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重生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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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μ]-εγλ历1998年的秋天，她在公寓里睁开双眼。
在那一瞬，她能明显地感觉到——常年萦绕在她身上的乏力感一扫而空，胸膛处不再隐隐发痛，四肢如注铅般的沉钝之感也被拔除。毫无疑问，这是一具未经伤害的身体。
——属于她的、还未经历后来种种的、勉强能算健康的达索琳的身体。
她坐了起来。
上一次闭眼前的对话仍历历在目。犹记得是废墟之上，溶洞乱石尖耸，末日压顶而至。生死存亡的极限时刻，萨菲罗斯的野太刀再一次穿过了她。除她以外，她的同伴们也未能幸免于难。蒂法、□□、尤菲……一路相处的同伴们接连倒下。
只剩下克劳德了。
但即使是克劳德，也不可能阻止得了萨菲罗斯了。
鲜血染红了整个北方大空洞。
空气中透出一阵难以言喻的压抑。在她头顶上，不过咫尺之处，极具压迫感的陨石正裹挟着万丈雷霆轰顶之势，朝他们的方向缓缓倾轧。
所有人都会死，这个星球即将毁灭。在生命疯狂倒数的最后一秒，她听见星球的声音：「你想拯救这一切吗？」
……拯救一切？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一个普通得无法再普通的人类，找她来拯救一切，怕是找错人了吧？
星球：「这个世界的毁灭不可阻挡，但在另一个遥远的平行时空，事态还没有发展到如此地步。那是和这里最接近的平行世界，你还来得及改变这一切。」
「改变」——星球调整了用词。
在那个世界，五台战争还未结束，杰内西斯还未开始劣化，而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也还是那个不知晓自己身世的“神罗英雄”。
——「你想试试改写命运吗？」
这是一句极具诱惑性的话语。
湿漉漉的血液仍在她胸前汹涌，似雨滴描摹群山轮廓，顺着起伏的曲线淌落地上。隔着胸前似曾相识的狰狞伤痕，她的眼前缓缓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不是这个时间，也不是这个地点。那对她来说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但如今回想起来，仍如昨日发生一般。
那是在星球遥远的西大陆腹地——尼布尔海姆。彼时血海滔天，罪火焚城，狂乱的火舌正贪婪噬吻着乡野村落里所有它能触及到的地方。银色长发的堕落英雄看向她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感情，挥刀落刀的动作无比利落。
她踏过火海走到萨菲罗斯面前，身旁人群如断线木偶般接连倒下。还未完全站定，她便看到萨菲罗斯手上的动作略微一顿。
下一刻，两米多长的名刀正宗便狠狠地刺穿了她的胸口。
那个地方，正放着一张被她叠得规规整整的结婚登记表。
热泪混着热血在心口的位置晕开，锋利的刀刃在那张单薄的婚书上，留下了一道不可修复的狰狞裂痕。
迎着她怔然不解的眼神，面容冷漠的男人终于大发慈悲地向她解惑：达索琳，你一直在骗我。
他没再回头。
……
还剩最后一秒了。
——「你想试试改写命运吗？」星球再度向她发问。
她嘴唇微动，几不可闻地回应：我想的。
她不止一次想过。
她想亲口对他说一声抱歉。还想试试……留住他。
下一秒，眩晕的感觉如决堤之水般将她淹没，短暂的黑暗如云雾聚散，再次醒来时，她已回到九年以前。
九年以前，亦是此时此刻。现在是[μ]-εγλ历1998年的秋天，是达索琳还未认识萨菲罗斯的时候。她卡好时间等在神罗大厦一楼。
神罗，她的老东家，坐落在钢铁城市米德加上，掌控着这颗星球核心能源「魔晄」的开采技术，也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科技。她曾经就职于神罗的科学部，是主管宝条手下的研究员。
