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8、第 108 章 ...
-
滋啦。
鲜血自割开的皮肉下迸射而出,滑过冰冷但却泛着荣光的铠甲,一滴又一滴地砸落在黑曜石铸成的地板上。
碰的一声重响。
戴蒙德将亲卫首领随手抛开,像是丢掉一块死肉。
阴郁嗜血、全身裹挟着暗气的男人像是一团黑色的死火,他抹了把嘴边的鲜血,嗜血的目光盯着前方不断后退的两人,露出一个疯狂的笑。
“哥哥。”戴蒙德嘶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好久不见啊。”
这声跨越几十年的问好像是凭空给了奥萨尔皇帝一击,使他脚底发软的连连朝后踉跄而去。
眼看着皇帝即将摔倒,胖到几乎无法自己行走的万斯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扭动着身体将皇帝扶住。
“陛下。”万斯喘着粗气,身上的肥肉不停抖动着。
放平时,皇帝是万万不允许万斯靠近自己的。可现在的情况早已不允许他嫌东嫌西,毕竟他的亲卫全部都被杀光,周围可靠的人仅剩万斯。
他一边紧紧贴住万斯,一边如同见了鬼般,目眦欲裂且浑身颤栗地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戴蒙德。
“你...”苍老布满褶皱的手指如枯枝般晃动,奥萨尔皇帝急喘着气,几乎是挤出来的声音,“你还活着?”
奥萨尔皇帝的反应叫戴蒙德无比满意且畅快,他的杀意暂歇,玩弄的恶念萦绕在缓缓勾起的嘴角旁。
戴蒙德朝手下使了个眼色,随即,他转动着双刀,将流淌于刀刃上的鲜血顿时似打铁花般散开。
腥臭的鲜血像是一条条被划开的血痕,鞭挞在奥萨尔皇帝和万斯圣洁又高贵的皇室礼仪服上。
“托你的福,哥哥。”戴蒙德收起双刃,周围的手下缓步散开。
他走向奥萨尔皇帝,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宣布道:“我还活着。”
奥萨尔皇帝双手瞬时攥紧,愤怒和不敢置信的情绪冲涌进每一根暴起的血管。
他牙关紧咬,在咯咯的声响中,他的头颅一寸寸扭动,吃人质问的目光犹如利剑般砸向万斯。
万斯当即心虚害怕地低下头,为自己辩解:“我当年是真的看着他咽气才离开。”
“这点我为舅舅作证。”戴蒙德像是好学生般举起手,“他确确实实是看着我咽气后,才把我像垃圾一样,丢进下城区的。”
“那你怎么——”奥萨尔皇帝死死盯着戴蒙德,咬牙切齿道,“你怎么还活着!”
戴蒙德微微一笑,说出那句最能刺激奥萨尔皇帝的话:“或许是因为,我才是王位的合法继承者?”他挑挑眉:“还记得我们家族的流传着的那句话吗?真王之身永不泯灭。”
【“真王之身永不泯灭。”
“奥萨尔,暨家的预测已经出来了,王位下一任的继承者是你的弟弟,戴——”】
“——你闭嘴!”
奥萨尔皇帝脸色倏然变得十分可怖,他不知哪里来得力气和勇气,拔出腰间装饰用的佩刀,猛地朝前冲着空气砍去一刀。
围在戴蒙德周围的部下以为他要反抗,直接冲上去便是一脚。
“哇噢!”
那一脚像是踹在戴蒙德身上,他疯狂大喊,龇牙咧嘴地看向倒在地上呻吟的奥萨尔。
万斯立即扑过去,紧张大叫:“陛下!”
“滚。”奥萨尔皇帝扭头怒斥,“别碰我!”
他脸色铁青,吃痛地按着自己的腰,本就瘦小的身形在地上蜷缩着,像是一只被困在宽大圣洁礼袍里的老鼠。
戴蒙德欣赏着这番美景,直到奥萨尔从疼痛中缓过神,他才吩咐手下:“抓起来。”
随着戴蒙德一声令下,肮脏且皮肤上蠕动着各类爬虫的部下朝着两人一拥而上。
在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中,万斯和奥萨尔皇帝被四五个壮汉束缚着双手架起,抬到戴蒙德面前。
戴蒙德走上前,目光悠闲地在两人身上扫视:“哥哥,你知道吗?”他不知想到什么,极其愉悦地发出一声低笑:“我等这一天,真的是等太久了。”
铮。
一把带着微粒电流尖刺的利刃被缓缓拔出。
戴蒙德欣赏着这把自己精心准备数十年的武器,声音带着寒意:“还记得这把刀吗?”
