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相亲》王大福

13、造梦

　　造梦法术并不高级，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哄小孩子的法术，之前相亲的时候在饭桌上听唐璠的描述，她像是个散妖，大概刚化成人形入世没多久，对于这样的法术调理身体不熟悉很正常。左彧没有继续深想。

　　决定好要送给唐璠一个美梦后，剩下的就是时间了。
　　他把时间定在了中午，因为只有中午的时候她才会吃点东西小睡一会。

　　虽说造梦法术能够让妖怪直接睡着，但毕竟是强制性的，如果妖怪本体在清醒时没有睡觉意愿，很有可能会遭到反噬。

　　这一天，午休时间，唐璠解决掉午饭，想到昨晚又是一晚上没睡，害怕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出问题，准备简单休息一会，拿了自己带过来的毛毯缩在沙发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起身从包里摸出一瓶褪黑素，摸出一把吞掉。

　　吃了褪黑素，她重新躺回去，没过一会困意便涌上来。

　　眼睁睁看着房子的天花板越来越远，在她脑海的模样也越来越模糊，意外的是今天午睡，半梦半醒间她并没有往日的那种焦躁，反而似乎获得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宁静，世界都安静下来，身体越来越轻，让她可以将一切烦心事抛之脑后。

　　下一刻，她在这种宁静里越走越远，越陷越深，直到失去现实的意识。
　　……

　　唐璠睡着后，小青蛇身体的左彧从暗处慢慢爬了出来，他扭动身体，缓缓滑过地毯，来到沙发边，缠上她毛毯外的手指，一寸一寸缠绕向上，最后来到她脑袋边。

　　歪着脑袋，左看右看，再三确认她睡着后，才放下心来。

　　小青蛇吐了吐舌，发出冰冷的嘶嘶声，舌头伸出的瞬间，最顶端微不可闻地轻触了下侧睡着的唐璠额头，如蚊虫叮咬，一点凉意像是汇聚成一个美梦朝她大脑深处涌去。

　　做好一切后，左彧在她掌心找了个位置，团成一团。为了随时关注她的状态，他并没有睡的很深，五感还是随时地注意着周围。

　　唐璠太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这场美梦的持续时间会长一些，按照计划她明天早上才会醒来。

　　这期间，为防止发生意外，左彧一直保持小青蛇的模样守在房子里。

　　幸运的是随着“美梦”的持续，沙发上的唐璠脸色好了很多，这些天习惯性皱紧的眉毛在睡梦中无意识平缓下来。

　　有时候梦见开心的事，还会舔舔嘴唇，牵动脸上的肌肉，做出类似笑的表情。

　　每次她有任何细微的动作，躺在她手心的小青蛇都会敏锐察觉到，然后抬起脑袋看她两眼。

　　到了晚上，山里的温度骤降，左彧又施了个法术将唐璠搬去了房间，盖上厚实的被子。

　　躺在满是清新竹花香气的温暖，睡梦中的唐璠翻了个身，整个人陷进松软的被子枕头里，睡得更香了。

　　一整个夜晚，没有鸟雀，无风无雨，别墅连同竹林仿佛和她一起掉入了那个香甜的梦。

　　到了早上，外面的竹林最先醒来，林子里传来几声叽叽喳喳的鸟雀声。

　　然而床上的唐璠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着。

　　早上七点，设置的手机闹钟响起，她依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甚至没有被闹钟打搅美梦的烦躁动作。

　　闹钟在房子里响了很久，最后是小青蛇模样的左彧爬过去帮她按掉。

　　左彧盘踞在床头，看了许久，最后猜测可能是她太长时间没好好休息了，所以这一觉才特别长吧，决定再等等看。

　　可没想到他这一等就从早上等到了下午五点。
　　床上的唐璠依旧沉沉睡着，没有醒来的迹象，只是偶尔翻一两个身。

　　眼看一天即将过去，左彧终于察觉到了点不对劲，他重新爬回唐璠睡着的那张床床头，试探性地伸出尾巴，探了探她的鼻尖。

　　还有呼吸，并且一呼一吸非常均匀，是最正常的睡眠呼吸节奏。

　　那怎么会到现在还没醒？

　　小青蛇的吐舌速度不自觉快了些，竖瞳紧紧盯着唐璠的脸，传递出焦虑的情绪。

　　最后顾不得礼不礼貌，为了叫醒床上的人，小青蛇用尾巴戳她的脸，尝试咬她的手指，最后甚至施法强行掀开她的眼皮，均失败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左彧意识到情况越来越不对劲，没有丝毫犹豫的，施法通过小青蛇传回到了别墅内。

　　瞬移法术并不难，但是瞬移的距离越长，对妖怪身体的伤害就越大。

　　左彧很久没有使用过这么长距离的瞬移法术，横跨了几个省。
　　瞬移过来的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右手在床沿上撑了下，才回过神来。

　　还记挂着没有醒来的唐璠，他压下身体那点不适，快速起身，走到床前，拍了拍她的脸，“唐璠……唐璠？”

　　虽然在手机上聊了大半个月，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线下叫她的名字，张口的瞬间，声音生涩的不像自己。

　　床边，左彧盯着依旧在他掌心沉沉睡着的唐璠，眉毛越皱越紧，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造梦法术只是他们妖怪很小的一个法术，不管是人还是妖，它都像水一样无害。

