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候鸟归家 ...
-
年关将至，所有部门都压力暴增，即使是科学部和特种兵部门都不例外。人们仿佛被神罗嵌进了高速运转的机械中，逼不得已榨干余热。
自上次见面后，神罗很快又将特种兵派往世界各地，达索琳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见到萨菲罗斯了。
新年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心里的杀气。
“达索琳。”宝条轻飘飘地喊了她的名字，“Project-Q还有些东西需要收尾，你来跟进。放假前必须做完。”
“Q项目负责人似乎在一周前就请假了。”艾利欧姆幸灾乐祸道。
“……”
浓稠的鲜血霎时溅湿容器内壁，手上力道一时没收住，她割断了实验体的气管。
明灭不定的玻璃上，映出她阴冷幽戾的双眼。
以她对宝条的了解，提前部门转岗时间，把她调入核心团队，肯定不安好心。尤其是几个月前，她还当着宝条的面接近萨菲罗斯——这辈子她可没和宝条达成一致——宝条不恨死她才怪。
可奇怪的是，在她升职之后，宝条却并没有搞什么大动作。职场上的为难不痛不痒，这让她有些不安。
怕就怕他在憋个大的。
“……”
手机微微一震，有人给她发来了消息。
「达茜！今天我们部门提前了两个小时下班，你那边怎么样啦？——Maurissa」
“……”
出于某些目的，自上次岗位调动结识莫丽莎后，她一直和这个就职于总务部的女孩保持着联系。
「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完。你先去餐厅？不用等我。——Desolyn」
「……不会是宝条博士又给你上压力了吧？——Maurissa」
达索琳莫名从这句话里读出了丝小心翼翼的意味。
「除了他还能有谁。——Desolyn」
而她的话里只有压不住的怨气。
打工人最害怕的事情：第一，放假前被迫加班；第二，加班是因为接手分外的工作；第三，分外工作的主要负责人不见了；第四，隔壁部门提前放假。
第五，她的直属上司，下班了。而她还在加班。
她不想年末最后一天还加班。
可遗憾的是，托宝条的福，她成了科学部最后一个下班的人——此时离宝条本人下班都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她重重地拉上金属门扉，又推开面前的实木门板。丁零当啷的风铃声随着动作轻轻回荡，将悦耳的钢琴声一同吹拂过来。往前几步，她顺势沉进葡萄酒、黄油面包和蘑菇浓汤的香味中，缓缓洗去身上的疲惫。再度关紧身后的大门时，她巡睃一圈，目光定在餐厅最靠里的圆桌上。
米德加七番街深处的餐馆，烛光摇曳，三四公分厚的木墙阻隔开两个世界。金发蓝眼的姑娘正坐在最深处发呆，见到她时，女孩的脸上顿时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她朝她奋力招手：“达茜，这里。”
升职之后，她后来也和莫丽莎私下接触过几次。按照正常人的社交节奏来看，她们如今应该算得上是“朋友”。
达索琳稍微调整了下神态，往莫丽莎的方向走去。
“加班辛苦了——！”
女孩的笑容就和浅滩上的阳光一样和煦温暖。莫丽莎盛了一碗热乎乎的浓汤，递到她面前，说：“科学部的工作压力看起来好大哦，你现在都成我列表加班时间最长的朋友了。”
“……谢谢。”达索琳接过浓汤，表情有一瞬间失态，“但我一点都不想当这个‘最’。”
莫丽莎扑哧一笑：“那看起来要怪宝条博士。”
“都怪宝条。”达索琳面无波澜。
莫丽莎似乎已经在店里待了有一段时间了。不算宽敞的圆桌上此刻已经摆了好几个香气诱人的菜品，牛肉洋葱汤、胡萝卜炖肉、芝士焗蘑菇、香烤鱼排……白雾氤氲，色泽鲜丽，看着十分诱人。
“说起来，平时达茜看着就好忙的样子，其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能邀请到你。”在她舀起热汤品尝的时候，莫丽莎说道。
达索琳自己也没想到她会答应。看到女孩的邀约信息时，她其实诧异了好一会儿，毕竟今晚这个时间确实比较特殊。跨年前夜，时序交替之际，人们通常都会选择和重要的人一起度过。
再三确定前线部队赶不回米德加后，她才答应了莫丽莎的邀约。
“只是刚好有空罢了。”达索琳说，“不过你不回家过年吗？你应该不是米德加人吧。”
“不回不回。只要我一回家，他们就肯定要催我结婚，烦都烦死我啦。”莫丽莎说道，“路费还贵得要死，简直要给我本就薄弱的薪水增加一大笔负担！”
好惨。
“后勤专员的工资很低吗？”达索琳问道。
“……大概只有你工资的一半吧。”
更惨了。
“但你可以这么想，”达索琳努力安慰道，“至少你不用每天对着宝条那一张脸，还被他阴阳怪气。”
“那看来高级研究员的工资里还包括精神损失费。”莫丽莎说。
“……”
噢。那这点钱还不足以弥补宝条带给她的精神伤害的。
这是另外的价钱。
“那你呢？”莫丽莎夹了一块牛肉，被炖得软烂的牛肉入口即化，吸饱汤汁，女孩脸上顿时露出幸福的表情，“达茜也不回家跨年吗？我好像都没怎么听你提起过家人。”
达索琳动作陡然一顿，银叉刺进口蘑，爆开鲜甜的汁液。锡纸上淌开一滩滚烫的汁水。
“我没有家。也没有家人。”她的语气平淡下来，“11岁以后我就在神罗投资的福利院里长大，真要说‘家’的话，那大概只有神罗公司算得上，但这种话好像不经说。”
“啊啊，抱歉……我不知道。”
“没事。”
“不过你居然敢打这种‘神罗算家庭’的笑话……”
“现在媒体不是喜欢宣传公司是家吗？真要这么说的话也不错。”