按照上辈子的发展，今天是她第一次和萨菲罗斯正式接触。而原因则是一场迟到。是的，这一天她上班差点迟到，恰巧触到了顶头上司宝条的霉头。宝条近日项目不顺，于是便把她当作出气筒，强行留在电梯门前辱骂了整整十五分钟。
那个时间，恰好萨菲罗斯也在神罗总部。
那时的萨菲罗斯仅仅看了几秒，便彻底了解局势。宝条的坏脾气在神罗内部也算人尽皆知，一览全局后，男人如雪的眉峰轻轻蹙起，他扫了一眼被骂得不敢吱声的她和盛气凌人的宝条，果断过来为她解围。
那个时候，他还是神罗的特种兵将军，被所有人誉为「英雄」。
救人助人对他而言，都不过是举手之劳。因为可以，所以会做。
时间回拨到此时此刻，一切都如上辈子般上演。循着记忆深处的印象，她踩准时间抵达神罗一楼电梯口，果不其然碰上宝条，果不其然被他强行扣留，果不其然，再一次被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更年期男人就是这样。
宝条的斥骂她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人在原地挨骂，大脑已经轻车熟路开始神游。她在心里默默地数着秒，分针秒针转动的声音在脑海里前所未有地清晰。
数到第十五分钟的时候，冰冷的金属门扉无声滑开，伴随气体流泻的轻响，某张久违的面庞终于从暗处浮现。
苍白的面孔如新雪覆盖的刀刃，低压的眉眼凝结着神祇般的冷峻和威严，俊美无俦的五官带着危险的精致感，这就是萨菲罗斯——位于神罗战力体系金字塔顶端的1st特种兵将军。
感受到视线，萨菲罗斯微微侧头，扫向他们，清冷的银发如月光洒落，映得那张面庞冷艳清丽。
他眉峰微蹙。
“这是在做什么？”萨菲罗斯话音低沉，脸上没什么表情。
闻言，宝条转身看去，见是萨菲罗斯，他没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哦呀？你这是在关注我的事情吗？这还真是稀奇。”
他很愉悦，很雀跃。低柔连绵的哑笑断断续续，他笑得眼角都渗出泪来，肩膀如枯枝震颤。
对于获得萨菲罗斯关注这件事，宝条始终有着近乎病态的痴迷。
“……”
萨菲罗斯并未接话，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站在原地。冷淡的目光似尖刀利剑，切过宝条的身躯。寻常人在这种目光下恐怕早就被神罗将军的威压吓得不敢动弹了，可宝条却反而笑得更激烈，厚重的嘴唇朝两侧咧开上翘，露出夸张的弧度。
“……抱歉。”她忽然开口，吸引来二人的视线。
可短促道歉后，她却有些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
眼眶很酸，身体也很酸，潮湿的热意在开口的瞬间就涌了上来。
她以为她能很好地处理好这场名为初见的重逢的。可看见萨菲罗斯的那一刻，脑袋忽然就变得一片空白了。
她别开脸，不敢看向萨菲罗斯，试图平复呼吸。可饶是如此，她也仍然能够感受到对方的目光。
“是我今早迟到，会影响实验进度，才让宝条博士这么生气。很抱歉影响到您……”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宝条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现在刚过正常考勤时间不久。”萨菲罗斯嗓音平稳，没有多余情绪，“据我所知，神罗的考勤工作向来由行政部门监管，公司也制定了相应的处罚措施。”
他的目光落在宝条身上，冷淡得像雪原上的寒冰。
萨菲罗斯：“神罗似乎并不提倡用人格侮辱的方式来处置员工。”
“……哦？”宝条挑起眉梢，目光似乎有些意外，“萨菲罗斯，你这算是在为她出头吗？”
科学家的声音十分古怪，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似笑又非笑。宛如蛇虫般滑腻的眼神巡睃萨菲罗斯片刻，而后缓缓滑到她的身上。
“呵呵呵……”
他又低低地笑了起来。
“……”
她不想听宝条这样诡异的笑声，索性移开目光。眼神下意识往旁侧那名身材高大的特种兵望去时，出乎意料，她撞进了一双清冷冶艳的眼眸中。