　　他也不至于将这样的法术用错，倒是听说过有用了造梦法术睡上几个月的例子，不过那都是保持了一部分兽性的妖怪冬眠造就的结果。

　　可是现在刚刚进入夏秋交际，就算是冬眠，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

　　左彧回想了遍从入睡前到入睡后唐璠做过什么，突然，像是想到什么，收回手，快步走向她带来山上房子的布包。

　　包里的东西不多，一支笔，巴掌大的小书，还有一大一小两个瓶罐。

　　他先打开小的那个，里面装的是药，药瓶的封口只撕开了个小口子，闻了闻，没有什么味道。

　　看瓶子上写的用途：主要用于抗焦虑，失眠。也用于紧张，恐惧及抗癫痫和抗惊厥。

　　这，好像是瓶安眠药？

　　左彧捏着瓶身看了许久，最后盖了回去，拿起大的那一瓶，里面装的是紫红色的软糖，也是唐璠睡前吃过的唯一东西。

　　可惜的是这瓶软糖瓶身上的标注全是英文，没办法看懂，还是得找专业人士来。
　　想着，他把两瓶药同时揣进兜里。

　　最后走到床边，给唐璠压了压被角。

　　-

　　非委会，诸安市最繁华的市区中心。

　　此刻高层办公室内，临近下班时间，没有一只妖怪在专心工作，全部等着时间一到打卡下班。

　　就连最里面的老牛头办公室，也隐隐传来“顺子”“飞机带翅膀”“快点吧，我等到花都谢了”的游戏音。

　　众妖心不在焉地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时不时点点鼠标，喝两口水。

　　谁也没注意到一抹青色的影子突然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外，下一刻青色影子化成左彧的模样，推开门进来，并且不带停留地转身进了老牛办公室。

　　开门的声音惊醒众妖，抬起头只来得及看到个熟悉的背影。

　　其中看见这个背影的云白抬头后有些迷茫，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揉揉眼睛，最后又攥了个纸团丢向斜对面沉迷刷视频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班指，“普斯普斯，刚才是不是有人进来了？”

　　被纸团丢中的班指正好看到一个搞笑视频，乐到一半被打断，保持着笑容抬头不知所云地“啊”了一声。

　　看他这幅傻样，云白就知道他什么也没看到了，又转过身去推旁边的趴在办公桌上睡觉的火苗，“哎，哎，火苗，你刚才看到没有？”

　　睡得正香的火苗有些被打搅美梦的不耐，推开她手，“我们这哪有什么人啊……”翻个身，睡得更香了。

　　说的也是，他们这都是妖怪，怎么会有人呢？
　　不过云白还是有些好奇，刚才进去的青色影子到底是谁，此时八卦的她完全忘记了等会下班的念头，悄悄来到老牛头办公室门口，贴在玻璃上往里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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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左彧刚来到非委会，便直奔老牛头的办公室，里面的妖似乎也没想到都快下班时间了还有妖找他，门被推开的瞬间。

　　坐下办公椅上的老牛头被吓得一弹，手速飞快地关掉游戏界面，像是害怕别的妖知道他在这里玩斗地主，毕竟他是领导，还是要保持一定的威严。

　　关掉界面后，老牛头正襟危坐地咳嗽几声，继续盯着电脑屏幕，眉心紧皱，鼠标点点点，仿佛在处理一件非常棘手的事。

　　他装作随意地用那低沉的水牛音问道，“都快下班了还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等那抹青色身影走到桌前才抬头，瞧见是左彧，表情微微一怔，“你怎么回来了？”

　　左彧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将从唐璠布包里拿来的大瓶软糖放在老牛头面前的桌子上，“这个是什么你知道吗？”

　　老牛头还没从左彧怎么突然回来的困惑中反应过来，目光略带迟疑，看向那瓶软糖，同样迷茫地问道，“这是你在那森林里找到的？”

　　“不是。”左彧回：“你认得这东西吗？”

　　见他两次发问，再加上从进来开始就严肃的表情，老牛头以为这是什么重要的证物，终于收起身上那点懒散，眯了眯眼眸，拿起瓶子，左看看右看看，片刻自言自语道，“看着有点陌生，这不是我们妖怪的东西吧，好像是人类生产出来的……”

　　人妖共存，直至今日，百分之九十的妖怪已经适应了跟人类生活在一起，所以拥有一些人类生产的东西也不奇怪。
　　左彧“嗯”了声。

　　老牛头继续翻来覆去地看，最后甚至打开瓶盖拿了颗丢进嘴里，嚼了嚼，吃着像软糖，甜丝丝的，嚼到最后有股药味。

　　他是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但做领导的怎么能表现出无知呢，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他轻咳两声。

　　余光忽然看见左彧身后，办公室的单向玻璃门上映出云白在外面偷听的样子，因为蹑手蹑脚，看上去有些滑稽。

　　登时灵光一闪，拔高声音喊道，“小白别在外面偷听了，进来一下。”

　　瞧见自己露馅，云白转身就想跑，又听到后面那“进来一下”，只能灰溜溜地停下。
　　调整表情，转身笑眯眯地推门进办公室，“老大你叫我啊？”

　　老牛头将那瓶软糖递至她面前，“看看这个……”

　　话还没说完，便被云白抢了过去，“哇，老大你们在办公室里偷吃软糖啊，怎么也不叫我？”

　　联想到之前左彧没进来，自己在打斗地主，虽然不是同一件事，但跟云白嘴里的偷吃软糖同样不务正业，老牛头心虚地咳嗽两声，收紧眉心，假装严肃道，“什么偷吃软糖？我们在干正经事。严肃一点，你看看这东西你见过没？知道这是什么不？”

　　云白捏了颗软糖丢进嘴里，嚼吧嚼吧，心想这不就是软糖嘛。

　　嚼到最后尝出点不一样的味道，重新拿起瓶子，仔细看瓶身，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读过去，喃喃道，“这……是不是褪黑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