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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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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来以为那份结婚登记表会如前世那样被她一直锁在柜子里,可次日清晨,当她睡醒时,萨菲罗斯和那两张被她签过名的表格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不断闪烁的手机屏幕。
「!——Zack」
「!!!——Zack」
「!!!!!——Zack」
……扎克斯?
她拿起手机,滑屏解锁,正准备回复。猝不及防地,屏幕上弹出新的文字。
「你和萨菲罗斯结婚了???!!!——Zack」
啪嗒。
手机掉到床垫上,她表情一片空白。
「什么时候的事?婚礼在什么时候???卧槽!!!!——Zack」
「达索琳,我看到你已读了!!——Zack」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说啊,我都没准备礼物!你今天回神罗吗?要吃饭吗?我们都很想为你们庆祝噢!!!——Zack」
她放空了好半晌,才谨慎地回复。
「……“我们”?——Desolyn」
「对!我们!——Zack」
扎克斯发了张照片。背景是在特种兵部门的训练室,黑发小狗高举着手臂自拍,笑容灿烂无比,在他的脑袋后面,是一大片乌糟糟的脑袋,全都是特种兵。
……啊?
就像电阻丝熔断,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好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她恍恍惚惚地退出扎克斯的聊天窗口,然而这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她的聊天软件已经被红点轰炸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情绪,不知道算不算震惊,也不知道算不算喜悦。就像情绪冲破阈值后完全丧失了感受情绪的能力,身体好像被陌生的意志接管了,她如机械一般点进那一个个私信中。
艾利欧姆:?
雷诺:精彩。
路德:恭喜。
杰内西斯:深渊之谜,是女神的礼物。
莫丽莎:你的男朋友居然是萨菲罗斯吗?!啊?萨菲罗斯?!
她一寸寸地放下手机,如同上了发条的木偶,再一寸寸地扭过头,僵硬地看向那空了的床头柜。
萨菲罗斯,这一次,直接把那份表格带去神罗登记了……?
而且,似乎,一点也不低调。
……
米德加的天空高悬着一弯月,难得没有浓云和雾霾的夜晚,天色蓝汪汪的,像倒悬的海。
柔软莹亮的灯光照亮客厅,云纱似的披在二人身上。她望着下班归来的萨菲罗斯,心情复杂。
然而这份复杂的情绪并没有传递到萨菲罗斯身上。归家的特种兵神色如常,面容平静,他不紧不慢地将爱刀挂在玄关处的兵器架上,随后拆卸起肩甲。
金属挤压皮革的细微声响从玄关传来。
“……萨菲。”
“怎么了?”
感受到她目光,银发的特种兵将军并没有回头。暗橘色的灯光下,那游刃有余地拆卸装备的男人,就宛如一只优雅从容的大猫。甚至,他微微调整了站姿,漂亮的银发沿着肩头滑落,美得仿如流动的月光。
“你今天把那两张表带回神罗了?”她凝望着男人侧影,继续问。
“既然你我都已经签名,那那张表自然要发挥它的用处。”
“……昨天我看那张表上,缺了几个关键的名字和印章。”
“这些问题你不用担心。”萨菲罗斯转过头,唇角微微上挑,勾起近乎完美的微笑,“他们已经签字了,达茜。”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
萨菲罗斯看着她,唇角笑意加深,语气却带着几丝难以言喻的微妙之意。
他加重语气:“达茜。”
她僵立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了,达茜?”他继续微笑道,“那个叫莫丽莎的员工,似乎这样叫你。”
“……莫丽莎?”
萨菲罗斯还记得,那天他循着手机定位赶至贫民窟时的场景。
「萨菲罗斯大人。」
天色昏沉,鱼鳞状的黑云从圆盘边缘往外延伸,密不透光,四周血腥味浓郁。那个有着金色鬈发的女孩浑身发抖,哆嗦着从地上捡起达索琳的手机,眼角沾染着几分泪渍。
「抱、抱歉……刚才我没注意到。达茜说她想联系人救援,我就…我就没跟着……而且当时……」
女孩在磕磕绊绊地向他叙述着,但她的嗓音却越发遥远。
仿佛从被风兜走吹散,从近在咫尺吹到遥隔云端。莫丽莎的声音就像跟苍穹上那些鳞纹黑云交融了,混作一团,一同往混濛的夜色深处流去。他的耳边只剩下那句「达茜」。
……达茜。
萨菲罗斯在心里玩味地咀嚼着这个单词。两个音节。如同Sephiroth被她缩减成Sephy一样,亲昵、简洁、自然。Desolyn的名字,此刻也被缩减成Desy,从一个陌生女孩的唇舌间捎出,吹进他的鼓膜。萨菲罗斯发现,他的心底居然浮起了一丝晦涩的不悦。
“……”
回到公寓客厅。
倘若以灵魂的实感为准,上一次她听见萨菲罗斯这么喊她,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了。而直至如今,她也依旧记得初次听到萨菲罗斯那么叫她时,她心灵的震颤。
……只不过不知为何这辈子萨菲罗斯一直喊她“达索琳”,虽然她有时也略感困惑,但问出口又会显得很奇怪。这辈子的萨菲罗斯,总不会不知道他还能这样喊她吧。
不过,如今虽然道路不同,却也算同归。
她和萨菲罗斯对望半晌,男人的脸上依旧挂着完美的微笑,或许灯光暗昧,那张苍白俊美的面孔上似乎积攒着某种抑色。
她站起身,“没什么。”
“只是,你是在吃醋吗?”缓了口气,她继续问。
“……什么?”
