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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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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菲罗斯确实不打算说。或者说,在她提出这个问题之前,他都压根没有动过这个念头。
不止是对她,即使是面对安吉尔和杰内西斯,他也未曾和盘托出。
写着“P.M-J”的实验项目,由特种兵候选者淘汰下来的实验体,就算不明说也能嗅到阴谋的气息。在厘清其中关键之前,萨菲罗斯并不打算让他们知晓,更何况……
那双逆着光的竖瞳微微一暗。
更何况,他并不确定达索琳是否知晓宝条的秘密项目,又是否参与过。正如她曾经所说,科学部的保密协议是整个神罗公司最长的,他毫不怀疑,在这方面她也隐瞒了什么。
……就如她隐瞒其他事情那样。
房间里灯光暗昧,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清香。她的指尖仍在他脊背上游走,柔软的指腹,蘸着凉意浸人的药膏,轻抚过他可怖的伤处。
她很安静,在他垂眸沉思时,也并未出言催促。但萨菲罗斯知道,她在等。
「关于在零号魔晄炉里发生的事,你不打算跟我讲一下吗?」
拒绝的话语涌到喉头,萨菲罗斯喉结滚动。沉默良久,他终究还是换上了温和的口吻。
“……知道这些,对你而言暂时没有好处。”
她的指尖微微一顿。温热的呼吸扑洒到他脊背上,顺着皮肤的纹理幽幽下渗,几乎能缠住他每一寸神经。
“但我知道的也不少了。”她说,“就在今天下午,我还在总裁面前‘造反’。就算我不知道那些,总裁也已经记住我了。”
“这不一样。”萨菲罗斯嗓音低哑,“下午的事,在总裁发布全司公告时就已经结束了。魔晄炉里的,是另一回事。”
“……里面有不能说的秘密,是吗?”
“是。”萨菲罗斯没有犹豫。
“你打算自己去查?”
“……是。”
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晚风拂过窗帘,长穗的流苏刮过地面,簌簌轻响。空气里,寂静正酝酿发酵,膨化成令人心悸的死寂。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达索琳?”
“嗯……”
她没再拿取药膏,也没有继续为他擦药。骤然安静下来的客厅里,静得能让他听清她的呼吸声。
良久,她才轻轻应了一声:“……我明白了。”
她就这样戛然止住了话题,没再追问下去。可莫名的,萨菲罗斯却感到一阵无名的烦躁,像野火擦过荒原,烧得他心头又满又空。
他希望她追问,又希望她别问。如今她按照他最初希望的停下了,却反而让他心头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荡。
她仍旧坐在他身后,距离触手可及。只要他伸出手,下一秒他就能轻而易举箍住她腰肢,将她牢牢圈在怀中,无处可逃。可他却无故觉得遥远。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就仿佛他们之间,已经无声地竖起了一面墙。由他们共同竖起的墙。
他不能让气氛就这么凝固下去。他必须要做点什么来打破僵局。
“达索……”
他的话音倏然卡住,呼吸甚至有一瞬不稳。
“……达索琳,你在做什么?”
再次开口时,那低沉沙哑的嗓音,听起来已经濒临失控。猫一样的竖瞳已经缩成针尖般细。
他能够感受到,她低下了头,用嘴唇在他伤痕旁边,轻轻地碰了一下。
那触感是多么柔软,如同花瓣落下,带着馥郁的芳香。唇瓣摩挲肌肤的触感是如此鲜明。
喉结难耐滚动,萨菲罗斯猛地闭了闭眼,手掌渐握成拳。
他不能再想下去了。先前那些怀疑,在这一刻尽数分崩离析,只余逐渐升起的焰火,顺着他四肢百骸灼灼燃烧。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萨菲罗斯问道,语气低哑危险。
她顿了顿,稍稍退开。可还未等萨菲罗斯松一口气,他骤然缩紧瞳孔。
她将头抵在了他的肩胛骨上。
……她在做什么?
“我没有别的意思。”她轻声说,“我只是……”
只是什么?
她张了张唇,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只是因为听到他前面那句回应时,感到了难以言喻的距离感,想要做点什么来让自己心安?还是因为看到他脊背上红白交错的伤,心底又酸又胀,所以才想碰碰他?
