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限》江芷白

57、第57章 晋江独家连

　　任何类型的综艺节目，一旦涉及直播，前置准备程序都会变得冗长繁杂。
　　一大早天还不亮，节目组的几辆大车就开进了学校。
　　轰隆隆的汽车引擎声从窗缝钻进宿舍，吵醒林秣。

　　她从chuang上坐起，感觉口有点渴，打算下床找点水喝。
　　才拉开床帐，就看到了对面铺位上同样坐起来的人影。
　　是秦晓晓。

　　“秣秣，你也被吵醒了吗？”
　　“嗯。”

　　刚睡醒，林秣脑子里一片混沌，嘴巴也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完全不想说话。
　　她摸黑下床，按亮手机屏幕，用微弱的光照着桌面找水杯。

　　林秣动作很小心，没闹出任何动静，但宿舍响起了第3个人的说话声。

　　“不知道米夏醒了没，要是她也醒了，我们就开灯吧。”
　　“我也醒了。”

　　米夏迷迷糊糊，声音软软慢慢的，嗓子里含着一点困倦，明显是被吵醒的：“林秣在下面吗，开灯吧，反正我应该也睡不着了。”

　　她们宿舍距离《时尚新风》节目组租用的训练室很近。
　　即便关上窗，也能听到不断传进来的嘈杂声。
　　尤其，综艺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众多，想沟通好一件事，多半要靠喊，少半动用对讲机。

　　时不时的，林秣就能听到对讲机滋啦啦的电流声。

　　邓可也下了床，扭开台灯，一边坐着打盹，一边不满地嘟囔：“这群人也不知道急什么，天还没亮呢，就开始折腾。”

　　作为宿舍里唯一参加过这个节目的人，林秣自然成了她询问的对象。
　　“林秣，你之前在这个节目组待的时候，他们也起这么早吗？”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林秣确实不清楚。

　　别墅区里明确划分了生活区和工作区，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通常只在工作区活动。
　　至于他们住在哪里，林秣并不知情。
　　至少，她没在生活区见过几个。

　　宿舍的灯光骤然亮起，林秣只觉眼前一花，跌进椅子里。
　　她闭着眼睛缓了半分钟，视线才恢复清明。
　　确认舍友们对节目组的生活和工作十分好奇，林秣就挑着能说的，全部告诉了她们。
　　其中就包括，每一期节目正式录制之前，工作人员都需要提前抵达，布置现场、检查音箱道具、开流程会、制定紧急预案。
　　直到节目组把大部分前期工作都安排好了，选手和评委们才会到。
　　“所以，我每次到的时候，现场都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米夏抿着唇，满脸难以理解的表情：“这么看起来，他们还挺辛苦的。”

　　邓可：“是啊，我小时候跟在爷爷身边，也见过他们开戏前做了各种各样的准备工作，确实很辛苦。”

　　林秣适时退出来，留下邓可和米夏这两个关系非常好的闺蜜继续聊天。
　　她又爬到上铺，打算再睡一觉。
　　今天还要跟宋意见面谈工作的事，她要养精蓄锐。

　　再好好想想，该怎么不动声色地拍宋意马屁。
　　纵然林秣觉得，她跟宋意的交际不需要虚头巴脑的东西。
　　但老话不是还说，礼多人不怪。

　　她如果能不着痕迹讲两句好听的，不敢说一定能拍到宋意的马屁，也不会惹来她的厌恶。
　　零风险的事，干嘛不做。
　　本身，林秣也正在修炼世故圆滑的本领。

　　“秣秣，你怎么又上去了。”
　　秦晓晓在下边喊，想拉林秣一起去食堂。

　　林秣拒绝得很干脆。
　　往常也就算了。
　　今天，拓芜也在学校，如果不是跟宋意有约，她早就离校了，更不可能出现在食堂，那会触发她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和不应该产生交集的人产生交集。
　　把高在天边的楼台，扭曲成水中随时可以触碰的月亮。
　　对林秣而言，这就是不太美好的回忆。

　　原本她没有做世界顶尖模特的愿望，只想按部就班地进入大师班，进入模特行业，改善家境，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后来她遇上一个不该遇上的人，跟这个人产生不该有的纠缠。
　　一步跨过了大师班，成功进入模特行业。
　　并且，有了可以成为世界顶尖模特的可能，也触及到了实现这件事的路径，便也滋生了不该有的野心。
　　无论说林秣人心不足，还是说她自不量力，都可以。
　　至少在林秣看来，人就是这样。想着一件不可能的事，最终也不过是想想，当这件事变得有可能实现，谁又能做到心志坚定，毫不摇摆？

　　反正她做不到。

　　林秣这一等，就到了下午1点。
　　此时的学校，已经被各路媒体和前来观赛的粉丝观众围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人山人海，到处都是一片嘈杂。

　　本来还能忍住烦躁，剪一剪视频的林秣，神经被各种噪声包裹，开始坐立不安。
　　或许，令她如此难受的原因，并不只是外头的噪音，校园的拥挤。
　　还有别的什么。

　　只是被她强硬地压了下去。

　　就在她终于忍不住，想要骂人的时候，宋意的电话来了。
　　今天流程特殊，评委们要比观众晚两个小时进场。
　　宋意刻意早到，是为了跟林秣谈工作的事。

　　她们约在校外一个性价比偏高，但私密空间很足的饭店包厢。
　　谈完了合约的基础义务和权利，约定了双方都能接受的报酬之后，宋意用公筷夹起炖得刚刚好的鱼肉，放进林秣碗里。
　　“刚才跟你谈的都是工作的事，接下来，我还得再跟你谈一点和工作联系不那么紧密的事情。”

