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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宫怨魂 “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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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朽的木头混合着尘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渗入砖缝千百年的陈旧阴冷气息,猛地钻入谢砚安的鼻腔。他呛咳了一声,茫然地睁开眼。
入目所及,断壁残垣。
碎裂的琉璃瓦散落在杂草丛生的地面,曾经鲜艳的朱漆宫柱早已斑驳褪色,爬满了深绿的苔痕。歪斜的窗棂像折断的枯骨,空洞地凝视着灰蒙蒙的天空。这里显然是一处被时光遗弃的古代宫廷废墟,规模不小,却透着深入骨髓的破败与死寂。寒风呜咽着穿过残破的宫墙缝隙,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打着旋儿,更添几分凄凉。
“这是……什么地方?”谢砚安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一丝回音。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租住的小公寓里,对着电脑赶一份明天要交的设计稿,指尖敲击键盘的触感仿佛还在,咖啡的余温似乎还残留在唇齿间。怎么眨眼就到了这个鬼地方?绑架?恶作剧?还是……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传来,这不是梦。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翻腾的疑问和骤然升起的恐慌,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像一根冰针刺入意识深处:
【欢迎玩家谢砚安进入‘彼岸’游戏考核副本——《深宫怨魂》】
【副本等级:二级】
【副本类型:中式恐怖】
【通关目标:1. 存活至黎明。 2. 或找到‘怨’的真相。】
【考核成功:获得‘实习玩家’资格及相应奖励。】
【考核失败:意识永久滞留副本(死亡)。】
【注:玩家可随时向系统申请退出游戏,但将永久失去进入‘彼岸’的资格。】
【最后,祝你好运,玩家谢砚安。】
信息量如同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冻结了谢砚安所有的迷茫和侥幸。考核副本?中式恐怖?死亡?退出游戏就永远失去资格?这听起来就像是他闲暇时看过那些无限流小说里最经典的桥段,但此刻亲身经历,每一个字都带着森然的寒意,绝非玩笑。那“意识永久滞留(死亡)”的表述,更是赤裸裸地宣告着失败的代价——彻底消亡。
“彼岸”……这游戏的名字本身就透着一股不祥。
“没了?”谢砚安下意识地问出声,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在死寂的废墟中格外清晰。他需要更多信息,规则细节、安全区域提示、哪怕一点点关于“怨”的线索!空泛的目标和死亡威胁只会加剧恐慌。
【是的。】系统的回应简洁得令人心头发堵,仿佛在嘲笑他的奢望。
“这么少?”他不死心,几乎是吼了出来,试图用音量驱散内心的寒意。“至少告诉我‘怨’是什么?或者现在是什么时辰?黎明还有多久?”
【没错。信息已完整传达。】依旧是那毫无波澜、冰冷刺骨的语调,彻底掐灭了他讨价还价的念头。
“……” 谢砚安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浓重的尘土和腐朽气味,呛得他又咳了几声。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手用力搓了搓脸。抱怨、愤怒、恐惧都无济于事。系统冷酷无情,它只提供最低限度的信息,剩下的,是生是死,全靠自己。
他迅速环顾四周,强迫自己进入分析状态:典型的宫廷布局,坐北朝南,虽然损毁严重,但从残存的基址、高大的台基和偶尔可见的精细雕饰看,这里曾经是等级很高的宫殿群。只是如今,辉煌早已褪尽,只剩下满目疮痍。风吹过断壁和半塌的宫门,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亡魂的低泣。远处似乎有更完整的宫殿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但被层层叠叠的废墟阻隔,看不真切。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无法判断具体时间,只有一片压抑的昏沉。
他小心翼翼地迈开脚步,踩在碎石、瓦砾和枯枝上,发出窸窣的轻响。每一步都异常谨慎,神经紧绷到了极点,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动,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阴影角落和残破的门洞。除了风声和自己的脚步声、心跳声,四周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这种绝对的寂静,反而比任何声响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他沿着一条相对宽阔、疑似是主宫道的残迹前行,避开那些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断墙和深不见底的塌陷坑洞。残存的宫墙上有一些模糊的壁画和刻痕,大多被苔藓和污迹覆盖,难以辨认。偶尔能看到一些散落的、腐朽的木质家具碎片,或是半埋在土里的破碎瓷器。
不知走了多久,绕过几处半塌的巨大宫墙,一片更为空旷、阴森的区域出现在眼前。这里的残骸似乎被某种力量刻意破坏过,瓦砾堆积得像小山一样,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在寒风中簌簌抖动,如同无数鬼手在挥舞。空气中那股陈腐阴冷的气息陡然加重,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香气?像是劣质脂粉混合着什么东西腐败的味道,令人作呕。
“冷宫……”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带着强烈的直觉浮现在谢砚安脑海。这里的氛围,这片区域的破败程度,以及系统提示的副本名《深宫怨魂》,瞬间在他脑中串联起来。目标中的“怨”,极有可能就盘踞在此!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擂鼓般撞击着胸腔。他本能地想要后退,远离这片不祥之地。
就在他的左脚刚刚踏入这片区域边缘的刹那——
异变陡生!