逆着电梯间冰冷苍白的灯光，萨菲罗斯正朝她的方向偏过头。微微下压的眉头眼睫既显出对宝条的不耐，又巧妙掩饰了对她的审视打量。
时间在这一瞬仿佛静止。她怔了一下，萨菲罗斯也动作微顿。眨眼的功夫，他不着痕迹地扭回头，冷淡地重新看向宝条。
某位脊背佝偻的科学家似乎终于笑够。宝条直起身，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既然这样，那就照你说的做吧。”
“——萨菲罗斯。”他刻意拖长话音，慢悠悠道。
宝条离开了。
萨菲罗斯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在宝条和他擦肩而过时，他都没有分去半道目光，神色始终如霜雪一般。
现在这里只剩下她和萨菲罗斯二人。
她不太敢抬头。
她能感受到萨菲罗斯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她的身上。神罗将军的目光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疏离，礼貌，平静，或许只是单纯出于人道主义的关心。可她却感觉那沉得好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毕竟……这已经是她五年没见的「萨菲罗斯」了。
脑海一阵眩晕，她闭了闭眼，努力压下那种近乎将她吞没的混乱感，涩然开口：“多谢。”
萨菲罗斯向来敏锐，她不能、绝对不能让他发现她此刻情绪不对。
“你……”
男人的嗓音略微停顿，带有几分迟疑。在他开口的那一刻，她还是下意识抬头看向他了。目光相接的瞬间，虚空中仿似有火星飞溅，炸开一连串惊人的电花，她好像听到了一道不堪重负的裂响，就像木板嘎吱断裂、玻璃爆出碎片，沉重的铅球坠进水面。
那股一直被她竭力控制着的情绪好像要崩盘了。
萨菲罗斯正垂眼看她。但她感觉他的表情好奇怪。她从没见过萨菲罗斯露出这样的表情。
神罗的首席特种兵向来冷静沉稳，即使在面对性情古怪的宝条时，都能淡然得像座不动的高塔，可此刻他的神色和动作都透出一股别扭的生涩感。
覆着黑皮手套的手指动了动，萨菲罗斯似乎强行克制住了某些动作，他说：“宝条的情绪确实比较古怪。”
他的嗓音放得十分柔缓，和先前对峙宝条时截然不同，只是绷得有点紧。
萨菲罗斯：“……你，先擦一下眼泪。”
“……啊。”
轨道擦出零星的火花了。
她愣了一下，怔怔地看向萨菲罗斯，好像完全无法理解他说了什么。半晌，她才骤然回神，后知后觉地抬起手，轻轻擦向脸颊。
指尖触到冰凉潮湿的液体。
她……哭了？
怎么会这样？
啊，她一定给萨菲罗斯留下了一个很差的第一印象吧？
抗压能力差、被领导说两句就哭了、毫无情绪管控能力。
好糟糕、好糟糕。怎么会这样？
——不，冷静一点。
她听见脑海里传来另一道声音：这会让你在新的棋盘上更加有利。
那是属于上一世，前科学部副主管达索琳的声音。
上辈子你不就是靠着所谓的「共同敌人宝条」来拉近距离吗？装成弱者姿态乞求怜悯，这确实是一种很好的手段，不是吗？
来吧。那道声音裹挟着甜蜜的诱哄，贴着她的头皮说道。就把它当作武器好了，利用萨菲罗斯的同情心，上吧。
……可重来一次，她还要用这种手段吗？
她不想这么做了。大概也没有这种必要了。
“抱歉……”她抬手抹去眼泪，努力维持平静，“是我失态了。”
“无妨。”特种兵的嗓音低沉平稳，似乎没把她的样子放在心上。他甚至很贴心地问了一句：“你不上去吗？电梯到了。”
她抬起眼。电梯顶部的液晶屏映入眼帘，数字已定格为“1”。
“如果继续耽误的话，即使是神罗的1st也保不了你。”萨菲罗斯说，似乎是察觉出眼前人情绪并不稳定，他甚至将语调放缓了一些，“为免稍后宝条继续训斥你，还是尽快过去吧。”
男人的话音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像是泡在水里的传声器，带有隐约的模糊感，让她有些恍惚。
上一次听见萨菲罗斯这样子说话，真的已经是好久好久之前了。
“……好。”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