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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   冷,四周都很冷。冷得像在冰川之中。

      这里不像是现实。

      她站在平坦的雪原上,正面无表情地走向道路前方。呼啸的寒风穿过干枯的树枝,飘雪簌簌而下。

      地点或许是星球最北部的冰原地区,但她不记得自己独身来过这儿。

      「你又来了。」

      不知走了多久后,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一道陌生的声音。那道声音噙着一抹低笑,语气和她十分熟稔。

      她脚步微顿,瞟了身侧一眼。四周风雪弥漫,一片死寂,不存在任何能够和她「对话」的东西。

      视线从干枯的枝桠上收回,她继续往前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明明知道不可能会有任何结果,为什么还要来?」

      说话时,那人好像真的只是单纯讶异。

      「……」

      「明明已经…■了…■■■■……为什么…■■■■……」

      声音开始坏掉了。

      音节模糊拉长,像被海水泡坏的留声机,不断重复着空洞的音节,在耳边幽幽回响。

      她没有搭理它,只是继续顺着积雪的路面往前。雪原的深处藏着一个洞窟,甬道弯折扭曲,通往黑暗幽冷的地底。

      「……不如…■■■我……你知道的,我对你…■■■■……」

      尾音微微下沉。下一秒,她浑身都炸开了被注视的惊悚感,寒意从尾椎一路窜上头皮。

      甬道深处蛰伏着某种存在。那道视线充满兴味,宛如一把冰凉雪亮的刀刃,贴着她的眉眼一路下滑,鼻梁、唇珠、下颌、脖颈、锁骨……一寸寸、一处处,贪婪地游走在她的肌体上。

      「我一直、一直,在■■着你…很■■你……」它愉悦地笑了起来。

      她本以为她会继续无视那道声音,可她的脚步却顿住了,耳边响起一道笑声。发自她喉咙深处的笑声。苍凉、嘲讽,甚至像一种短促的悲鸣。

      她缓缓抬起眼帘,看向视野前方。

      「我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她说,「……■■■……除非■■……你比我更■■…不是吗?」

      眼前其实,什么都没有。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所有的景象都被晦色吞没。可话音落下后,她却感受到了一股痛意。

      那是多么强烈的痛意啊,迅疾又无理,犹如一根尖刺,伴随着落下的话音,狠狠地扎进她的心脏,痛得她几乎要痉挛起来了。

      她抬起手,扶着嶙峋的岩壁,一步一步地往里走着。滚烫又炽烈的情绪宛如洪水,酸而涩,骤然淹没一切,将她干瘪的心脏挤得肿胀生疼。

      她说:「我的■■……就是为■…而■■的。」

      所以,无论■■■多少次。
      无论要■■多少次——

      耀眼的白光从她指尖绽放,霎时间点亮黑暗。她努力咽下喉中的那股涩意,表情变作狠厉决然,毫不犹豫地,就将指尖的辉光猛力掷向洞窟深处。

      ——「我都不会放弃的。」

      轰——!

      地动山摇,寒气四散!灼目的光辉如闪电疾驰,照亮岩洞场景。碎裂的冰块如炮弹摔落,炸开满地霜花。

      她冷冷地抬眼看去。

      洞窟中央,巨大的坚冰如古树般矗立着,表面棱状的纹路相比藤蔓更像鳞片。冰柱里头,封着一具发绀的尸体。

      仿佛察觉到她的视线,尸体僵冷的面孔上浮出笑容。

      它缓缓地、缓缓地睁开双眼。妖异诡谲的竖瞳中,清晰无比地映出「她」的脸。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浮现出残忍的笑意。

      「是吗?」它慢慢道,「……真是可怜。」

      ……

      恒久的寂静。

      她闻到了很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她似乎平躺在什么地方,浑身都酸软无力。鼻间溢出的气体炙热滚烫,意识黏稠不堪,连稍微思索一下都很费力。