银色的睫毛缓缓眨动,纤细的瞳仁如猫一般收窄收紧,像尖刺一样对准她的身影。
“听见莫丽莎用Desy来称呼我,而你一直以来却只能用Desolyn来叫我,你是在吃她的醋吗?”
“……但我很高兴。”她轻声。
她走到萨菲罗斯面前,抬手抱住他,双手在他腰间收紧,将脸完全埋进他怀中。
她能感受到,男人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脸庞下的胸膛硬如磐石。
她低声补充:“听见你这样叫我,我很高兴。”
“萨菲。”
萨菲罗斯垂下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尖锐纤丽的竖瞳,过分专注时就像非人之物般使人毛骨悚然。但她完全看不见这些,而萨菲罗斯眼神愈发阴暗。
半晌,他才抬起手,宛如毒蛇缠缚猎物,有力的手臂将她死死收紧在怀中。
这一次拥抱真的抱了很久。结婚登记一事已定,就好像微妙地达成了某种共识,虚空中也不再紧绷着某一道弦。
分开之后,萨菲罗斯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移动终端,看上去准备处理未完成的公务,她也准备继续看她的报告。可就在那时,猫一般的竖瞳不动声色地瞟了她一眼,男人就像不经意般补充了句:
“达茜。”
她没忍住扬起一抹笑。
有了那一纸文件,「暂住」便成了名正言顺的常住。有时候她总忍不住猜想,最开始萨菲罗斯把她叼回公寓时,是不是就已经盘算好这点。
但当她问起的时候,银发碧眼的特种兵将军却连眼神都没变一下。彼时他正姿势优雅地坐在她身侧阅读报告,听见她的问话,萨菲罗斯淡淡地应了声“有吗”。
她瞪了他一眼。而他就好像没察觉到一般,心情颇好地展开右臂,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既然正式同居了,那她的行李自然也要搬到他的公寓来,可萨菲罗斯看起来却并不想让她回去。
“你的伤刚好,不适宜搬运重物。”此为理由之一。
“你已经有半年没回过你的公寓了。”他嗓音低沉,言辞有条不紊,“当时你我都不知道你会离开那么久,公寓里想必已经堆满灰尘,打扫起来会颇费精力。”
此为理由之二。
“而且,”萨菲罗斯顿了顿,“搬运行李的事情,交给你的丈夫来做,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啊。”
对于萨菲罗斯能那么自然地说出“丈夫”二字,她表现得非常惊诧——这完全不像是她认识的萨菲罗斯能说出的话。可她震惊的表情,却反而让萨菲罗斯险些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
他侧开眼,没去看她,却朝她伸出了手。
“钥匙给我。”
银色的长发从他肩上流淌下来,侧边的阴影挡住半张俊美的脸。他的嗓音更加低哑,好像即将要压抑不住某种情绪。
她单手撑着下颌,仰头看他:“还有吗?”
“什么?”
“理由之四?”
“……”
银发的特种兵将军眯起眼,和她对视起来。翡翠般的瞳孔中,那线瞳仁如猫科动物般收窄收细。
这种神情对于动物而言,有时候也算是威慑和警告,特别是做出这种表情的还是萨菲罗斯,威力更是加倍。可她并没有发怵,而是维持着手撑下巴的姿势,和萨菲罗斯对视着。
“……”
先败下阵来的是萨菲罗斯。他移开了眼,用若无其事的语气低声道:“作为你现在法律层面上的配偶,我想我应该有权拥有你家的钥匙。”
“哦——”
她拉长尾音,没有动弹,脸上绽出难以掩饰的笑意。那双移开了的竖瞳,又不着痕迹地瞄了瞄她。
最后她把手里的钥匙给了他,顺带还让他多配两条备用钥匙。
萨菲罗斯终于满意了。
……
她的病假早已结束,但由于那份结婚申请,即使她和萨菲罗斯还没举办婚礼,假期也还是硬生生地多延了一个星期。
她不知道萨菲罗斯到底是怎么让神罗高层同意的,他也没说。总之,等她重新回到神罗大厦时,她切实地感觉到有许多道隐秘的视线在窥探着她。每天都是。
起初她以为那是宝条的人,但她又感受不到多少恶意。于是某天上午,她临时起意,没搭乘65层的电梯,而是选择了逃生用的步梯。
阴惨惨的绿灯照在黑漆漆的铁板台阶上,比鬼火更加瘆人。她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上走着,狭窄的楼道如棺材板般包裹她,幽寂的空间里回荡着她的脚步声,空洞、怪异。
身后传来门轴转动的“吱呀”声。
她转过身,背着幽绿的灯光往下看去,青瞳映出来人身影时,她的眉角微微挑起。
“好久不见啊。”来人拖长尾音,慢悠悠地开口。
“好久不见。”她应道,“雷诺,路德。”
从尼布尔海姆离开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所以,这几天是你们?”