她终究没把话说下去。她的眼睫颤了颤,最终选择抬起手臂,从后轻轻搂住他的腰,将整个侧脸贴到他背上。
“只是什么?”萨菲罗斯语气平静。
客厅光线渐暗,窗外的霓虹灯彩逐渐褪色,只剩苍白的灯线刺进客厅。深夜的米德加寂静如死。
萨菲罗斯没有动弹。他耐心地、煎熬地等着。等待她的后半句话。
那滚烫的焰火仍在烧灼,烧到被她触碰的每一寸肌肤上。他垂下眼帘,碧瞳晦暗如墨,身体的热意几欲冲破理智。可她靠着他的背,过了好久好久都没有说出后半句话。
“萨菲……”她忽然轻轻地喊了一声。
下一瞬,向来如刀尖般锐利的竖瞳,霎时洇开墨点一般的痕迹。
她终于动了,却不是他设想的任何方式。柔软的手臂松开他的腰,转为撑住沙发,借力起身。
然后,吻再次落下。
温热的呼吸扫过伤痕边缘,痒得他几乎要闷哼出声。她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手,扶在他的腰上,似乎以此来支撑自己,柔软的嘴唇一寸寸往上游弋。
她吻过他狰狞的伤疤,吻过他凸起的肩胛,吻过他下陷的脊柱,吻过他节节分明的颈椎。最后,她停在他的颈窝处,将下巴搭在他的肩上。
“……吻你。”她说,“我只是想吻你。”
这种亲吻本该是调情挑逗,发生在床笫之间则更显色气。可她却吻得宛如朝圣,像在小心翼翼地触碰什么易碎品。
“你不想谈魔晄炉的事,那就不谈了。回到之前的问题,”她顿了顿,嗓音发涩发颤,像在压抑着什么情绪,“我知道你不怕疼,这些伤对你来说……可能确实算不了什么。”
“但……我还是想亲亲你。”
那些猩红的伤痕烙在苍白的脊背上,刺眼得令人心悸。
……她只是想亲亲他。
只是单纯地,想亲亲他。
她抬起头,呼吸拂过他耳廓,“不可以吗?”
萨菲罗斯的呼吸骤然停滞。
燎原的焰火仍未止息,反而随着她的动作愈烧愈旺。萨菲罗斯极缓极慢地转过头,银发如长帘垂落,遮去微弱的灯光。
那双碧绿的竖瞳在黑暗中幽幽发亮,如磷火般瑰丽妖异。良久,他从胸腔里震出一声低笑。
“可以。但是,达茜,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她的眼睫微微颤动,茫然地对上他的目光。
“你应该知道,忍耐你的碰触,对我而言也并不轻松。”萨菲罗斯慢慢扯动嘴角,“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啊。”
视线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被萨菲罗斯扣住腰肢,坐在他身前了。
他一手紧紧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却轻柔地托住她的脸。甚至没有开口提醒,他就低下了头,重重地碾上她的唇。
“唔……”
吻是薄荷味的,沾着药膏的凉,却仿佛能引爆他体内的火。萨菲罗斯眸色一沉,揽住她的那只手更加用力,他将她压在沙发靠背上。
水声黏腻。
唇瓣被碾磨发麻,下颌僵硬酸软,她不得不攀上他的肩背。根本难以阻挡,也不知该如何阻挡。
思绪越发黏稠,她无力地勾着他肩膀,整个人完全陷进了沙发里,直到她感到某种难以忽视的热度,她才猝然回神。
“不、不行……”她呛咳了一声,虚软的手臂撑在萨菲罗斯胸前,试图推开他,“萨菲,你的伤……”
“无妨。”
萨菲罗斯低垂下头,和她额头相抵。碧绿的竖瞳秾丽得宛如漩涡,几乎要将她吞噬进去。
“这对我而言只是小伤。”萨菲罗斯说。
“血液已经凝固了。”他继续道。
“……达茜。”
萨菲罗斯忽然唤她名字,嗓音放柔,如塞壬之歌般蛊惑人心。
她的眼神恍惚起来,水汽漫上青瞳。
“达茜。”
他再次唤到,唇角微弯,柔缓的嗓音仿佛雄鸟的低鸣。碧绿的竖瞳映着细碎的灯光,瑰艳得摄人心魄。
他吻向她,像她刚才吻他那样吻她。细密灼热的吻,从她耳侧蜿蜒到颈后,每一次轻触都似乎裹上了几分蛊惑。
“相信我,不会有事的。”他在她耳边开口。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廓,仿佛要烫进她脑海,让她头皮发麻。
他捉住她的手,亲吻她蜷起的指尖,“帮我。”
“来,咬住它。”
他引导她握住他的手,抬到她唇边。
“来……”刻意压低的声线,仿佛带着诱哄的意味。
她无意识地张开口,咬住他食指上的那截黑色皮革。
手套极具韧性。她衔着那截手套尖尖,看着漆黑的皮革被勒出凹凸不平的光面。苍白修长的手指,正一寸寸地往下滑出。
宽大的手掌彻底滑下来后,她听到萨菲罗斯笑了一声。
“……做得很好,我的达茜。”
他继续吻她。
原本裹在他食指尖的部位已经湿透。萨菲罗斯将它扯了下来,随意丢到一旁。劲瘦有力的指节,带着细微薄茧,轻抚上她。
她下意识唔了一声,身体发软,挣不开他的桎梏。
“不要动。”萨菲罗斯低声哄着,“乖,不要动。”
萨菲罗斯不断地吻着她,安抚着她,怀中的女人很快融化。
她伏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角洇开湿漉漉的泪痕。
“萨菲……”她喊他的声音近乎啜泣。
“我在。”
“萨菲罗斯。”
“是我。”
“……只会是我。”他又说。
从她喉中溢出的哽咽越发细碎。某一个瞬间,他恍惚感觉屋外落起一场潮湿细雨。
“……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拨了拨她汗湿的长发,动作轻柔得近乎怜惜。
“还好吗?”他温声开口。
她没有回应,呼吸却更加急促,最后发酵为完全不可控的喘息。被他触碰的地方太难受了,酥酥麻麻的感觉宛如电流,碾过浑身经络神经,在脑海里宛如烟花般炸开。
她只能靠着他,牙齿咬上他的肩膀,身体还在一阵阵地痉挛。脑子里完全是驱不掉的热意和湿意。
萨菲罗斯耐心地等待着,想要等她调整过来。过了好久,她才止住先前的抖。
“要回卧室吗?”他低声问道。
虽然是询问,但是他并不打算等她回答。长臂随意一揽,萨菲罗斯将她整个抱了起来。
可她制止了他。
“怎么了?”萨菲罗斯垂下眼帘。
“……你的伤,确定没有问题?”