头顶那片本就灰暗压抑的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拉上了厚重的幕布,骤然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不是夜晚的黑暗,而是浓得化不开、隔绝一切光线的墨色深渊,瞬间吞噬了所有景物。绝对的黑暗,剥夺了视觉,放大了其他感官,也放大了无边的恐惧。
几乎在黑暗降临的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阴寒之气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穿透他身上单薄的衣物,无视物理阻隔,直刺骨髓。谢砚安猛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了。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但双脚如同灌了铅,又像是被无数冰冷的藤蔓缠住,动弹不得!
更让他骇然的是,眼前的景象在绝对的黑暗中,正以一种超越物理规律的方式发生着恐怖的变化!
断壁残垣、杂草瓦砾……这些废墟的景象如同被水浸湿的劣质画纸,正在飞速地褪色、溶解、消失!而在它们的位置上,新的景象正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生长”出来——砖石复位,梁柱挺立,瓦片覆盖,门窗重现!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一座完整的、但透着无比诡异气息的宫殿,取代了废墟,凭空矗立在谢砚安的面前!
不再是断壁残垣,而是真实矗立的宫殿。飞檐斗拱,朱门紧闭,窗纸完好。然而,那红色却红得发暗,像凝固了千年的陈血,透着一股死气和怨毒。更令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的是,宫殿的每一处飞檐翘角、每一根雕花廊柱、每一扇紧闭的门窗边缘,都密密麻麻地系满了褪色的、近乎褐红色的粗麻绳!这些红绳纵横交错,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结成了一个巨大无比、层层叠叠的网,将整座宫殿像粽子一样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而每一根红绳上,都挂满了无数小小的、色泽暗淡、甚至带着锈迹的银铃。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如同某种邪恶的、吸食魂魄的巢穴。
风,停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谢砚安僵立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了头顶,带来一阵眩晕,又在下一秒被那刺骨的阴寒冻结。他连呼吸都停滞了,肺部憋得生疼。直觉,一种源于生物本能的、面对极致危险的直觉,在他脑中疯狂尖叫,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就是这里!那个含冤而死的“娘娘”,那个副本的核心“怨”,就在这座被红绳银铃缠绕的、如同巨大坟墓的宫殿里!她就是索命的根源!
逃!必须逃!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响。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挪动脚步,但双腿却像被无形的寒冰冻结,沉重得抬不起来。巨大的恐惧如同实质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
“叮铃……”
一声极其轻微、极其清脆的银铃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不是被风吹动。那铃声仿佛是从宫殿最幽深的内部、从地底、从虚空中直接渗透出来,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甚至带着一丝……诱惑的韵律。它悠悠传来,穿透紧闭的门窗,无视空间的阻隔,清晰地、直接地敲打在谢砚安的耳膜上,钻进他的脑海深处。
谢砚安一个激灵,意识仿佛被这铃声牵引了一下,瞬间的恍惚。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铃声渐渐连成一片,起初还带着些许空灵悦耳,如同闺阁少女无聊时的把玩。但很快,那声音变了。
变得粘稠、扭曲。仿佛无数细小的金属片在粗糙的石面上缓慢地、令人牙酸地摩擦;又像是……一个被掐住喉咙的女人,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低低幽幽、不成调的、充满无尽怨恨的哼唱,然后这哼唱声被残忍地揉碎了,硬生生塞进了每一个冰冷的银铃里。
“叮铃…咿呀…叮铃铃…呜…嗬…”
阴风骤起!不是掠过皮肤,而是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贴着地面盘旋卷来,带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朽甜香和泥土深处腐烂的腥气,瞬间包裹了谢砚安!这风仿佛有生命,带着刺骨的恶意,缠绕着他的脚踝,试图向上攀爬。
屋檐下、廊柱间,那成千上万的银铃瞬间被这股无形的、充满怨念的力量疯狂摇动!
