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开飘香玉》辰沐清

134、第 134 章 赴谢老太君

　　次日早上，洛清棠坐在炕上用着早膳，一旁服侍的是水澜，水纹和宋妈妈在内室帮清棠挑赴寿宴的衣裳。

　　水漾掀了帘子进来，走到清棠跟前，说道：“听说昨晚二小姐回来时眼睛通红，像是哭过了。”

　　洛清棠放下筷子，淡声问道：“她可有去竹秀堂请安？”

　　水漾回话道：“二少爷与二小姐回府时已是老太爷、老夫人睡觉的时候，所以没去竹秀堂，各回各的院子了。”

　　洛清棠接过水澜递来的茶水漱口，不再吭声。洛清玉不去祖母跟前惹眼就好，不然祖母明知她这是找怀远侯府的长辈哭诉了，还得装不知，关心问一嘴。

　　水纹和宋妈妈挑了三套衣裳出来，洛清棠扫了一眼，指了那件浅藕粉色的。怀远侯府那老太婆的寿宴可不值得她花心思打扮来讨好，如若不是担心怀远侯府搞什么幺蛾子坏了父亲的前程，今日她实在不愿随父亲一同去贺寿。

　　洛清棠换了衣裳，带着水漾与水绿去竹秀堂。

　　洛老太爷与林老夫人向来起得早，此时两老已经用过早膳，洛老太爷去了外院书房。林老夫人正坐在罗汉床上看洛清玉的嫁妆单子，洛涌的奶娘曾妈妈低头垂目在一旁候着。

　　曾妈妈恭敬地给洛清棠行礼，清棠扫她一眼，走到祖母身旁坐下。

　　林老夫人本就不想管洛清玉的嫁妆，讨不到好还惹得一身臊，见清棠来了，更懒得看下去了，抬眸看着曾妈妈淡声道：“这嫁妆单子，大老爷可过目了？”

　　曾妈妈回话道：“大老爷看过了，特意叮嘱奴婢定要给老夫人过目，一切都听老夫人的意思。”

　　以林老夫人对继子的了解，他最多让曾妈妈拿嫁妆单子过来走个过场，不可能说那种话。怪不得洛涌将这个奶娘叫回府，原来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精。林老夫人心怀嘲讽一笑，说道：“既然大老爷看过了，那便好，我这边也觉得挺好的。”然后她将嫁妆单子递给王妈妈。

　　王妈妈会意，连着嫁妆单子，还有一张林老夫人事先写好的一张单子一起给了曾妈妈。

　　林老夫人说道：“这单子上列的是我和老太爷补贴给玉姐儿的嫁妆，你回头也记在嫁妆单子里吧。”

　　曾妈妈一怔，似是没想到林老夫人会给洛清玉补贴嫁妆，但很快她就恭敬地应了声是。

　　林老夫人又问道：“我记得大夫人早挑好了陪房，贴身丫鬟还是玉姐儿现在用的那几个？”

　　曾妈妈回道：“留香和留翠年纪都不小了，过个两三年也该嫁人了，所以大老爷的意思是让我给二小姐挑两个年纪小的跟过去服侍，留香和留翠就留在府中，等年纪到了配给府里的小厮。”

　　林老夫人面上闪过诧色，“问过玉姐儿的意思了？先前老大媳妇跟我说留香和留翠将来是要给玉姐儿当管事妈妈的。”

　　洛清棠扫了曾妈妈一眼。前世留香和留翠跟着洛清玉嫁去廖家，之后确实也都当了管事妈妈。

　　曾妈妈垂着眼眸，说道：“二小姐同意了。”

　　林老夫人皱眉，问道：“新挑的是府中的丫头？”

　　曾妈妈犹豫了一下，回道：“是怀远侯府的老太君亲自挑选的。”

　　林老夫人听了一笑，似是并不意外，然后说道：“大老爷和二小姐觉得妥当，那便好。你下去吧，如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报。”

　　曾妈妈福了福身，悄然退下。

　　林老夫人微叹口气，洛清棠听了便道：“既然二姐姐同意的，祖母也就不用为她操心了。”

　　林老夫人揽着洛清棠的肩膀，说道：“那个老太君就喜欢玩这一手，我只是没想到她连玉姐儿都不怜爱。”

　　洛清棠垂眸心想，谢老太君虽是女儿身，只怕怜爱男子多于女子罢，也不知曾家的嫡亲曾孙女出嫁，她是不是也亲自挑选年轻的陪嫁丫鬟。

　　林老夫人打量洛清棠的衣裳，深看了她一眼，最终微点下头，“那就这样过去吧。”

　　洛清棠出了竹秀堂，去明水院给母亲请了安，这才和父亲一起到了二门处与大房的人会合。洛涌微眯着眼打量了清棠一眼，也不知对她的衣裳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但未言语。清棠行了礼，神色清淡上了马车。

