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01 小蛇能有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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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利亚星，核心空间，此处盘踞着无数条纤长细密的金线。这些丝线由星球规则所化，身上散发着玄秘光辉，因此也颇具灵性。
……嗯，让某位外星灾厄很不爽的灵性。
贝利亚星刚形成不久，金线们也像是刚出壳不久的小蛇。小蛇们拥有非常旺盛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只要达索琳一走近，它们便会嘶嘶地凑过头来，贴贴她，嗅一嗅，再蹭蹭她。纤巧柔滑的丝线会一圈一圈地缠绕在她身上——完全无视这里还有个萨菲罗斯。
她是线，它们也是线，线与线能够互相勾连。金线会绕进她身体中间，缠紧，绑住，和她紧密交织在一起，裹成厚厚的茧。这种状态比线与雾气更加密不可分。
萨菲罗斯对此很不满。非常不满。
只要她一被那些金线缠住，银发的灾厄便会立刻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盯向她。碧绿的竖瞳冷光矍铄，仿佛忘记了该如何控制眼皮开合，蛇瞳凸显出异常强烈的非人感，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和金线的互动。
达索琳如芒在背。而金线对于萨菲罗斯的不满，则报以更大的不满。
每次萨菲罗斯一看过来，金线们便会警觉地昂起头，弓成弹簧状，盯向那个气势凛然的外来者。他们的头部还会不断震颤嘶鸣，几乎能像毒蛇一样喷酸慑敌。
萨菲罗斯冷冷地注视这一切。
它们和她亲昵，萨菲罗斯忍了。它们朝他挑衅，萨菲罗斯也忍了。
然而，忍让并没有换回更好的结果。当着他的面，金黄的丝线更加肆无忌惮地缠绕她，比烈阳更刺眼的金光一寸寸吞没掉绮丽的孔雀蓝，金线快要完全覆盖达索琳的那一刻——
虚空中那根无形的弦，终于断了。
“……达茜。”
达索琳听见萨菲罗斯开口。低沉优雅的嗓音传入耳中时，她的心头忽然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男人的声音就像含了温玉般丝滑柔润，比平时还要更优雅缱绻，像是将她的名讳衔在齿间细细品味许久后，才缓缓抵出唇缝的。
她转过头。银发黑衣的灾厄正站在她不远处。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觉更强烈了。
空间内金光烁亮，可萨菲罗斯所在之处，苍劲挺拔的身躯上好像释放出了一个无形的黑洞，空气幽沉扭曲。
苍白的面孔如石膏雕塑，眉与眼的轮廓深深陷进阴影里，冷绿的碧瞳宛若粼粼闪烁的鬼火，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单单这样孤身站在这里，萨菲罗斯就好像能抽干所有空气。
偏偏他弯着嘴唇，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笑意温柔。
萨菲罗斯含笑道：“你似乎和这些小东西相处得很愉快。”
“……嗯？”达索琳茫然眨眼，一时没有领略到对方的意思，“怎么了？”
她是贝利亚星的主宰，而金线们是这颗星球的规则化身，她与它们自然会如母与子一般亲近。
可萨菲罗斯怎么摆出了这副表情……？