      她听到有人在她头顶讲话。

      「……需要多少?」
      「大概这么多。」

      冰凉的锐痛劈进血管,她差点尖叫出声,想要蜷缩成团。可她的身体却始终被一双手死死按着。橡胶手套的触感柔滑微凉,抓住她时却如机械般冷酷精准。

      「她要醒了。」
      「没事,不用管她。」

      剧痛在血管里延伸,漫过四肢百骸。她能感受到自己的体温在一点点流失,指尖逐渐脱力,唇瓣褪去血色。恐怖又黏稠的黑暗中,空气都令人窒息。

      而血液仍在流淌着,顺着那根嵌进她血肉里的钢针,无声地流淌着。

      一管、一管、又一管……

      寂静的空间只剩下玻璃试管碰撞的轻响。黑暗重又自混沌深处浮了上来,无声无息地缠住她的意识,仿佛要将她往更深处拖去。

      不知多久之后,那根钢针终于从她的静脉里退了出去。

      「这些应该差不多了。」
      「那她该怎么处理?朱红…并没有带她去……」
      「……这可不归我们管。」

      「对了,只有血液样本,会不会不太够?」
      「你的意思是……?」
      「——」

      她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但意识很快又被剧烈的疼痛扯了回来。

      大腿处炸开尖锐的痛感。没入她腿中的刀刃触感冰冷,精准利落,沿着她的血肉无情切开。

      啊啊、啊啊啊……

      她剧烈地痉挛起来,如同砧板上的鱼般竭力挣扎,可身体却被更紧实的绑带缚住,反抗的力道微乎其微。痛苦的呻吟卡在喉咙深处,渐渐演变成嘶哑的叫喊。

      痛,能够吞没一切的痛。

      温热的血液顺着她的腿根蜿蜒,滴落到地上。她奋力嘶喊着、扭动着,可根本就是徒劳无功。那把刀,始终在精准地切割着她的腿肉。

      血液的腥味浓稠起来,浓稠得近乎令人反胃。意识开始逐渐崩塌,黑暗中浮现出无数斑斓又怪诞的色块,犹如服食毒菌子后光怪陆离的景象。

      她的眼皮也越来越沉……

      「……传来情报……来了,快走!」

      「——」

      无休止的耳鸣。

      四周变得很混乱也很安静。所有噪音和脚步声都被拉长,拉长后又模糊,像加了好几层高斯模糊滤镜,距离她越发遥远。

      ……身体、耳朵、大脑,好像全都被人用塑料袋包紧了,丢进深沉的海底。水声模糊一切,所有声响都被咕噜噜的水泡融合吞噬,人间变得无限遥远。

      直到嘭的一声。

      铁门摇晃倒塌,尘埃随风飘过。她的发丝被气流拂起,有人抱住了她。

      「……抱歉。」

      低沉的嗓音沙哑无比,语气艰涩而缓慢。

      他斩断革带,扯开导管,将她从冰冷坚硬的铁床上抱了起来。她很难描述那是什么感觉。抱住她的手臂比他落在她额间的呼吸还要颤抖,长臂拢住她时,竟然让她的心脏紧缩了下。

      手套浸满凉意,轻轻拨开她额上的发丝。他抚摸得很缓慢、很缓慢,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可怕的颤意。

