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加载中》洼洼小苗

18、第十八章 情人解语

　　檀市，嘉适分公司。

　　这是节后第十三个工作日，焦勤坐在办公室里看窗景。
　　他被架空得彻底，决策不报，财务不理。想来一季度过去，他也得打包走人了。

　　仁常那边，他的人找了好几个渠道，竟然没人透露，说院内在整顿，现在不是打听的时候。

　　就当焦勤以为这条路失败了时，意料之外的，秘书从另一个医院拿到了病历。

　　车祸，失忆。连她丈夫都不认得了，她一个朋友赶到时，她竟然说要离婚。

　　离婚？那至少失去了八年的记忆。

　　那么她现在恢复记忆了么？焦勤想到那天见到的黎梦裁，他笃定，就算恢复，也一定没有恢复完全。

　　这倒可以做点文章。

　　这两天，黎梦裁接到了两个电话，一个自称是猎头，黎梦裁压根听不懂：“猎头？”

　　这是什么游戏里的职业么？猎人的头头什么的。

　　那边道：“黎女士，不知道您最近有没有看职位的打算，现在有个很好的机会，容氏旗下的明继医药，他们新开的线需要一位……”
　　接着他就说了一串英文，黎梦裁只听懂了词与词之间的“的”和“和”，不过猎头最后的话她倒是听懂了。

　　“嘉适做的事，业内已经传遍了。但他们毕竟是云城的老牌企业，和他们对台，耗的精力太大，不如跳出云城看看，就算不去明继，檀市这边机会也很多的。”

　　客气地挂断电话，黎梦裁搜了一下猎头提到的两个公司，确实看起来规模很唬人的样子。

　　第二个电话是第二天打过来。

　　章采芹声音压得很低：“梦裁，你之前是不是出过车祸？失忆了？”

　　黎梦裁犹豫了下，没回答：“怎么了？”

　　“我听到个消息，说你车祸失忆了，很严重，如果是这样，恒志不一定会等你入职了。这两天他们说不定就会联系你，你想想应该怎么说吧，”她炸鞭炮一样说完，又慢下来，“你真失忆了啊？”

　　黎梦裁顿了一下：“是出了车祸，不过不严重，失忆就是无稽之谈了。”

　　章采芹似乎一下放心了：“那就好。车祸，哼，说不定他们就搞了什么鬼。”

　　黎梦裁：“……那倒没有。”
　　章采芹冷笑的声音很明显：“总会有人这么猜的。”

　　这倒是，连黎梦裁自己都这么猜了一下。

　　“我们公司这边你就不用担心了，张总早说过了，你的专利在哪儿，我们就和哪儿签合同。”

　　挂断电话。黎梦裁盯着手机叹气。

　　说不定那个什么恒志真就给她打电话了。要是有人问她专业知识，她不一下就露馅了么？

　　书房里也有她的专业书，黎梦裁翻过两下，什么都看不懂。

　　真讨厌。

　　正想学电视剧里把手机砸床上，手机又响了。

　　“梦裁，可以出门了。”唐伏心说。

　　黎梦裁这才想起来，唐伏心说过今天他出门见客户，那客户控血糖不在外面吃饭，所以中午他们可以一起吃饭。

　　“还没呢，”黎梦裁抱怨，“黄若斓和焦勤又在背后阴我。”

　　接电话之前她正在选衣服呢，接完电话都忘了之前在做什么。

　　坐到餐厅，她把两个电话内容说完，不满道：“现在坑我对他们完全没好处啊，老老实实认栽不行么？损人不利己。”

　　唐伏心给她倒了杯茶，想了想：“这事应该不是仁常这边透露出去的。你的病历在系统里是独立的，只有何主任能查看。”
　　但其他地方就很难说了。

　　黎梦裁倒不在意是哪儿走漏了消息，只是觉得挺可笑：“无所谓了。”

　　她来的路上特意翻了她和江冠北江律师的聊天记录，记录里她很明确地说了庭前不和解，不管流程需要多久，必须开庭。

　　至于说恒志那边，她已经迅速地想好了。本来她就在休假，不打算去上班（当然也上不了班），那两个人就是白费功夫。

　　她哼一声，服务生端着冷菜过来，苹果鹅肝闻着毫无香气，看起来倒是很和谐，黎梦裁的注意力短暂地挪走了一瞬。

　　“猎头的邀约先别答应，”唐伏心说，“焦勤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我们也一样。”
　　尤其焦勤的职位变动之后，“师姐为利背叛师妹，师兄视若无睹，八年友情一朝散尽”的八卦又被翻出来讨论。

　　听说焦勤冷板凳坐得很安心，到分公司一周，半点动作都没有。

　　黎梦裁夹起一块苹果鹅肝：“我也没办法答应嘛。”

　　她失忆了，啥玩意儿都不懂怎么能上班，如果她去上班了，那就说明她恢复记忆了。

　　恒志可能会因此毁约的事她不是没想过，但那似乎也不是她能决定的，虽然说她可以假装潇洒，说点什么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但实际上，她怕把一切搞砸。

　　怕把那个她留下来的一切搞砸。

　　但猎头的邀约她注定不能答应。

　　所以搞不搞砸，好像由不得她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么想来，那个猎头应该不是焦勤安排来试探她的。