听见她的回答，男人眼神更加阴暗，冷冽的竖瞳有一瞬压不住情绪。维持着虚假的笑容，萨菲罗斯精准地掐住了那些朝他挑衅的金线，然后——啪叽几声。
金线摔在地上，发出尖锐爆鸣。
达索琳：“等等，萨——”
“嘘。”冰凉的食指抵上她嘴唇，封住她欲出口的话语，旋即宽大的手掌转而托起她的脸，拇指摩挲她被金线勒过的痕迹，“亲爱的。”
男人嗓音如蜜，低沉柔滑。
“带我来这个地方，就是为了让我看你和你的新欢在这里亲密吗？”
新欢？什么新欢？
达索琳表情更加茫然，她张开口，试图辩解，然而嘴唇刚动，皮革柔韧的手套尖尖就抵进了她唇间。萨菲罗斯的指尖压在了她舌面上。
“丝线与丝线，看起来确实是同类，不是吗？”他仍在微笑。银发滑落下来，宛若月光漫溢，更衬得他面容苍冷幽深。
“你很纵容它们。”
灾厄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额头抵上她的头。苍白的面容阴瘆似鬼，碧艳的鬼火几乎要将二人的灵魂一同灼尽。
她继续尝试开口，可萨菲罗斯控住了她下颌，让她一时说不出话。萨菲罗斯：“你也很喜欢它们。”
“……”
这到底是什么走向？
萨菲罗斯：“你……”
“——等一下！”
达索琳终于挣开桎梏，转而掐住萨菲罗斯的手，将他抵进她口中的那只手扯开；另一手一把攥住那些不断蹭她想要告状的金线。
而后，电光石火的一瞬，她合拢双手，将金线狠狠塞进萨菲罗斯手心。
鬼火扭曲的竖瞳骤然凝固。满空间的金线也同时僵住。
达索琳：“你这是在和线吃醋？”
顿了顿，她语气更加不可思议：“和线？和根本变不成人形的金线吃醋？”
她震撼地看着萨菲罗斯，音调越来越高，近乎破音。
男人敛起笑意，对她的指责无动于衷。
“——你是我的。”萨菲罗斯说。
他偏了偏头，眼神散漫地朝地面瞥去一眼。
“但现在，你似乎更在意这些东西。”
被他形容为「东西」的金线本来还在蠢蠢欲动，探头拱达索琳的手，像是在争宠撒娇，想要从萨菲罗斯的指隙间爬出去。闻言，金线们骤然一紧，如同被狠狠踩到尾巴的蛇似的怒然抬头，想要向这个大言不惭的家伙扑击过去——
扑击没有成功。达索琳眼疾手快，赶紧覆住了萨菲罗斯的手掌，带着他包裹住那些金线。
于是丝线变成了被捏住七寸的蛇，一动也不敢动，连身上那熠熠光辉都黯淡了下来。
“我没有更看重这些……”她把东西二字咽了下去，换了个不会刺激到他们的词汇，“线。”
“萨菲。”
达索琳抬起头，吻了吻男人苍冷的下颌。萨菲罗斯没有回应，只是低垂下眼眸来看她。
“你在生气吗？”她问，也在努力思索萨菲罗斯此刻的异常，“为什么，是觉得自己被我忽视了？”
萨菲罗斯面无波澜。达索琳也并不觉得自己有忽视他。
“还是说，是这些线和我的互动形式，会让你不爽？”
她抽出几条试图往她胳膊中间钻的金线，牢牢捏着扒拉在一边。
“它们很喜欢你。”萨菲罗斯声音低沉，低垂的睫毛掩去眼神，他一手掐上她的腰——又有几根金线刚从地面攀升起来，想往她腰间缠去。
这遍地的、满空间的、数不胜数的金黄丝线，都很烦人。
不动声色地霸占了金线想要触碰的地方，萨菲罗斯收紧手臂，将伴侣紧扣进怀中。达索琳并没有对他这充满占有欲的动作表露出抗拒，而是任由他揽住，还安静地靠在他怀里——这让萨菲罗斯略微好受了些。
“它们怎么会这样？”萨菲罗斯放缓嗓音，勉强压抑住阴暗的情绪。
“……可能是因为我是这颗星球的主人？”
萨菲罗斯并不认同这个解释：“盖亚星上的生命也不会这么依赖生命之流。”
“但这些线才刚出生。”达索琳思忖道，“这颗星球也才刚形成，还在襁褓中的孩子确实会比较依恋母亲。”
萨菲罗斯凝视她片刻。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不认同她是这些金线的「母亲」这个说法，也不觉得这满地金线和襁褓中的婴儿有什么关联。但她说出了下一句话——