雷诺懒洋洋耸肩,“有人引起了上面的注意,自找的。”
路德伸指推了推墨镜,“就算是我们,也没想到……你回归总部的方式,会这么高调。”
“……”那确实太高调了。
现在想来,「萨菲罗斯计划结婚」这件事想必吓了整个高层一跳。尤其是这辈子她背后还没有宝条。没人和高层通气。
喔。她懂了。没有宝条助力,她就是一个凭空出现的萨菲罗斯的“软肋”,难怪塔克斯会监视她。不过……
“让我知道没关系吗?”她问道。
“有关系的话,你也不会察觉到了。”
“……”
“反正,总裁对你很感兴趣。”雷诺哼笑了声。
“各个部门的主管也是。”路德意味深长。
……
一个多月前的怪物潮,似乎没在神罗内部掀起太大的水花。暴乱限于65层以上,贫民窟的伤亡又向来不被神罗总裁放在眼里,科学部的失误,就那么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宝条舍了一枚棋子。
“你都知道些什么?”
科学部的走廊永远泛着惨白的光,灰冷的合金墙壁映着光线,更透出一股直入骨髓的寒意。她背靠着门框,堵在茶水间门口,眼神落定在里面那人的身上。
生活回归正轨,她已经守株待兔好几天了。
金属调羹在黑咖啡中搅拌,偶尔刮到陶瓷杯壁时,会发出清脆的轻响。白发的青年背对着她,姿态游刃有余,不紧不慢地捣鼓着手中的杯勺。
“我有听说你的事。”顶灯穿过橱柜斜射下来,照亮青年微弯的唇角,“达茜,我很遗憾。”
“别装傻。”
艾利欧姆微微耸肩,朝她看了过来。雪白的反光从镜片上滑过,她这时才发现艾利欧姆居然戴上了平光眼镜。
“我提醒过你的。”艾利欧姆的语调微微下沉。
她当然记得艾利欧姆的“提醒”。回归米德加的那天,她在休息室等荷兰德,艾利欧姆走过来,和她说了一堆似是而非的话。临走之前,他特地多说了一句——
「最近别到处乱跑。」青年一字一顿。
他似乎知道会发生什么。同日夜晚,她就遇袭了。
她的目光落到了艾利欧姆胸前。在她居家养伤的那一个月里,荷兰德没少向她提起艾利欧姆的名字。宝条面前的新红人,目前正在独立带组做实验,似乎有取代泽维尔成为部门二把手的势头。
她问:“那天那些怪物是泽维尔放的?”
“他已经受到处罚了。”看上去,艾利欧姆对她的推断并不意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和荷兰德刚回米德加那天,泽维尔也在宝条的办公室里。”
艾利欧姆不置一词。
她继续说:“他和宝条发生了争执。”
“管理者之间,意见有所冲突很正常。”
“倒是你,达茜。”艾利欧姆突然转过头来,微笑着看她,“伤好得怎么样了?”
话题转折得十分生硬。
她眼神微凝,微微直起身,隔着四五步的距离端详着艾利欧姆。可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时间未至中午,茶水间附近空无一人。制冷机吹出来的寒风在空气中浮荡着,钢铁墙壁上映出模糊的两道黑影。白色的外衣投映其间,只剩下蒙蒙的灰。她忽然发觉,前世她对艾利欧姆的判断或许并不准确。
“你关心这个做什么?”她问道。
“同期进入科学部的人,就只剩我们俩了。互相关心一下很正常。”白发的青年弯着唇,但笑意不达眼底,隔着两面镜片,更显虚假。可他接下来却说:“注射营养剂的话,伤口应该能痊愈得很快吧?”
她的眼神骤然一凛,肩背已经紧绷起来。
“你不用紧张。”
嗒、嗒。
纯白的奶液流进苦咖啡里,被人用调羹轻轻搅拌着,深棕的咖啡慢慢变浅,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漩涡。艾利欧姆稳稳地握着杯柄,含笑走到她面前,他刻意望进她眼睛。
“我只是关心一下。”
他和她擦肩而过。
“毕竟,含有魔晄的营养剂,就算在科学部也不多见。不过,你放心,宝条博士还不知道。”
脚步声逐渐远去,幽冷的走廊里很快只剩她一人,冷气渐渐如潮水般漫了上来,浸透她全身。
她在原地站了好久,才背对着门外的摄像头拉起衣袖。
手臂上的针痕已然痊愈,只剩难以祓除的细疤。
可她的表情,却格外难看。
她想,她或许需要去做个检查。背着科学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