      然后她感受到了一点湿润。

      滚烫的、细微的、一闪而过的湿润。

      宛如绚烂短暂的流星,从很高的地方坠落,飞快地从她脸上划过,伴随着几不可闻的、哒的一声轻响,掉进她的衣领。

      「抱歉。」他又重复了一遍,「…是我来晚了。」

      「……抱歉。」

      他收紧手臂。

      ……

      米德加很少有阳光明媚的时候。

      再次睁开眼时,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大脑昏沉疼痛,熟悉的气息如茧般包裹着她。

      阳光如同琥珀色的蜜液,从苍穹尽头倾倒,金黄的浆液泛着浅光,缓缓淌过云层,坠进天地,沿着纱帘的缝隙,流进熟悉的房间。

      除了她以外,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她的床边坐着一个很高大的黑影。

      那就像是从光阴尽头投映过来的剪影。靠近她的半边身子逆着光,完全浸没在阴翳中,从身材轮廓到五官神态都被暗色笼罩,什么都看不清。

      唯有那双碧绿的眼瞳如矿脉里的玉石般莹莹发亮,冶艳稠丽,一如往昔。

      「……是梦吗?」她在心底想。

      房间里有一面澄净的玻璃窗,窗上的浮光勾勒出房内景象。简约的黑白灰色调,装潢简洁大方。这里不是她的公寓,也不在神罗的医院。但她很清楚这里是哪。

      被褥里发散出来的那些熟悉又浅淡的气息,都在非常鲜明地告诉她这里是哪。

      「果然是梦吧。」她闭了闭眼。

      但就算是梦,她也很久没有梦到这个地方了。

      轮回般绝望又无尽的梦里,很少会出现这座公寓。她曾经真的去认真想过,究竟是她不敢梦回这个地方,还是他连同他的公寓,都不愿意出现在她的梦里。

      ——「达索琳。」

      她听到爱丽丝在叫她。女孩的话音浸着盈盈笑意,仿佛裹挟尽春日芳香。

      她问她:「你家在哪里?」

      「……」

      她那时没有回答。

      ……我的家啊。

      她一动不动地凝望着萨菲罗斯,发怔的目光描摹着他的侧颜。

      我的家在……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掠过了很多画面。她想起了冰凉的雨夜,地面的积水倒映出她和萨菲罗斯相互试探的情景;还有在科学部门口,满身风霜的男人在她面前,问能不能抱一下她。

      神罗大楼里的每一次对视,闲暇散步时的每一次牵手,雨季被幼稚地勾画在窗玻璃上的画像,冬季一起窝在客厅里往外望去的飘雪。

      所有的波澜壮阔,收束为她最后一次躺在这张床上时的光景。

      「……萨菲罗斯。」

      她听到自己开口。记忆里的自己闭着眼,躺在同样的地方,仰头吻向男人苍白的下颌。

      「任务回来之后,请个假,陪我去看花吧?」

      他曾经说过,朱诺南部,有着漫山遍野的鲜花。那是她最爱的花。

      「……」

      她听到男人的呼吸倏然加重,也感受到他轻抚在她脸颊上的温度。带笑的嗓音被温软的唇瓣裹挟着,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力道如羽毛一般,轻和温柔。

      他说:好。

      萨菲罗斯说,等他从尼布尔海姆回来后,就和她一起去南边看花。

      ……我的家,就在这里啊。

      她怔怔地望着他,晶亮的银线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枕间。她用手肘抵住枕头,支起身体。有那么一刻,她很想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抱住他。

      但萨菲罗斯转头了。

      阳光逐着他的侧脸一起转过来,投在他和她之间,仿如一池晃动的碎金,隔着不同的两个世界。她仰着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她以为他会消散,就和过去那无数次幻觉一样。又或者是露出她已经无比熟悉的,嘲讽、冷漠、居高临下、甚至隐怒的神色。

      说不准整个公寓都会一起消失呢。一起变成她最熟悉的那间诊所,那里没有阳光、没有萨菲罗斯,只有一个破落的窗棂和被磨得发亮的玻璃瓶。

      ……也许还会有火。嗯。足以将她整个人焚成灰烬的火。

      可他没有消失,这座公寓也没有消失。

      宽大的手掌穿过那条仿佛阻隔开两个世界的光河,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抚在了她的脸上。

      他在垂眼看她。

      “……萨菲?”

      唇间溢出的音节恍如梦呓,她似乎根本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是我。”萨菲罗斯的嗓音很低。

      她的瞳孔骤然紧缩。

      “……你的身体,抱歉。这次事件伤者甚多,医院那边比较混乱,所以我先把你带回来了。”

      他的声音好像从云端传来,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翕动的两片唇,脑子里一片空白。

      “……”

      “但我有请医生过来,你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妥善处理过了。”

      他的陈述简洁、明确、有条不紊,温和如初,可她却忽然感觉心里空了一片。

      好空。好空。

      就好像水里的泡沫消散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肋骨中间,似乎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堵在那里。又好像那个东西本身就不存在。

      她只能感受到,认出是现实的那一刻,呼吸牵连着肺部一抽一抽地生疼。

      “达索琳?”

      响在她耳畔的声音,始终如隔云端。

      她定定地看着他。

      过了好几秒,又或者是十几秒,她才听到自己应了一声。

      “……嗯。”

      她垂下眼,近乎仓惶地避开他的视线。

      ……她倒宁愿现在的是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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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周1-2更,状态好爆更。 1、预收:《误穿FF7后被BOSS反向攻略了》萨菲罗斯x原创女主,文案后面可能会改。 2、求评论——以及,所有为本文写过500字以上长评的老师,都可以联系我要一份无料(非偏包邮),是《生死幻戏》约稿图的明信片组合~ 3、《生死幻戏》完结后会有实体计划,有兴趣的老师可以蹲蹲~小印量自娱自乐一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