“哗啦啦——!!!”
不再是单个的铃声,也不再是扭曲的哼唱,而是无数银铃的嘶鸣汇聚成一股恐怖至极的声浪!尖锐!凄厉!充满了滔天的怨恨!如同万千冤魂在同时尖啸!排山倒海般冲击着谢砚安的耳膜和神经!红绳剧烈地抖动、缠绕、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整座血色的宫殿仿佛一头被惊醒的、缠满枷锁的凶兽,在绝对的黑暗中发出震耳欲聋、歇斯底里的咆哮!
“呃!”谢砚安痛苦地捂住耳朵,但那恐怖的声浪仿佛能穿透血肉骨骼,直接作用于他的灵魂。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恶心感翻江倒海般涌上喉咙。
刺骨的阴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枯叶和碎石,劈头盖脸地打来,迷了他的眼。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就在这视线被遮蔽的瞬间,透过狂舞如蛇的红绳缝隙和嘶鸣震颤的银铃风暴,在那宫殿最高处,一扇紧闭的、雕着繁复却扭曲花鸟纹的窗棂后面——
一抹刺目的、惨白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身影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扭曲、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姿态,如同提线木偶,又像是被无形力量强行摆弄的尸骸,无声地舞动着。没有音乐,只有铃铛的尖啸伴奏。惨白的手臂僵硬地抬起、翻转,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歪斜……仅仅是一瞥,那画面就带着强烈的视觉污染和精神冲击,深深烙印进谢砚安的脑海。
“嗬……”谢砚安倒抽一口冷气,冰冷的空气呛入气管,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跑!必须跑!离开这里!远离那扇窗户!
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冻结身体的恐惧。他猛地转身,也顾不得方向,跌跌撞撞地朝着远离那血色宫殿的方向狂奔!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瓦砾碎石,黑暗中他好几次差点摔倒,尖锐的石块划破了裤脚和小腿,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但这疼痛反而刺激着他,让他跑得更快。身后,那宫殿的银铃尖啸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随着他,阴冷的风也如影随形,仿佛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拉扯他的衣角。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直到那恐怖的铃声和阴风似乎减弱了一些,他才敢稍稍放慢脚步,靠在一堵相对完好的宫墙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呼…呼…活见鬼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和灰尘,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刚才那一瞥带来的精神冲击还在脑中回荡,那惨白扭曲的舞姿……他甩甩头,不敢再想。
系统提示的目标在脑中闪过:存活至黎明,或找到“怨”的真相。黎明遥遥无期,而真相……显然就在那座恐怖的宫殿里。回去?他现在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冷静,谢砚安,冷静!他强迫自己深呼吸,观察四周。这里似乎是一处偏殿的废墟,比刚才冷宫区域稍微“完整”一点,至少能看到一些残存的房间轮廓。黑暗依旧浓重,但眼睛似乎稍微适应了一些,能勉强分辨近处物体的模糊轮廓。
他不能一直躲在这里。系统不会给他安全区。那“娘娘”的怨念似乎能影响整个副本空间,天黑的如此诡异,铃声能传这么远……他必须找到线索,找到对抗的方法,或者……熬到天亮。
他小心翼翼地离开墙壁的依靠,开始在偏殿废墟中摸索。残破的家具、散落的卷轴(大多已腐烂)、碎裂的瓷器……似乎没什么特别。他推开一扇半塌的房门,里面是更深的黑暗和浓重的霉味。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进去。
就在这时,他的脚尖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不是石头,有点软。
他低头,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或许是眼睛的适应,或许是某种心理作用),他看到墙角一堆腐朽的织物下面,露出一角褪色的、略显精致的绸缎。
他蹲下身,强忍着恶心和恐惧,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散发着恶臭的烂布。下面露出的,是一只女人的绣花鞋。
非常小巧,属于三寸金莲。鞋面是暗红色的锦缎,上面用金线绣着缠枝莲花的图案,但金线早已黯淡无光,莲花也显得扭曲衰败。鞋尖上缀着一颗小小的、蒙尘的珍珠。鞋子很旧,布满灰尘,但保存得相对完好,没有像周围的东西那样彻底腐烂。
谢砚安的心脏猛地一跳。在冷宫区域外发现这样一只鞋……它属于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和那个跳舞的娘娘有关吗?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只鞋。
嗡——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无尽哀怨和绝望的意念,如同电流般猛地顺着指尖窜入他的脑海!