　　对宋意而言，履职进入一个新兴的、发育还不健全、所有人都在寻找路径的新板块，她心里是有一点慌乱的。
　　也是因为如此，她更加看重林秣，看重她身上的各种可能性。

　　“公司两年前就开始发展电子刊，换了好几任负责人，市场反应并不好。怎么说呢，之前的负责人跟我一样，都是传统纸媒出身，常年浸淫在纸媒江湖，对于现在新兴的这种网络媒体营销渠道认知不够，面对的客群也不同。我跟他们共同面临一个困境，就是我们还没有抓准当代年轻人对时尚的态度，以及他们在时尚市场消费时可能产生的各种痛点。尤其像《LUMIÈRE》这样的顶刊，缺乏直接观察和沟通青少年的渠道。”

　　宋意非常不好意思。
　　本来她找林秣，是觉得她天赋极高，可惜被规则束缚，一时起的爱才之心。
　　现在要反过来求林秣，她多少有点放不下面子。

　　她还没开口，脸先红了。
　　“虽然这么说很抱歉，很不符合我的职业道德，但是小林，我想你怎么能想一点办法，把你的账号跟你未来要负责的电子刊专栏做一个嫁接，能不能帮我做一些流量导入的工作。我对于这方面很有压力，而你正好擅长。你如果愿意的话，我会向集团申请，支付给你应有的报酬。”

　　所以，谈工作签合同只是顺便。
　　重点是引流的这一部分。

　　“好呀。这个本身也是我应该做的，电子刊的销量，专栏的播放量，本身也和我的收入不挂钩。”
　　林秣面上在笑，心里却弥漫着某种说不清的感受。
　　很复杂。
　　没有多少成就，只有更加深刻地感觉自己好像把路走偏了的焦虑。
　　但宋意就是宋意，她总能在气氛最幽微的时刻，敏锐察觉到一个人的情绪变化。

　　“那就拜托你了。小林，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
　　宋意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我给你发了一个行业沙龙的邀请函，到时你跟我一起去。”

　　跟宋意从饭店出来，林秣和她道别，呆呆站在路边。
　　她又点开手机，去看那一封又土又嗨，又精致高级的镭射金邀请函。
　　因为是微信精简版的邀请函，顶部并没有写明确的女士或者先生，只用简单的您好两个字代替。

　　内容也很简练。

　　诚挚邀请您参加勒梅尔时尚集团年度风尚沙龙，活动设置行业先锋颁奖，汇集模特、造型、媒体、设计师从业者，开展主题圆桌与交流晚宴
　　主题： Z时代语境下的审美表达
　　时间：11月26日14:00
　　地点：北京，751D·PARK，79罐

　　闭门会议，外部人员不可陪同，现场采访、摄影记录需提前申请。
　　如确认出席，请回复本消息登记席位。
　　勒梅尔时尚集团

　　勒梅尔时尚集团，手握70%时尚媒体，世界时尚当之无愧的潮流领航人。
　　林秣从来没有想过，她居然有一天，也能有资格参加这个集团主办的行业交流和颁奖晚会。即便她是通过私人关系得到的这个机会，也足以令人兴奋激动。

　　胸腔里激越的心跳无法平静。
　　林秣藏身在一棵粗壮的桐树下，低着头抿唇，依旧无法平息情绪，最终闭上眼睛。

　　此刻的艺术学校门口，堵成了一锅粥。
　　到处都是插空流动的人群，和被阻断围拢起来的车辆孤岛。

　　拓芜坐在价值百万的保姆车里，望着那颗百年老树，以及树后裙摆飘扬的人影。
　　心里不由得在想，那个人究竟是怎么了，会在人声鼎沸之处失去她最擅长的情绪管理能力，像一个失态的孩子，将自己的所有暴露人前。
　　他好像从来没看过她这样。

　　在他面前，那个人一直是克制的、冰冷的。
　　也是毫不留情的。

　　“阿晋，你看到她了吗？”

　　副驾上的马晋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情窍未开的他不明白，明明是很好的两个人，明明对彼此都有感情的两个人，怎么总是这样别扭地、冷淡地、为难地相处。在一起的时候感受不到心与心的流动；不在一起，又会生出汹涌澎湃的波涛。

　　他抬起眼睛。
　　先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拓芜身边的孙宇。
　　才讷着嗓子开口：“看到了，林小姐似乎遇到了什么事，情绪很激动。”
　　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有关林秣的所有事，拓芜都更愿意跟马晋交流。
　　明白了林秣对拓芜的意义，看清了拓芜对林秣的决心，孙宇当然也很想融入。
　　只是他得罪了人，也失去了先机。

　　但有什么关系，他是拓芜最信任的人之一，有心想要弥合这种关系裂隙，太简单了。
　　“这里人来人往，林小姐现在也是公众人物，一个人站在那里多不安全。阿晋，你去请林小姐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