　　洛清玉与洛清蓉已经在马车里，清玉扫清棠一眼，别过脸不吭声，清蓉犹豫了一下，想到她姨娘的话，还是喊了声“三姐姐”。清棠点点头，回了声“四妹妹”，便坐下了。

　　几辆马车出府，缓缓往怀远侯府去。

　　侯府门前已热闹起来，只见朱漆大门洞开，两旁石狮披着红绸，门额上“怀远侯府”四字鎏金匾额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门额下高悬寿字灯。门前青石道上停满了各色车轿，管事带着小厮、丫头婆子站在门外迎客，唱名声一声接一声传进府里。

　　侯府门前各府来的宾客见洛家的马车来了，不由盯着看，想看看洛三小姐长得是如何国色天香，不仅廖三公子惦记，连秦六爷也求娶。洛楚文见状，忙下马走到马车前，吩咐水漾道：“让小姐们都戴上帷帽。”

　　水漾正要掀开帘子，闻言便也察觉到不少人正往这边看，会意应了声是，然后钻进马车里禀报一声。

　　清棠与清玉、清蓉三位洛家小姐都戴上了帷帽，这才由丫头扶着下了马车。好奇好事的宾客们见状，自是别开了目光。

　　管事恭恭敬敬将洛家众人迎进门去，因是老太君的外孙，自是不忙去招待宾客的花厅，先去老太君院里请安。老太君所居的荣寿堂宴息室里，一身绛红色织金团寿纹缎袄的老太君坐于罗汉床上，屋里还有两个清棠不认识的老太太。只听一声脆响，
　　洛涌跪在老太君面前磕头。

　　洛家大房的几个子女自是随着洛涌跪下磕头。洛康微微一愣，对着清棠点了点头，于是也跪下了。清棠虽恨，但心中无可奈何叹气，屈膝跪下。只是她与父亲伏身额头贴地，并未如大房几人那般头磕得脆响。

　　谢老太君笑眯眯地端坐着，看着洛涌磕了几个响头，大声念祝寿词，等他念完了，她这才微微抬下手，说道：“好孩子，起来吧，你的孝心，外祖母知道了。”

　　说到此处，谢老太君转脸与那几位老太太说道：“我这个亲外孙自小没了亲娘，我虽怜惜，也没法将他带到身边抚养，这些年也只能叮嘱他舅舅用心教导，多帮扶，还好这孩子没有长歪，对我最孝顺不过了。”

　　那两个老太太呵呵笑着点头附和，其中一个说道：“有老太君、侯爷教导和帮扶，涌哥儿这才有如今的大造化呀。”

　　洛涌便行礼道：“大表舅母过奖了。”

　　洛康也跟着见礼，然后与洛清棠说道：“棠姐儿来见过老太君娘家的两位舅奶奶。”

　　闻言，洛清棠便知晓这两位老太太是谢老太君娘家的外甥媳妇，怪不得如此奉承老太君。她神色平静与洛楚文、洛楚睿、洛清玉及洛清蓉一道给那两位谢家的舅奶奶行了礼。

　　那两位舅奶奶面带笑意，可似有意似无意地多看了洛清棠几眼，然后大舅奶奶亲热地拉了洛清玉到身旁，说道：“玉姐儿要成亲了，大舅奶奶给你添妆。”

　　说着，大舅奶奶脱下左手腕上那个成色不错的翠玉镯子，亲手套进了洛清玉的手腕。二舅奶奶见状，自也是说要给清玉添妆，给了个金镯子。

　　洛清玉羞涩福身道谢。

　　洛清蓉见这两个舅奶奶借口给洛清玉添妆，其实是不想给她和洛清棠见面礼，于是心里冷哼一声，面泛一抹笑意道：“大舅奶奶、二舅奶奶，我三姐姐也定了亲，未来的夫婿是大理寺少卿，秦家六爷。”

　　谢家两位舅奶奶面色都是一僵。谢老太君眼眶一眯，冷冷地扫了洛清蓉一眼。与谢老太君一般，洛涌也是眯起了眼睛看他的这个庶女。大舅奶奶脑子反应得快，点了点头说道：“倒是听到了传言，原来棠姐儿真的定亲了。这成亲的日子定了吗？定下了，大舅奶奶自然也是要给棠姐儿添妆的。”

　　洛清棠淡然行礼，“谢大舅奶奶。”

　　洛康见女儿从容淡定，暗暗点头，颇为欣慰。

　　谢老太君打量着洛清棠那张明艳动人的脸，想到她结了门好亲事，心里颇为不爽快，沉着脸盯着她道：“你祖父、祖母怎么没过来？我这个老太婆想请他们喝杯酒都请不起了？”

　　洛康正要开口，洛清棠已淡定道：“祖父前些日子大病一场，如今还在调养身子，祖母留在家里照顾祖父。祖父、祖母重孝道，向来教导我们要孝顺长辈，来之前祖母就叮嘱我定要替她和祖父给老太君磕头请安。这是我为老太君做的香囊，我的绣技不算好，献丑了。”