　　想通这两点的黎梦裁忽然觉得很轻松。

　　是她之前阴谋论了，把那两个人想得太神通广大了。既然对手没有很强大，那她也就不必太紧张。

　　“这个好好吃哦。”她称赞道。

　　唐伏心望着她，也顺从地转移话题：“你之前也喜欢这个。”

　　黎梦裁说：“这种菜全人类都应该喜欢。”

　　唐伏心笑了笑：“梦裁，等会儿回去了，给葛教授打个电话吧？”

　　葛教授，也就是她的导师。

　　黎梦裁顿时紧张，她明白唐伏心的意思，可是……
　　“我该怎么说啊？”

　　“就……”唐伏心变了主意，“先吃饭吧。等会儿我把要说的写给你。”

　　那就好。黎梦裁夸他：“不愧是我的好秘书！”一说完，她愣了，秘书？等等，唐秘书——

　　“唐秘书明天记得去胡椒市场买芦笋，想吃～”

　　想起这条古早语音的黎梦裁感觉自己要被空气噎住：估计以前“唐秘书”这个称呼也是这么来的啊啊啊。

　　唐伏心倒是没察觉。服务生上了份热汤，瓷白的盏，盛放着微透的花胶，浓浓的。

　　“这个你也喜欢。”他说。

　　与此同时，焦勤接到了黄若斓的电话。

　　“有个传言说黎梦裁失忆了，你知道么？”

　　焦勤正在吃饭，他开了免提，他现在无事不出办公室，别人也不会进来，索性就开了免提，边吃边听。
　　“失忆？谁说的？”

　　“你也吃惊吧？到处都在传，不知道源头是谁，”黄若斓笑说，“多半是仁常走漏的消息吧？自己家门内都管不住。现在这事都传遍了，估计恒志也听说了。不管是不是真的，有这个传言就够了。让我想想该怎么告诉恒志……”

　　焦勤心下叹息。若斓做事不顺就容易急躁，多少年了也改不掉一个毛病。

　　但事情竟已等不到若斓想什么办法了，当天晚上，若斓便怒气冲冲打电话来了。

　　“有人去老头那里打听，老头说了，黎梦裁没失忆，过年的时候黎梦裁还给他拜了年，失忆了会给他拜年么？不管传言是不是真的，他这么一说，谁也不能当真了。”

　　焦勤没吭声。光为这个，若斓不会气成这样。
　　果然，若斓又接着说：“现在风向变了，都在说虽然失忆不可能，但车祸多半是真的。爸爸竟然问我，是不是真的找人安排了车祸？”

　　焦勤有些紧张：“然后呢？”

　　“我说我只想赚钱，又不是□□。”

　　“然后呢？”

　　“爸爸说这件事他会压下去。哼，大姐自以为可以得意了，还赶着去安慰爸爸。”

　　焦勤听到这里，微感失望。

　　黄董显然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再花精力，一点对抗的意图都没有。

　　焦勤随口安慰几句，拿出抽屉里那份复印来的病历，开始犹豫要不要直接把文件放出去。

　　不，不行。传言不能说明什么，但有现实的文件就不一样了。他不想惹上犯法的事。

　　……也是没想到这个计划一下就被打翻了。

　　若斓还在那边愤愤不平，焦勤忍不住打断她：“若斓，你哥哥再过不久就会来檀市这边，这件事你知道么？”

　　那边静了一下，黄若斓问：“我没听说。你从哪儿知道的？我哪个哥哥？”

　　“大哥。”

　　这不是他看到了什么文件或者听见了什么风声。

　　其实是他这里同一楼层另一侧的会议室正在重装，焦勤看见建筑材料中有大量的装饰木料，古色古香，造价不菲。
　　再一联想公司里的几个有资格的继任人物，都不大可能派到这边来——有容氏集团的明继在，公司不怎么重视檀市分公司的业务，因为知道不太可能做出成绩来。

　　这么一来，好古，有资格，有点重要又不那么重要。答案呼之欲出，就是若斓那个爱装模作样的大哥。

　　若斓道：“他爱去就去，以为是什么好地方？”话一出口，她才想到这话也会刺到焦勤，连忙改口：“你别担心，我一定想办法让你回来。”

　　焦勤：“嗯，我相信你。”

　　电话挂断，焦勤却是苦笑。他弄出这些声响，其实并不全指望能影响到师妹那边，他真正希望能影响到的，是若斓。

　　回集团的唯一指望就是若斓。
　　若斓紧迫一些，再需要他一些，他才不会真正沦落到丧家之犬的地步。

　　在嘉适这些年，因为若斓的缘故，他的薪资一直远超同学历同背景的人——他真的不愿意再回到过去的境地，哪怕只是下滑一点点。

　　所以……

　　焦勤想到唐伏心，那淡然到近乎冷漠的神态，和平常的若斓莫名相似的神态——实际却是个比若斓柔和得多、有感情得多的人。

　　听说唐家在很多企业有投资。
　　能靠自己在外打拼，有不介意家境悬殊的父母，毫无逻辑地从云城的私立直接转校到某个县城，师妹因此奇迹般的早早与他相遇。

　　所以……
　　……还是师妹的运气好啊。

　　焦勤缓缓地，长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