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观影9（完） ...
-
【暮色中街上的灯依次点亮，药生尘的沃尔沃缓缓驶出酒店停车场，深空灰的车身在夕阳下流淌着金属光泽，无声汇入车流，路灯接连投下光影，落在那张沉静而矜贵的脸上，明明灭灭。
车里放着舒缓的蓝调音乐，一瓶麦卡伦30年威士忌被简单地包好，静静躺在副驾驶。
穿过车辆洪流，药生尘离市中心越来越远，喧嚣被抛在身后，驶入了一处环境不错的居民区。
幸好没有堵车。
药生尘下车，一只手提着酒，一只手翻看手机里的信息：“12楼……”
门铃按响立刻就有人打开门，药生尘隔着门甚至能听到一点对方急切的脚步声。
房门被人一把拉开，宋黎洋溢着笑容的脸出现：“你终于来啦！”】
金衔玉心里一惊，全身的血液一瞬间都被冻住了，一种不适合抗拒顿时蔓延开来，他盯着屏幕上宋黎的笑，怎么看怎么扎眼！
哇哦！
众人叹为观止，所有人的目光在宋黎、程弋和金衔玉之间来回游动。
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
这小子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啊，在这程弋为了他大闹订婚宴，在那，大家都以为对金衔玉死心塌地的药生尘也大晚上地去找宋黎。
为什么？
金衔玉原本随意搭着的手死死扣紧，本就苍白的指节毫无血色，尖锐的刺痛带来一丝清醒让他维持呼吸频率，同一时间心脏加速跳动。
那个自己还是太大意了，如果是他，如果是他，他一定不会松手，要时时刻刻盯着药生尘，绝不让药生尘离开自己的视线。
宋黎，为什么，明明他一无所有，却总能抢走他的东西？
【宋黎热情地招呼药生尘，“我们等你好长时间了呢，总算来了，还以为你临时有工作。”
药生尘把酒递给他，“味道不错，你们可以尝尝，不过你们怎么又搬家了？”
程弋挥舞着锅铲，声音从厨房门清晰地传出来，“生尘哥。”
宋黎拆开看了一眼，“一起喝吧，我们也喝不了多少。”
他和程弋都不是酗酒的人，托他那个死鬼老爹的祸，宋黎一度十分抗拒酒精，然而成年人独自打拼总有许多身不由己，就算不用拼酒，起码喝一口也得说出个一二三来，于是他又一点点学品酒，后来药生尘和姚星雨每次来都会带上一瓶酒，现在已经成习惯了。
他一边找杯子一边道：“租房子就是这样的啦。我们两个人想要靠自己在京畿买房还是有点困难。”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眼里发着光，“一切都会更好的。”
他将杯子摆出来就去厨房帮程弋，厨房的烟一下子就小了，起码不会再看不清人影。
药生尘也不是第一次到他们家，只不过是第一次来这套房子，一个人也可以招待好自己，从果盘里挑了一个外形圆润颜色橙红的橘子，就开始像猫巡视领地一样漫无目的地走，一会拨弄一下绿植的叶子，一会翻杂志。
程弋端着菜出来，同时带出来一阵油烟味。
“开饭啦！”
金橡子色的珍贵酒液被倒入古典杯，甜蜜的蜂巢香味蔓延开，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悦耳的响声。】
原来不是孤男寡男啊。
相关人士狠狠松了口气。
金衔玉慢半拍地看自己的手，手心没有破，但是离血液涌出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皮，瘀血渗上来，在手心里汇聚成四个血色的月牙。
还是太激动了，金衔玉懊恼地想，我应该相信他的。
我怎么能这么恶意地揣测他？
程弋听见自己的声音顿时一喜，也顾不上自己喊药生尘哥的事了，得意地邀功：“我就知道事情不是他们想的那样，”他信誓旦旦道，“我一直都相信我们。”
宋黎看看屏幕上的程弋，又看看自己身边的这一个。
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那个程弋更成熟、更有魅力，是宋黎心中过日子的最佳形象。
听到自己为了工作喝酒，一种抗拒油然而生，就连那个更成熟、看起来强大又优秀的宋黎也得做不喜欢的事情吗？
哪怕有了梦想中的工作，有了自己的家？
“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哭一哭闹一闹就能解决的。”
宋黎突然想到郑楠对他说过的那句话，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好像是，“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不能面对的！”
可是，他们今天来这里，不就是来闹的吗？
闹完之后呢？
如果没有屏幕的出现，程弋会被金总绑走，到时候我该怎么办呢？我还没有工作，爸爸还需要钱……
就算程弋逃出来了，那我们能怎么样，程弋的父母不喜欢我。
宋黎突然好想走，他来这里好像只是为大家增添了一场闹剧，除了取笑一无是处，他看不见自己和程弋的未来。
“宋黎，宋黎？”
“！嗯？”宋黎猛然回神。
“你怎么了？”程弋担心地看他。
宋黎摇了摇头，勉强冲他笑笑，像一朵在狂风中颤颤巍巍的小白花，“没什么。”
“你觉得……”姚星雨起了个话头，可顿了顿又没想出来自己要问什么，于是默默闭嘴。