模糊的画面碎片:一只苍白纤细的手,颤抖着抚摸过同样暗红绣金线的嫁衣……
尖锐刻薄的讥笑声,女人的,男人的,混杂不清……
沉重的宫门在身后轰然关闭的巨响……
无边的黑暗和冰冷……
还有……红绳!无数红绳缠绕着手腕、脚踝,勒进皮肉……银铃在耳边疯狂地响!
一个扭曲、怨毒的念头清晰无比地烙印下来:“……负心……薄幸……都该死……看……都来看我跳……”
“啊!”谢砚安如同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刚才那一瞬间涌入的负面情绪和画面,差点让他精神崩溃。那极致的怨毒和绝望,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同化。
他大口喘息,死死盯着地上那只绣花鞋。线索!这绝对是关键线索!它承载着那位娘娘临死前(或者化为怨魂后)的强烈怨念碎片!负心?薄幸?被关入冷宫?红绳缠身……难道她死时是被红绳勒死的?所以怨念化作了那些笼罩宫殿的红绳银铃?
“看……都来看我跳……”这个念头让他遍体生寒。所以传闻是真的!看她跳舞,就会被索命!这恐怕就是副本最致命的规则!刚才宫殿窗后的惊鸿一瞥,如果不是他跑得快,后果不堪设想!
这只鞋,可能就是“找到真相”的关键物品之一。它指向了“怨”的部分成因——情伤、背叛、被囚禁的绝望。
谢砚安咬了咬牙,忍着强烈的心理不适,从旁边扯下一块相对干净的烂布,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只绣花鞋,塞进了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入手一片冰凉,仿佛揣了一块寒冰,那股阴冷的怨念即使隔着布也隐隐透出。
刚做完这一切,一阵更加清晰、更加密集的银铃声,再次从冷宫方向隐隐传来!声音比之前似乎更近了一些!
谢砚安头皮一炸,毫不犹豫地转身冲进了那扇半塌的房门内。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似乎曾是宫女的居所,只有一张破床和一个倾倒的柜子。他迅速环顾,目光落在墙角一堆散落的杂物上——那里似乎有几块相对大而平整的木板。
铃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门外徘徊!那阴冷的甜腻腐臭味也再次浓郁起来。
谢砚安一个箭步冲过去,用尽力气将那几块沉重的木板拖拽过来,死死地抵在摇摇欲坠的房门内侧!又搬过那个沉重的破柜子,斜着顶在木板后面!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心脏狂跳。
“叮铃……叮铃铃……”铃声在门外停下,近在咫尺!他甚至能听到一种细微的、如同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
“嘶……”他屏住呼吸,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丝声响。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门外的刮擦声和铃声持续了很久,仿佛那个无形的存在在疑惑,在徘徊。谢砚安的精神高度紧张,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不知过了多久,那铃声终于开始移动,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废墟深处。
谢砚安虚脱般地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大口喘着粗气,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暂时安全了……但下一次呢?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疲惫和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口袋里的绣花鞋散发着持续的寒意,提醒着他任务的艰巨。他不能一直躲下去。他需要找到更多线索,需要知道如何“找到真相”,或者……如何熬到那该死的黎明。
他强迫自己思考。那只鞋指向了“情怨”和“被囚禁”。冷宫……冷宫里应该还有线索。系统不会设置一个完全无解的副本。那只舞鞋出现在这里,或许意味着那位娘娘生前或死后曾试图逃离冷宫?或者……有人带出了她的东西?
