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开飘香玉》辰沐清

132、第 132 章 灯会偶遇秦

　　洛清棠并不意外合八字的结果。前世秦家也问了林老夫人的意思，然后去宝相寺找了明理法师，得了吉兆，林老夫人非常高兴，更安心她嫁进秦家。

　　前世明理法师还与秦家说了句话，秦六爷成亲前不要离开京城，看来明理法师算出了秦六爷有一劫。只可惜明理法师未明说，秦六爷没当回事，还是领了公差，出了京城。

　　这一世也不知明理法师是否有给秦家提个醒，洛清棠打算过了年叫桑保元进府，让他去给秦六爷传个话。

　　正月十五大房、二房都到竹秀堂用晚膳，洛清棠与刘氏早早便到了，陪着林老夫人说话，不一会儿，白姨娘与洛清蓉也来了。临近晚膳时间，洛老太爷等人也从外院过来了。只因林老夫人没发话，所以王姨娘仍呆在自己院里。

　　洛涌进屋不见洛清玉的身影，微蹙眉，洛楚睿见状，与林老夫人行礼问安后趁着大家与老太爷、老夫人说话，转身走出屋去吩咐下人去催洛清玉。

　　洛楚睿回屋，免得老太爷、老太太问起洛清玉，他主动提道：“三妹、四妹晚膳后可想去赏灯？我和大哥陪你们。”

　　洛清蓉微挑眉眼，但前段时间她祸从口中，才被禁了足，此时不敢开口，朝洛清棠看去。洛清棠垂眸抚了抚衣摆，佯装不知。

　　想起前世这日大房是没人出去逛灯会的，毕竟洛老太爷和二房的灾祸是大房害的，他们自是不敢明目张胆去寻乐。但洛楚睿却出了门，次日谢氏来给林老夫人请安，说是怀远侯府的表兄弟姐妹在茶楼订了雅间，叫洛楚睿去问几句话，凑巧在茶楼里遇上了秦六爷，秦六爷问起了洛老太爷和洛清棠的病情，说是李老夫人托他打听的。

　　回想起来，洛清棠记得那时祖母听了谢氏的话，脸色颇为深沉，谢氏走后，她就叫王妈妈拿了个红木匣子出来，拿在手上摩挲了半晌不说话，还看了洛清棠几眼。这一世洛清棠知道了，那匣子装着那对墨玉镯子。前世祖母是不是为了她的亲事去找了李老夫人？

　　李老夫人想到洛清棠定了亲，今年就要出嫁，以后在婆家也不知可还有机会出去游玩，于是看着她道：“往年都是你父亲带你和你娘去逛灯会，今年你娘不方便，你便跟哥哥们去吧。”

　　洛清棠活了两世，又礼佛多年，这性情已经沉稳，对灯会兴趣不大，但父亲与母亲附和李老夫人也鼓动了她几句，她不想拂了他们的好意，应了声好。

　　洛清蓉便露出了笑容。

　　洛清玉姗姗来迟，面带郁色，洛涌不悦地眯眼看她，正要开口训斥，林老夫人却已道：“玉姐儿到了，那我们就开饭吧。”

　　洛清玉与廖绍伟成亲的日子定在四月初九，不过三个月就要出嫁，林老夫人知她因谢氏被打发到大兴家庙而心生不满，不与她计较。

　　洛涌见洛老太爷起了身，便饶了洛清玉。

　　晚膳后，马总管来禀报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林老夫人交代丫头婆子几句，又叮嘱洛楚文几句，这才放心让他们走。

　　洛清玉扭扭捏捏不愿去，洛楚睿拉到她一边，声音极低，却字字分明，“我知你心里难受，可你这样，只会叫旁人抓住把柄。母亲已在家庙清修，你再生事，只会让她多受一分罪。”

　　这话一出，洛清玉的肩背便僵了僵。

　　洛楚睿叹道：“怀远侯府在会福楼定了雅间，你若心中郁结难消，那便去与大舅婆说说吧，让她开解开解你。”

　　话至此处，洛清玉眼眶一红，终于低头应了声“是。”

　　两辆马车驶出双榆胡同，往会福楼去。

　　车内洛清棠与洛清玉都沉静，洛清蓉各瞧她们一眼，想到她姨娘说三姐姐与秦六爷定了亲，要与三姐姐打好关系，于是她开口道：“二姐姐与三姐姐今年便要出嫁了，明年的元宵节只我一人，没什么兴致出去赏灯了。”

　　洛清玉仍垂着眸，并不吭声。

　　洛清棠仅淡笑，也不语。

　　洛清蓉原就没指望洛清玉有何反应，见洛清棠冲她笑了，便移了移身子贴近了，笑道：“三姐姐，还没恭喜你定了亲呢。我姨娘说三姐姐好福气，定了门极好的亲事，秦六爷前程似锦，说不定我们洛家将来要出一位一品诰命姑奶奶。”