自从揭开他与药生尘的联系之后，姚生尘倒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有时候说的话比姚星雨还要多一点，姚星雨一开始还有求必应，后来只觉得他是当了太久蘑菇，已经憋出毛病了，跟谁聊天不好？非要跟他这个把他害到现在这幅惨样的罪魁祸首聊？
姚生尘接上话茬，“我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
很多人都喜欢他，金衔玉、宋黎、程弋，甚至看起来一直都很怕他的姚星雨，包括姚生尘自己，都很喜欢药生尘。
“是哦。”
【浅金色的阳光穿越京畿国际机场等候室的巨大玻璃，洒在药生尘的风衣下摆，将暗面的银绣照得闪得亮。
药生尘好像感受到了什么，翻动邮件的手指忽然停滞，修长素白又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投下一道斜斜浅浅的影子。
他放下平板，站起身，隔着巨大透明的玻璃，药生尘可以清晰看见一架银灰色的客机缓缓转向，面向南方。
于是药生尘也跟着它一起看向南方，南方很空旷，入目只有深邃的蓝天，没有了参照物，药生尘也不知道他的视线跨越了多远的距离，只是觉得很远很远，远到可以在一瞬间穿越一千公里。
同一时间，在公司里批文件的金衔玉按了按太阳穴，起身往窗前走去，他面向北方，放任自己的视线向无边无际处蔓延。
今天是药生尘回来的日子。】
屏幕上的画面停留在这里，左边是药生尘，右边是金衔玉，一个往南看，一个往北看，一个在等候室，一个在办公室，他们的目光都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可是现在被这样放在一起，就好像他们真的面对面看见了对方。
金衔玉说不出心里感觉。
有什么东西很满，满到再也盛不住，立刻就要溢出来，他紧张地小心翼翼地捧着，就连呼吸都怕惊扰。
我爱上他了，金衔玉想。
他隔着屏幕、隔着世界爱上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一页页纸旋转着组成一个漩涡从屏幕中飞出来，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漂浮的杯子，闪耀的玻璃碎片全都一点点回到它们该待的地方，严丝合缝，所有人一阵恍惚，下一秒，他们衣冠楚楚地端着酒杯站在宴会厅，头脑昏昏沉沉，好像做了一场盛大的梦。
热闹继续，姚星雨瞪大了眼睛，慌张地环顾四周，隔着人群与一个阴沉的青年对上了视线，是一双温良的凤眼——姚生尘。
姚星雨立刻知道了刚才的一切都不是梦。
一只油腻的手揽上了他的腰，哪怕隔着衣服，他都能感受出对方又粗又胖的手指。
姚星雨一阵恶心，一转头，果不其然看见了一张比河童还要丑陋的脸。
我不要忍下去了。
哪怕去死！
忽然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股力气，他把那条无数次对他施加几乎不可承受的暴力的胳膊狠狠推开。
他感觉自己在剧烈地发抖，根本都停不下来。
但是也没他想象的那么难，他想，也许他可以问问姚生尘愿不愿意跟他搭伙过日子，他做饭还是挺好吃的来着。
在所有人目光的焦点，程弋还被保镖架着。
金衔玉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趣，他挥挥手，“放了他吧。”
根本没有留下什么印象的人群顿时传来议论的嗡嗡声。
保镖应声放手，忽然失去了阻拦的力道，程弋因为惯性趔趄一下，然后被宋黎扶住，他有些惊讶地看向宋黎，宋黎的身体很稳，成为了他的支撑。
感受到程弋目光的宋黎对他笑了笑，“我觉得，我也应该做些改变。”
具体是什么他还不清楚，但是那一刻他就是想，他应该接住程弋。
金衔玉不管程弋，面向他的母亲，大名鼎鼎的金夫人，对上她愤怒的、怨毒的、扭曲的眼睛，他已经不再想要分析她这些情感的由来了，金衔玉只是对金夫人宣布：“我不会跟程弋结婚，也不会跟任何人结婚。”
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不在这里。
比起其他人，在纸张飞出的时候他看见了自己之前之后的每一世。
药生尘在大周，他十八岁的那个夏天会在叶檎子山待一个月。
药生尘的出现是一个天大的巧合，如果，如果姚生尘没有灵魂破碎，那药生尘就不回来，未来并非一成不变，他可以等，但是药生尘不一定会在下一世出现，所以他要去找他。
哪怕变成一株植物，哪怕只有一个月。
金衔玉用最快的时间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他将自己的财富捐赠出去，将金期实业赠予郑楠，只留下了那套在未来与药生尘定居的房子。
这是如此美好的一天，温暖的和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动他鬓角的头发，金衔玉勾起一个微笑。
什么才算是死亡呢？
心脏不再跳动、胸口不再起伏、大脑不再思考？
死亡远不止于此，精神的死亡也是死亡，从这个层面来开，金衔玉已经死去很久。
现在，他前往了生的路上。
哪怕欢愉只有一刻，也能冲破数十年的浑浑噩噩。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观影9（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