他需要探索更远的地方,寻找其他可能残留的信息——宫人的日记?废弃的诏书?或者……其他同样承载怨念的物品?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些体力,谢砚安小心翼翼地挪开柜子和木板。门外空无一物,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死寂。那诡异的甜腻腐臭味似乎也淡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那只冰冷的绣花鞋,仿佛从中汲取了一丝对抗恐惧的冰凉力量(尽管这力量本身也充满怨毒)。他必须行动。他贴着残破的宫墙,选择了一个与冷宫方向相反、也远离刚才铃声消失的方向,开始了更加谨慎的探索。
黑暗依旧是最大的敌人。他摸索着前进,手指划过粗糙冰冷的墙面,脚下小心翼翼。他进入了几处看起来像是书房或库房的偏殿,翻找着任何可能留下文字的载体——竹简、帛书、甚至刻在墙上的字。大部分都腐朽不堪,或者被厚厚的灰尘覆盖。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在一处倒塌的书架废墟下,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坚硬冰凉的东西。不是石头,像金属。
他扒开碎木和灰尘,摸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平的金属盒子。盒子入手沉重,表面刻着模糊的花纹,边缘有些锈蚀,但整体还算完好。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卡扣。
谢砚安的心跳再次加速。他警惕地听了听四周,确认只有风声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卡扣。
盒子里没有机关,只有一卷薄薄的、泛黄的丝绢。丝绢的材质很好,历经岁月仍未完全腐朽。他颤抖着手指,将丝绢展开。
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他几乎把眼睛贴了上去),他勉强辨认出上面用娟秀却透着绝望的墨迹写下的几行字:
“乾元十七年冬,腊月初八。
君恩如流水,妾命似飘萍。
构陷入寒宫,罗网已织成。
红绳束手足,银铃锁魂灵。
一舞酬君看,黄泉……路同行!”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用墨汁晕染开的、仿佛泪痕的印记。
谢砚安死死盯着这短短几行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乾元十七年,腊月初八……这是日期。
构陷入寒宫……印证了“被冤枉打入冷宫”。
红绳束手足,银铃锁魂灵……这直接解释了冷宫外那恐怖景象的来源!她死前或被折磨致死时,是被红绳捆绑,挂上银铃?所以她的怨念化作了那笼罩宫殿的红绳银铃之网!
一舞酬君看,黄泉路同行!……这是最恶毒的诅咒!她要让那个负心薄幸的“君”(皇帝?),以及所有构陷她、看她笑话的人,都来看她跳舞,然后……一起下黄泉!
“真相……”谢砚安喃喃道,声音干涩沙哑。这就是“怨”的真相!一个被冤枉、被折磨、最终怀着滔天怨恨死去的妃子,她的怨念化作了这片区域的诅咒,化作了那些索命的红绳银铃和那支扭曲的死亡之舞!
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响起:
【玩家谢砚安已触发关键线索,确认‘怨’的真相核心。】
【隐藏通关条件:‘直面怨魂核心,中断其诅咒之舞(可选)’。】
【警告:此选项极度危险!】
谢砚安手一抖,丝绢差点掉在地上。直面?中断她的舞?开什么玩笑!刚才只是远远瞥见一眼,差点就精神崩溃!系统这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几乎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同时,远处冷宫方向,那凄厉恐怖的银铃尖啸声再次冲天而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愤怒!仿佛那怨魂感知到了真相被窥破,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哗啦啦——!!!”
恐怖的声浪如同实质的海啸,席卷了整个废墟!狂风呼啸,卷起漫天尘土,连谢砚安所在的偏殿都剧烈地震动起来,簌簌落下灰尘。
“不好!”谢砚安脸色剧变,收起丝绢和金属盒,转身就想跑。但已经晚了!