　　秦六爷眼下不过是个大理寺少卿，洛清蓉这马屁也拍得太狠了些，像是要把人活生生往云端托。洛清棠笑道：“我给四妹妹出个主意吧，不如在大伯父面前说我们洛家要出一位一品浩命夫人，大伯父铁定高兴，给你说门极好的亲事。”

　　洛清蓉一怔，忽想到父亲也是正四品的官，她讨好三姐姐，其实是对秦六爷的溢美之词，要是父亲知道了，想必不悦。她忙结结巴巴道：“我，我，父亲自也是有本事当上一品官的。”

　　洛清玉睨了她们二人一眼，冷笑道：“四妹妹不如说二叔也能当上一品官，三妹妹最想听的是这个。母亲如今在大兴家庙，三妹妹说那话不过是讥讽我们大房罢了。”

　　洛清棠微微一笑，“赞誉失当，已逾礼数，莫要再说了，让外人听了去，说我们洛家女狂妄。”

　　洛清玉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洛清蓉觉得自己有心奉承却得不到好，垂眸抿了抿嘴，既恼了洛清棠，也恼了洛清玉。

　　车厢里安静下来，洛清棠神色淡淡，手抚着手腕上的墨玉镯子。她也不知为何，心血来潮就将这对墨玉镯子戴出来了。

　　到了会福楼门前，三姐妹下了马车，洛清棠不愿去见怀远侯府的人，便说要直接去灯会，洛楚文自是要陪着她。

　　洛清玉冷冷淡淡瞥了洛清棠一眼，板着脸上楼去了。

　　洛清蓉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洛清棠脸色好看些，更何况怀远侯府的人不待见她一个庶女，她何必去自讨罪受，于是跟着洛清棠去逛灯会。

　　洛清棠原本并未把这灯会放在心上，不过是不想拂了祖母的好意，这才出了门，心中想着早些看过，早些回府歇息，给祖母与母亲买几个好看的灯笼讨她们欢喜。可待她行至灯会正盛之处，目光却不由得一亮。

　　长街两侧，灯火照得通明，宛如白昼。两边高悬各色彩灯，有那纱灯、琉璃灯、走马灯，一盏盏连成一片，风一吹，灯影摇摇，人物花鸟在灯上转个不停。小贩吆喝声、孩童笑闹声交织在一处，丝竹隐隐，从不知哪座楼阁中流淌出来。

　　前世隐居田庄，礼佛多年，性子已经沉静，都忘了灯会既热闹又有趣。

　　她眉眼舒展开来，脚步缓慢，目光追随着一盏盏新奇的灯，唇角染了几分兴致。

　　洛楚文见状，笑了笑，“三妹妹看中哪个了，不会看花了眼吧。大哥带了银子，你可以多买几个。”

　　洛清棠笑道：“我想给祖母与母亲买几个灯笼。”

　　洛楚文点头道：“好，你好好挑。”

　　马车上的不快，洛清蓉进了灯会便没了，她看中了一盏画灯，拉住了洛楚文道：“大哥，我要这个。”

　　洛楚文便驻足让那灯贩取下画灯来询价。

　　洛清棠见前方有个高大的身影似是秦六爷，他身旁那人应当是许成，于是不由快步走过去。水漾欲言又止，忙紧紧跟着她，觉着有护院跟着，应当不会有事。

　　秦六爷披着她熟悉的灰鼠皮斗篷，脚步稳而快，竟似在赶路，又不似，忽然拐进了一个巷子里。

　　洛清棠站住了，犹豫着要不要再追过去，秦六爷看来不似来逛灯会的，倒像是有事。

　　水漾道：“小姐，那是秦六爷？”

　　“应当是。”

　　洛清棠话音刚落，只见那巷口有一身着黑色素面棉袍的男子忽转过脸来与身旁的另一男子说话，她眼眸不由一凝。

　　前世那位与荣语兰长得颇为相似的女子与南平世子赵修杰闯进田庄，那男子是其中一个王府的侍卫。那男子似是一路上都跟着秦六爷，现在也进了巷子里，难道是在跟踪秦六爷？

　　洛清棠心中一凛，吩咐护院跟着，然后急步朝那巷子走去。

　　巷子里颇为热闹，有酒馆、饭馆、客栈，也有贩卖灯笼的，一条巷子户户都挂着灯笼，颇为炫目。已经不见那黑袍男子的身影，更别提秦六爷了。

　　水漾不知洛清棠为何追过来，劝道：“小姐，秦六爷或许有事，此时也不知去向了，我们回去吧，免得大少爷着急。”

　　洛清棠担心那个黑袍男子对秦六爷不利，哪里肯听劝，说道：“你回去跟大少爷说一声，护院跟着我就行。”说着，她继续往前走，目光往那些铺子里搜寻秦六爷或是那黑袍男子的踪影。