　　说着，清棠从水漾手中拿过一个香囊，递给谢老太君。说是她做的，其实是水漾做的，她绝不可能为谢老太君费这个心思的。她早想过了，老太君不待见她，绝对看不上她的寿礼，收了也只会丢一边去。

　　谢老太君端坐着不动，只是看了一眼身旁的丫头。那丫头便去接了洛清棠的香囊。那丫头也知老太君看不上，所以拿了并未给老太君看。

　　谢老太君眯着眼睛看洛清棠，透着冷漠的审视之意，心中暗想洛康这个嫡长女不一样了，年幼时颇惧怕她的，如今却毫无惧色，也不知是不是定了门好亲事，自觉有了依仗，无畏无惧了。

　　洛清棠见她这般脸色，那双眼睛与洛涌如出一辙，心中恨意汹涌，却不动声色，担心她继续刁难，便看着洛清玉道：“二姐姐给老太君绣了扶额吧？二姐姐的女红可比我强多了，老太君定是会十分喜欢的。”

　　闻言，洛清玉自是将她精心准备好的寿礼呈上，洛清蓉也忙拿出自己的寿礼。

　　谢老太君只接了洛清玉的扶额，看都没看洛清蓉一眼。洛清蓉气得咬了下嘴唇，一脸委屈地朝洛涌看去。洛涌怎会责怪老太君，只略显严厉地看了一眼丫头，那丫头一惊，赶紧接过洛清蓉的寿礼。

　　谢老太君不住地夸赞那条扶额，还让谢家两位舅奶奶过来看，那两位舅奶奶自是附和她，夸赞之词溢于言表，竟看不出一丝勉强。

　　洛康觉得不好在内院多呆，见洛涌不动，只得起身告退。谢老太君抬眸道：“嗯，那你们爷几个去外院吧，帮你们舅舅、舅公好好招待客人。”

　　闻言，洛涌与其二子起身行礼。洛康朝洛清棠看去，见她点头示意他不用担心她，便与洛涌等人一道离开了。

　　爷几个才走，侯夫人方氏进来，说道：“母亲，秦家李老夫人与忠靖侯府的袁老夫人来了。”说着，方氏还看了洛清棠一眼。

　　谢老太君一愣，只因这几年她办寿宴，秦家与忠靖侯府不过派人送份礼过来罢了。难道是因为秦六爷和洛清棠定了亲，所以李老夫人便给怀远侯府几分面子？老太君想着，也朝洛清棠看去。

　　洛清棠微垂着眸，看来端庄沉稳，心中却想着李老夫人来了，或许秦六爷也来了。

　　谢老太君说道：“那赶紧把人迎进来呀。”

　　方氏道：“我请她们到荣寿堂来，李老夫人却说不好打扰您，和袁老夫人去了花厅。”

　　闻言，谢老太君便明白了，李老夫人确实是因与洛家的亲事不得不把怀远侯府当成亲戚来看待，不过这个姻亲最多给几分薄面，压根没想过于亲近热络。这点体面，京中勋贵、官宦人家都会做，无可厚非，可李老夫人不来亲热一番，老太君心里就是不舒服。

　　她眯着眼睛，沉下脸来，声音明显不悦道：“她倒识相，我年纪大了，确实懒怠和她应酬。”

　　方氏忙附和道：“儿媳不过跟她们客气，其实也怕她们过来，母亲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招待一番。今日是母亲的大寿，她们也是知情识趣的。”

　　谢家那两个舅奶奶自是知道老太君的秉性，二人垂着眸，不敢吭一声，老太君此时必定是心情不好的，说什么都有可能错。

　　儿媳妇讨好也没能让老太君心情好些，看着洛清棠那张脸在眼前心里更不适，于是道：“你去招待客人吧。姐几个也去找你们的表姐妹玩去。”

　　洛清棠求之不得，闻言不等洛清玉反应过来就起身一福告退。洛清玉和洛清蓉也知道老太君心情不好，打发她们离开，于是也赶紧起身告退。

　　三姐妹随着方氏出了宴息室，方氏看了一眼洛清棠，目光微闪，笑道：“玉姐儿带你两个妹妹去找你兰表姐吧。”

　　洛清棠想着前世今日怀远侯府发生的那些事，觉得今日须得小心谨慎些，于是说道：“我想去花厅给李老夫人和袁老夫人请安。”

　　方氏淡道：“李老夫人和袁老夫人一时半会还不会走，宴席开时再请安也不迟。老太君既叫你们去找表姐玩，你还想忤逆不成。今日是她老人家的寿辰，别惹她不高兴。”

　　说完，方氏冷冷扫洛清棠一眼，起步就走了。

　　洛清棠见洛清玉与洛清蓉看着她，并不动气，只是淡淡一笑，道：“我怎敢惹今日寿星不高兴，二姐姐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