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猛地从冷宫方向传来!不是物理上的风,而是一种源自诅咒本源的、针对灵魂的拉扯!
“呃啊!”谢砚安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硬生生拽出躯壳,眼前天旋地转,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力量拖拽着,双脚离地,朝着那片血红铃网笼罩的宫殿疾速飞去!
“不——!”他徒劳地挣扎嘶喊,但声音瞬间被淹没在狂啸的铃声中。
视野飞速倒退,残破的宫墙、瓦砾在眼前模糊闪过。仅仅几秒钟,那座如同巨大坟墓的血色宫殿就近在眼前!那密密麻麻、狂乱舞动的红绳和嘶鸣的银铃充斥了整个视野,恐怖的怨念如同实质的潮水,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
他被那股力量狠狠地甩在了宫殿紧闭的朱漆大门前!
“砰!”身体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剧痛传来。但他顾不得疼痛,因为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成千上万嘶鸣的银铃,声音骤然一变!从狂暴的尖啸,瞬间转为一种诡异、扭曲、带着无尽恶意的……旋律?不成调的旋律,断断续续,如同用骨头敲打铁皮,正是他之前听到的那种被揉碎的哼唱!
“吱呀——”
沉重、布满灰尘的宫殿大门,在没有任何人推动的情况下,缓缓地、带着刺耳的摩擦声,向内打开了。
门内,是无尽的、粘稠的黑暗。
只有宫殿最深处,似乎有一点微弱、摇曳的光亮。
那诡异的、不成调的铃声旋律,如同无形的绳索,缠绕住谢砚安的身体和意识,拖拽着他,强迫他抬起头,强迫他看向那黑暗深处,那唯一的光亮所在。
一个惨白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那摇曳的光晕中。
长发披散,拖曳及地,如同黑色的水藻。
身着破旧却依稀能辨出曾经华美的暗红色宫装。
四肢僵硬,以一种非人的、关节反折的角度扭曲着。
铃声旋律陡然拔高一个尖锐的音符!
那惨白的身影,开始动了。
极其缓慢地,头颅以不可能的角度,一点、一点地向后转动……
肩膀、手臂、腰肢……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整个身体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如同提线木偶被强行扭转的姿态,缓缓地、面向了谢砚安!
一张脸。
一张被浓密黑发半遮半掩的脸。
没有五官。
或者说,本该是五官的位置,只有一片平坦的、毫无生气的惨白皮肤。如同被水泡烂后又风干的纸张。
只有一张嘴,裂开到一个夸张的、直达耳根的弧度。那嘴里,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蠕动的黑暗。
“嗬……”一声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从那裂开的、黑暗的嘴里发出。
扭曲的铃声旋律瞬间变得狂乱!
那无面的惨白身影,双臂猛地抬起,如同折断的鸟翼,手指扭曲成爪状,朝着谢砚安的方向——
开始了它的舞!
不再是窗后的惊鸿一瞥,而是近距离的、毫无遮挡的、充满恶意的死亡之舞!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冲击着谢砚安的视觉神经和理智底线!那无面的凝视,那裂开的、黑暗的嘴,那扭曲到极致的肢体动作……组合成一幅足以让任何人精神崩溃的恐怖画卷!
“呃啊——!”谢砚安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同时刺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出现重影。那诡异的铃声仿佛直接在他脑浆里搅拌!系统的警告在疯狂闪烁:【精神污染指数急速上升!理智濒临崩溃!】
跑!必须跑!中断它!怎么中断?!
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烈的疼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中断之舞……系统提示的隐藏通关条件!他看到了真相,现在必须直面核心,中断这诅咒之舞!否则他必死无疑!
怎么中断?用物理攻击?他赤手空拳!用语言?对着这无面的怨魂说什么?负心汉不得好死?还是我同情你?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宫殿大门内侧的门轴上,缠绕着几圈特别粗壮、颜色也格外深暗、近乎紫黑色的红绳!绳子上挂着的银铃也更大,色泽暗沉如污血,在怨魂狂舞时,这些大铃铛震动的幅度格外剧烈,是那扭曲旋律的主音来源!