她在用平时上班时的语气开口,虽然呼吸不稳,却还在强作镇定。
……哦?
萨菲罗斯微挑起眉,狭长的竖瞳微微一敛,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确定,不会有任何问题。”
“你保证?”
“……”萨菲罗斯眯起眼,注视她片刻,“我保证。”
他拉住她的手,带着她抚上他腹肌的伤口。原本血肉淋漓的伤口,现在已经在他强大的自愈能力下结了一层薄痂。
“如何?”
“可以,但是……”她顿了顿,抬起头看他,“我要在上面,就在这里。”
“……?”
她盯着他,重复道:“就在这。”
客厅安静了。
秒针滴嗒作响,宛如某种不安的倒计时。萨菲罗斯静立原地,一动不动,强大的压迫感转瞬弥漫了整个客厅,危险的竖瞳紧紧锁着她的脸。
在这近乎凝固的寂静中,一丝奇异的兴奋感窜过心脏,竟然让他感到头皮发颤。萨菲罗斯审视她片刻,半晌,终于从喉中抵出一声笑。
“……如你所愿。”
墙上灯影摇曳。克制的喘息,一次又一次断在喉咙里,又吞没在交缠的呼吸中。
萨菲罗斯的眸光从短暂的失焦恢复清明,可燎原的野火反而烧得更加炽烈。
战场风云诡谲,攻守变换不过一瞬之间。某一个刹那,视野天旋地转,她喉中的喘息终于难以压抑。
“啊……”
世间极乐无非巅峰后又一巅峰,他垂着头,一眨不眨,幽深谲丽的碧瞳死死攫住她失控的模样。脑海里仿佛炸开千万朵烟花,一股一股火线冲刷夜空,从穹顶没入远山之间。
短暂的平静后,他握着她痉挛的双腿,吻了吻她脆弱的喉咙。
“做得很好。”
但还不代表结束。
他需要足够淹没理智的官能来覆盖心底盘桓的疑虑,她也需要足够坚定的怀抱来换取片刻的心安。横亘在彼此之间的墙似乎在变薄变淡,物理上的距离在不断靠近,可总有什么在变得更加遥远。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完成的目标,每个人都有自己想独自肩负的事情,每个人都盼望自己能无声解决一切,而不让对方知悉。于是沉默筑起高墙,胸口又凿出空洞。人都在渴盼用一种安定,来填补另一种不安。
就好像通过欲,爱就能毫无隔阂地传递为“爱”,就能毫无悬念地碾过一切障碍。
无限混乱的记忆,零碎的残片在脑中交替上演。她沉入水中,沉进火里。那汹涌的洪流没过理智的堤坝,焚世的烈火却在骨骼里噼啪作响。
萨菲罗斯将她抱了起来,摸了摸她的脸,她下意识地将整张脸颊贴进他的掌心,蹭了蹭。
噬骨的火焰终究烧断了那根紧绷的弦。
他吻了吻她额心。
从沙发起来之后,先是浴室,而后是卧室。门边、墙上、椅背,最后是凌乱的被褥。她还是没能坚持到最后。
夜色稠丽翻滚,转眼旭日东升。金色的晨曦从地平线上蔓延开来,如潮水般漫过钢铁都市,沿着特种兵公寓大楼的脊线,不容抵挡地一寸寸往上攀爬。
霞光中,一滴晶莹顺着她腿弯滑落,破碎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