——唯一的问题，就是每次路过宣传屏，看到上面写着什么“公司是我家”“把公司当成第二个家”“神罗公司是个相亲相爱的大家庭”之类的宣传语时，她都会下意识犯恶心。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轻飘飘的雪像纯白的羽毛，无声无息，温柔地覆盖在大地上，像一床柔软的棉被。米德加今年的雪来得比往年都晚。环境恶劣、气候失调，这是所有建有魔晄炉之地的共性。
不过，一直反对新能源的五台倒是下雪下得早些，一个多月前，萨菲罗斯就和她说过，西大陆已经下起雪了。她忍不住往窗外望去。
“对了！达茜平时会看戏剧吗？”女孩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达索琳转回头，莫丽莎正低头在包里翻找着什么。没过多久，女孩就掏出了几张票来。
达索琳：“……戏剧？”
“嗯嗯！”莫丽莎用力点头，“就是那个——火遍全球、人尽皆知、连神罗1st都慕名重刷好几次的知名戏剧《LOVELESS》！我这里刚好有几张赠票，还是新年首演场。原版卡司，尊贵中轴，连杰内西斯都羡慕的神场皇帝位！”
女孩将票递到达索琳面前。票根上印着特别显眼的：
【世界经典原版音乐剧《LOVELESS》新春特别演出】
【座位A区15排1座】
达索琳盯着那几张票，诡异地陷入沉默。
“《LOVELESS》是1st特种兵杰内西斯最喜欢的文艺作品，这个就不必多说了！但是，小道消息——”莫丽莎凑过身来，在达索琳耳边小声说，“我听说，连萨菲罗斯都能对《LOVELESS》倒背如流！”
“……”
“萨菲罗斯，那可是萨菲罗斯，萨菲罗斯诶——！连萨菲罗斯都会喜欢这个作品！”
“有没有一种可能，”达索琳艰难地从票根上抬起眼，试图说，“其实萨菲罗斯并不喜欢《LOVELESS》，只不过……”
“只不过是因为杰内西斯在他面前念叨过太多遍，所以他才记住的？”莫丽莎抢答。
“……对。”
“没关系！”女孩声如洪钟，掷地有声，“我这只是用来打个比方，不管萨菲罗斯大人喜不喜欢这部作品，都不影响《LOVELESS》火遍世界！”
“……你别告诉我，你不回家还有《LOVELESS》的因素在。”
莫丽莎扭捏道：“人之常情嘛。”
“……”
她和萨菲罗斯的两个挚友交情都并不算深。
安吉尔和善宽厚，偶尔在公司里遇到她了，沉稳成熟的特种兵会朝她微微点头，寒暄两句。或许是记得萨菲罗斯和他们叮嘱过的话，即使寒暄，安吉尔也不会和她聊得太多。
而杰内西斯——
每至碰面，杰内西斯都总用一双锐利如刀的眼睛审视着她，仿佛能切破皮囊、剖开她的心脏来看个深浅，嘴里还倾吐着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却一定是在阴阳着什么的诗句。
——她前世甚至还为了弄清楚杰内西斯到底在骂她什么而特地研究过《LOVELESS》。
0000年底，杰内西斯劣化叛逃后，她其实还见过他一次。那是在0001年夏季，某个夜晚，杰内西斯派遣了大量复制体入侵米德加，当时他本人攻进了科学部的实验室，科学部里，还站着宝条、安吉尔、扎克斯，还有她。
那时候，杰内西斯当着所有人的面骂她是“宝条的走狗”。
啊，宝条的走狗，神罗的帮凶。
……真要这么说，其实也没错。
重生至今，她其实还没有和杰内西斯还有安吉尔见过面。这辈子要结识他们吗？要和他们打好关系吗？她不知道。现在也完全没有想好。
前线军队归期未定，杰内西斯和安吉尔又有自己的故乡，无论如何，莫丽莎提出的这场新年演出，她想她大概率不会见到那个人。
“怎么样？”莫丽莎捏着票根，朝她再次邀请道，“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剧？”
“这可是新春特别场哦——”
“可以。”达索琳呼出一口气，露出一丝笑容，“刚好我也没有别的安排……啊。”
手机忽然亮屏，屏幕正中跳出了几条未接电话，还有一条讯息。
「有空吗？——Sephiroth」
没隔多久，又一条新邮件发进了她的邮箱。
「在忙？——Sephiroth」
「……还是说心情不好？——Sephiroth」
她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
前线部队居然赶在新年的前夜，回到归家的港湾了。
“达茜，怎么了？”看她神色，餐桌对面的女孩轻声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Desolyn」
「你很少断联。——Sephiroth」
对面秒回。
她从屏幕上抬起眼，朝莫丽莎露出歉意的笑容：“抱歉，莫妮，新年第一天我可能要有约了。”
“啊？”女孩怔了怔，而后飞快反应过来。莫丽莎朝她眨了眨眼睛，眼里露出几分狎昵的笑意：“是男朋友吗？”
“……”达索琳顿了顿，“目前还不是。”
“哦——”
女孩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目前还不是。”莫丽莎拖慢语速，复述了一遍。
达索琳在烛光后面，轻飘飘地瞪了女孩一眼。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啦！”莫丽莎理解地笑道，“不过新年特别场真的不容错过……哎！你们想好约会内容了吗？不然这两张票我也给你吧？这可是尊贵的大中轴，剧场专门留给神罗的赠票！”
“把票给我，那你呢？”
“我还有。”莫丽莎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又从包里掏出两张票，“这是新年第二天的，这天你总该有空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