,一鞭子下去不仅皮开肉绽,心肺都伤了。
      他的皮肤是很白的,本来怎么样的伤疤在这个背上,都会显出美丽,甚而是色情来,可这个背后已经是连他本来皮肤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了,数不清的伤痕盘踞在上面丑恶地就如同一盘蠕动的红色蚯蚓一样。
      一阵风从半开的帐帘吹进来,冷地人打了个寒颤,他细细把衣服给他拢了回去,理好了抬起头,想说什么,这时看着了自己的未婚妻不论是给他扒了衣服还是穿回衣服,似乎都一直低着头坐在那儿,就像是,习惯了所有事情都能没理由的发生在她身上一样,牧仁瞧着他,张开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喉咙像被老鹰划破了一样疼,他心中想,原来做哑巴是这个感觉啊。
      你一直这么疼吗?
      李瑞不知道他到底看出什么了,也不敢动弹,感知到这被他欺瞒的孩子靠近了一些,又靠近了一些,慢慢绕着跪到了他身前,然后把自己的脑袋抱住了,抱得轻轻的,李瑞觉得推一下就能推开他,于是就推了一下,那虚虚拢着他的双臂一下环紧了,“别害怕。”男孩有些细有些哑的声音带上了颤颤的鼻音,脸靠在李瑞的脸旁,耳朵上的鹰羽蹭着李瑞的脸颊,空气里突然有了一点湿润的盐味,“别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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