“如果实在你不喜欢现在这样，”达索琳认真地望着他说，“那以后我会注意保持距离的，不让它们缠上来了。”
男人心头的不满就如同烟炉里摇曳的火，轻飘飘地就被扑灭了。
“好。”萨菲罗斯低声应道。
“*%！！”
——布好！
踩着萨菲罗斯说话的尾音，四周金线骤然迸发出耀眼的金光，强烈表达抗议。
“￥@&！！”
——补药啊！
稚嫩的声音直直钻进达索琳脑海。她愕然低头，望向那些金线。
“*%%…￥#！！！”
——明明他才素坏人，他素吃星球的坏蛋，妈咪补药答应他哇！
什、什么？
达索琳瞳孔地震：“你们是在和我说话？”
“怎么了？”萨菲罗斯倏然侧头，“它们在和你传音？”
尖锐的竖瞳收缩起来，毫不掩饰掠食者的压迫感，如同山岳般碾到那些金线上。似乎是担心类似于之前血核暗算她的事情再度发生，萨菲罗斯连语速都如疾电般加快。
“它们在说什么？”他骤然攥紧她手臂。
“……它们，”声音有些卡顿，达索琳抬起头，眨了好几下眼睫，她对上萨菲罗斯目光，“它们真的在喊我妈。”
萨菲罗斯：……
“我无痛当妈了？”她继续问，“那按照这个辈分，你算什么？”
——家庭里的男小三，还是那个爹？
灾厄忽然安静了下来，仿佛领略到她的意思，表情有一瞬古怪。
二人齐刷刷低下头，瞳孔里同时倒映出盘缩在她手心里的金色丝线，气氛尴尬沉默。
达索琳忽然觉得这些线很像某些爬宠猪鼻蛇，面对外人的目光时，小猪鼻会把自己盘成蚊香，警惕地盯着别人，尾巴不停拍地作响，有时候甚至会装死。尤其是这种时候，她和萨菲罗斯的目光中都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审视意味，小金线们绷得越来越紧。
但不过片刻，金线便再度爆发出猛烈的光芒，开始向它们亲爱的妈咪传音。
“*%%…￥#……！”
——妈咪不要展开奇怪的联想啊！这个人会把窝萌一起吃掉的！
达索琳：“……我们？”
——窝萌！
“包括我吗？”
——兑！
“……”达索琳：“他不会。”
——他会！
“不会。”她再次说。
——会！
“不会。”
“你们在说什么？”某位银发灾厄终于收起了身上的压迫感，好整以暇地抱臂看她，嗓音里甚至重新裹挟起悦耳的笑意。
萨菲罗斯弯着嘴唇，稳稳立在她身侧，似乎丝滑地接受了某种设定，他也不辩驳什么金线非她亲生这种奇怪的话题了。在达索琳转头看他时，萨菲罗斯甚至挑了挑眉角，意思不言而喻：翻译。
达索琳认命地叹了口气：“它们说你会吃掉我们，很危险。”
“啊，”萨菲罗斯含笑开口，“我确实可以这样。”
听见这话，金线的反应更激烈了，就好像在被敌人挑衅的蛇，线条矫健有力的身躯狠狠缠住她手掌，支撑起上半身，满身义愤填膺的样子。耀眼的金光辉映在二人脸上。
——你看他都承认了！
金线传音的语气十分愤然。
“嗯？”达索琳暂时没管金线，望向萨菲罗斯，“你这是在火上浇油吗？”
“我只是承认事实罢了。”萨菲罗斯漫不经心道。
——妈，你看他！！
“我确实可以吃掉你们，包括——”冶艳的碧瞳从金线处寸寸上滑，如同修长的手指沿她肩臂曲线往上抚，落定在她脸上，“你。”
“……”
——妈咪，窝就说他素坏蛋！
达索琳头疼地捂起脸，不想说话。
——筷把他赶出去啊啊啊啊！
“它们还在吵你吗？达茜。”萨菲罗斯柔声问道。
“得益于某人火上浇油，”达索琳无慈悲地说，“现在你在孩子们眼里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大恶魔了。”
“哦，”萨菲罗斯低下头，非人的竖瞳居高临下俯瞰下去，他笑意更深，碧瞳粼粼闪闪，“再闹你们母亲，我就将你们全部吃掉。”
“……”
金线们不说话了。
她清净了。
但她好像高估这些线了。
须臾，金线们大惊失色。这个男人果然不是好东西！它们一定要帮被灾厄蛊惑的母亲认清真相！
——妈，你听听这个男的说的话！他要吃掉窝萌！吃掉窝萌！！这男的要不得！！