关键……也许这些门轴上的红绳和主铃,是束缚她或者构成这诅咒之舞的关键节点?就像……阵眼?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
中断之舞,也许不是攻击怨魂本身(那无异于自杀),而是破坏构成这舞蹈的“仪式”关键点!
求生的意志压倒了恐惧和精神的剧痛。谢砚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无视那几乎要撕裂他灵魂的舞姿和铃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朝着大门内侧那缠绕着紫黑色主绳的门轴,狠狠地撞了过去!
“给我断啊——!!!”
他用尽全身力气,用肩膀,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带着一股决绝的疯狂,撞向那粗壮的红绳和巨大的银铃!
“砰!!!”
一声闷响。身体撞在坚硬的门轴和石墙上,剧痛传来,他感觉肩膀都要碎了。但效果立竿见影!
那根紫黑色的主绳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虽然没有立刻断裂,但它上面挂着的最大那颗污血银铃,却被撞得猛地一荡,重重地砸在了旁边的石柱上!
“铛——!!!”
一声沉闷、刺耳、完全不同于之前扭曲铃声的巨响骤然爆发!如同金铁交鸣,瞬间压过了所有银铃的嘶鸣!
那狂舞的无面怨魂,动作猛地一滞!
整个宫殿内狂乱的铃声旋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出现了极其短暂、极其突兀的一个——中断!
有效!
谢砚安心中狂喜!不顾肩膀的剧痛和眩晕的脑袋,他再次怒吼着,用头,用身体,一次又一次疯狂地撞向那根主绳和它连接的门轴!
“砰!砰!砰!铛!铛!铛!”
沉闷的撞击声和铃铛砸在石头上的刺耳噪音,粗暴地打断了那诡异旋律的流畅性。每一次撞击,每一次噪音的爆发,都让那惨白怨魂的舞姿出现一次明显的卡顿和扭曲!它裂开的、黑暗的嘴里发出愤怒的、无声的尖啸(虽然听不到,但谢砚安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冲击灵魂的怨毒风暴)!
宫殿内其他银铃的响声变得混乱不堪,失去了统一的节奏和旋律。
“就是这样!继续!”谢砚安状若疯魔,额头已经撞破,鲜血流下模糊了视线,但他不管不顾,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他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中断它!彻底打断这该死的舞!
就在他再一次用尽力气撞过去时——
“咔嚓!”
一声清晰的断裂声响起!
那根紫黑色的主绳,在他连续不断的撞击和自身承受的巨大怨念反噬下,终于不堪重负,从门轴连接处绷断了!
“呜——!!!”
一声凄厉到超越人耳极限、仿佛能撕裂空间的尖啸,从无面怨魂那黑暗的嘴里爆发出来!整个宫殿剧烈震动!所有的红绳疯狂乱舞,所有的银铃在同一时间炸裂开来!化为无数细碎的金属粉末!
那惨白的身影剧烈地扭曲、抽搐,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开始变得模糊、闪烁。
笼罩宫殿的红绳银铃之网,随着主绳的断裂和主铃的炸毁,如同失去支撑的蛛网,开始寸寸崩解、消散!
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铅灰色的天空重新显露出来,依旧是昏沉,但不再是绝对的墨黑。
谢砚安脱力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柱,大口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浑身是血,狼狈不堪。他赢了?他活下来了?
宫殿内,那惨白的身影在红绳银铃彻底消散的瞬间,停止了抽搐。它缓缓地、缓缓地转回身,重新背对着门口。那裂开的、黑暗的嘴,似乎……闭合了。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悲伤和释然,如同微风,拂过整个废墟,也拂过谢砚安的心头。那强烈的怨念,正在飞速消散。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玩家谢砚安成功中断‘诅咒之舞’,破坏‘怨魂核心’仪式节点。】
【通关目标‘找到怨的真相’、‘存活至黎明’均已完成。】
【恭喜玩家谢砚安通过考核副本《深宫怨魂》!】
【考核评价:A(优秀)】
【奖励结算中……】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落下,谢砚安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在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刻,他似乎看到东方遥远的地平线上,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般的光亮。
黎明,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