　　水漾哪里敢离开洛清棠半步，跺了跺脚，紧跟着洛清棠。

　　一个酒馆里看到了那黑袍男子的背影，洛清棠立马站住了，盯着他看，心想着秦六爷是否也在里头，要不要进去找一找。

　　水漾不解，正要说话，此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三小姐。”

　　洛清棠听出了许成的声音，与水漾一道侧转身看去。只见许成离她们不过几步远，站在一个客栈门前。

　　洛清棠忙走过去，还没说话，许成便已先说道：“三小姐随我进去，护院在此守着。”

　　洛清棠却吩咐那护院回去与洛楚文说一声，免得洛楚文着急，然后带着水漾随许成进了客栈。

　　客栈里很安静，只有一个老头坐在柜台后面似是在打盹，听到动静抬眸扫了一眼，又垂下了眼眸，继续打盹。

　　许成领洛清棠往里走，两个相对的内室，他开了右边的房门，说道：“请三小姐在此稍候，六爷一会儿就过来。”

　　洛清棠忙问道：“六爷可知有人跟着他？”

　　许成听了面露诧色，洛清棠不知是何意，正要再问，他却道：“三小姐不用担心，那人不足为虑。”

　　也就是说秦六爷是知道有人跟着他的，洛清棠便放心了，点了点头，往里走。室内看来是个茶室，楠木圆桌上茶具一应俱全，靠墙有张罗汉床，几上有棋盘、棋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一会儿会有婆子送热水和炭盆过来。”许成说完，关上门走了。

　　洛清棠看了看那幅山水画，因画技平平，没有多看便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婆子送来了热水和炭盆，室内便暖和了起来，洛清棠脱了斗篷。水漾沏了茶，洛清棠喝一口，虽不是好茶，但也能入口。

　　一茶盏后，门开了，秦六爷出现在门口，看了洛清棠一眼，走了进来。洛清棠忙起身要给他行礼，他微微一笑道：“跟我客气什么，坐下吧。”

　　洛清棠随他一起坐下，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墨玉镯子露了出来，秦沐看了一眼。

　　秦沐一直看着她，闻到茶香，微蹙眉垂眸看一眼，说道：“这茶不好，许成应该给你送好茶过来。”

　　洛清棠不以为然道：“我喝过了，觉得可以入口，六爷若是不喜，那便别喝了。”

　　秦沐笑了笑，“我倒不讲究，在对面喝的就是这个茶。我这不是心疼你嘛。”

　　洛清棠脸庞不由一热，垂下眸来，心中暗想原来刚才六爷在对面房间里。

　　秦沐喝了口茶，抬眸瞥了水漾一眼。洛清棠会意，于是道：“水漾你出去外头等着。”

　　水漾犹豫了一下，走了出去。许成就守在门前，见她出来，指了指对面的房间，“你在里面等着，三小姐出来了再叫你。”

　　水漾知秦六爷让她出来是有话跟小姐说，不让她听见，所以她听许成的，去了对面的房间。

　　房内，秦沐问洛清棠：“你看到有人跟踪我，这才跟过来的？”

　　洛清棠摇头，“我以为你过来逛灯会呢，想追上你跟你打声招呼，却在巷口看到了那个男人。”

　　秦沐盯着她道：“你认识那人？”

　　洛清棠垂眸默了默，抬眸道：“他是南平郡王府的护卫。”

　　秦沐眸光一凝，看着洛清棠却不说话。洛清棠心里不由一紧，心想秦六爷这是不解她为何认识南平郡王府的护卫，还是何意？

　　“六爷，他真的是南平郡王府的护卫，我，我以前见过他。他偷偷摸摸跟着你，肯定不怀好意，你要多加小心。”

　　洛清棠不明白究竟是南平郡王还是其子赵修杰让那护卫跟踪秦六爷，但秦六爷查一查便知了。

　　秦沐却轻声道：“清棠，那人不是南平郡王府的护卫。”

　　洛清棠一怔，“不是，怎会不是？那他是谁？”

　　那人长得明明和她前世见到的那个护卫一模一样，怎会不是赵修杰的护卫？这世上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难道是双胞胎？

　　秦沐道：“他是荣家的家丁。”

　　洛清棠问道：“荣家，哪个荣家？”话音刚落，她忽想到了荣语兰，于是道：“翰林院侍读学士荣弘家的？”

　　秦沐点了点头。

　　清棠面色呆了呆，心想原来前世闯进田庄的那女子真是荣家人。那女子应当是荣语兰的姐姐荣语心。

　　清棠直看着秦六爷，有话想问，却不知该不该问。

　　秦沐温声道：“你是不是想问荣家的家丁为何跟着我？”

　　洛清棠忙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