“……我们？”达索琳突然反应过来，蹙了蹙眉，转过头，“我也要被吃吗？”
这不是就单纯吓吓它们的吗？
碧绿的蛇瞳不遮不掩地对上她。她和萨菲罗斯对视片刻。男人俊美无俦的脸庞上挂着完美的微笑。
萨菲罗斯没说话。没说话，这是在默认，还是否认？
达索琳明智地没有细想下去，她一点也不想探究萨菲罗斯要怎么吃掉她。
所以她自己选择性地得出了一个结论，看向手中的金线们，一本正经道：“萨菲罗斯的意思是，只要你们听话，他就不会乱吃。”
——但素……
“你们要害我被吃吗？”达索琳打断了它们。
旁边的萨菲罗斯笑意更深。
“而且，既然你们喊我母亲，那按理说……”
她感受到脑后传来如有实质的目光，某位灾厄原本的不虞一扫而空，现在满眼都是看戏般的戏谑。他似乎对她接下来的问话很期待。达索琳动了动喉咙，尽可能平静开口：
“你们也应该喊他父亲。”
“……”
空气僵住了。
空气僵住，金线也全体僵住，看起来像死了一样。
但按照有些蛇类擅长装死的特征，她也不信这些金线真的会死。
为了接下来的和谐生活，达索琳捏住金线，晃了晃。
“乖，喊父亲，向你们父亲认个错，让他以后别乱吃醋了。”
——……补药啊。
“听话。”
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某些丝线呼之欲出的欲哭无泪感。
某位确实会吃星球的掠食者唇角弯起，表情兴味盎然。他知道金线看得见他的表情，甚至，迎着虚空中似有似无的窥探感，他像坏心思的猫科动物般歪了歪头。
“达茜，”灾厄的嗓音柔滑如蜜，“看来我们的孩子确实不太喜欢我。”
这个设定他真的接受得好自然。
——不……
这次没等金线说完，达索琳就抬起了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几根金线的七寸，将它们脑袋拱向萨菲罗斯指尖。
金线霎时噤声。身上像跑马灯般流光闪烁，对这种接触表现出强烈抗拒，好像生怕男人直接分裂出一张獠牙森森的嘴，一口吃掉它们。
“听话。”达索琳再次开口，手指安抚性地摸了摸金线脑袋，将金线往前送，“反正你们也打不过他，还有可能会被他吃掉，倒不如卖个乖，还有可能混得好点，对不对？”
“……”
金线们不说话。金线们听完那句「反正你们也打不过他」之后很想哭了。
某位容貌俊美、曾经被人奉为英雄神祇的灾厄之子，此刻在金线们眼中，完全就成了会吃小孩的狼外婆。
金线们还是弱弱地试图挣扎：妈咪，泥有可能为了我们二婚找后爹吗？
它们知道萨菲罗斯听不懂。
“……”达索琳表情差点绷不住，她小心地瞥了萨菲罗斯一眼，低下头，压低话音：“……我不敢。”
“……”
金线们一下子蔫巴了下来，不情不愿地凑过去贴了贴萨菲罗斯的手。
“它们妥协了？”萨菲罗斯饶有兴味地问道。
“……算是吧。”
她谨慎地没有提起关于「后爹」的话题。
“总之，你应该不会再吃它们的醋了吧？”
萨菲罗斯转过头来，似笑非笑：“这就得看你们的表现了。”
“……”
坏。
不过，不论如何，萨菲罗斯和金线之间的冲突总算是解决了。虽然金线们还是对这个「便宜父亲」不太满意，但至少在他在时，它们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无所忌惮地和她贴贴了。
蹭蹭妈咪手指，蹭蹭，再蹭蹭，好想缠上去——啊！那个坏蛋看过来了，该怎么做来着……对，装死！要装死！
每次萨菲罗斯漫不经心般瞥过来时，璀璨的金线们都会僵硬地背过身，假装在和同伴们玩一二三木头人。
对于金线们的表现，萨菲罗斯十分满意，肉眼可见地，某人的心情都愉悦了很多。
所以，击败不详后，萨菲罗斯从荒境废墟里带回了一样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