万斯与奥萨尔的双眸瞬时瞪大,原本早已忘却的记忆随着刀身的转动,似毂轮回溯般涌来。
“戴蒙德,你不要乱来!”万斯嗬嗬尖叫起来,“我告诉你,军政部已经派人过来了。你要是想留个全尸,最好赶紧住手!”
“舅舅。”戴蒙德好整以暇地用刀身拍拍他的肥脸,“你觉得,我都这么做了,难道不会考虑到这些事吗?”
他让刀尖一点点划破万斯的脸,听着他的惨叫,似哼着曲般开口:“军政部现在就是一具空壳,帝国里能调动的主力全部都被你们调去V-61C星系打仗和挖掘矿能。留守在帝国里的,有能力调配军力的也只有宋棋砚。”
说到这里,戴蒙德的刀尖自万斯身上转向奥萨尔皇帝。
“可是,我的好哥哥,你为了制衡宋棋砚的政权,好像已经把他手上的军力削减到只剩三支亲卫团的程度。”他歪歪头一笑,故作疑惑,“你觉得,这艘超巨航舰,甚至连同所有隔离层,我里三层外层的围起来了。凭他手上这三支亲卫团,要什么时候才能赶过来救你啊?”
奥萨尔皇帝惊恐地看着那距离自己鼻尖一厘米不到的刀尖,脸色随着戴蒙德的话语寸寸惨白。
是了,他忘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从他把裴允赫派去V-61C星系进行能矿开采后的这段时间里,是帝国星战力最薄弱的时刻。
宴远铮、裴允赫这两个掌控帝国几乎全部军力的持有者全部都不在主星。留下来的四个家族里,隋、暨以及司和家早就被他边缘化,唯一的一个宋家,也在这几年被他以各种由头,削弱了家族合法持有的私人军团的力量。
如果仅仅只是六大家族的力量缺失都不至于如此危险,在主星里,还有他强大的、引以为傲的亲卫团可以调配。
可坏就坏在,他为了制衡和监督裴允赫,在裴允赫离开前,将自己亲卫军团的一半主力调去监管矿能开采。
而亲卫军团剩下的力量......
奥萨尔皇帝的目光缓慢地自周围的尸体上扫过,本就沉重的心更是一寸寸沉到了谷底。
他真是后悔,后悔自己脑子一时发热,被万斯撺掇着过来这里看什么贱民厮杀。
与此同时,他也更恨裴允赫。
如果裴允赫能听话地做好一条狗,断绝与圣地星的联系,将所有的矿能权、家族权全部上交,将裴家实验室里的研究结果上报,他就不会对裴允赫如此猜忌,更不会派遣一半的亲卫军团兵力过去,导致自己现在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奥萨尔皇帝向来都是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的。他在内心咒骂唾弃着裴允赫,阴狠愤怒的目光直直剜在万斯脸上,像是要将他凌迟。
万斯害怕地一瑟缩,嚅嗫着:“陛下,这、这我也没想到啊。”
戴蒙德嗤笑着摇头:“你要是能想到,我也不会让我的人在这时候给你传递假消息,哄你们过来。”
“你!”万斯瞪向他,好半晌才挤出一句怒骂,“你简直无耻!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我无耻?”戴蒙德指了指自己,“舅舅,你说这话时,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他刀尖戳了戳奥萨尔皇帝:“他又是个什么货色?”
“你到底是在骂我,还是在骂你们自己啊?”戴蒙德觉得好笑。
万斯张嘴欲辩,但却被奥萨尔拦下。
奥萨尔盯着戴蒙德,此时的他已经冷静下来,苍老浑浊的瞳仁里晃动着暗沉的算计。
“戴蒙德。”他缓缓开口,“你做这么多事,说到底,其实想要的就是王位。”
“哥哥,这不是我想要,这本来就是我的。”戴蒙德站起身,逐渐拔高拉长的阴影铺天盖地地笼下。
他脸上的表情全部褪去,平静没有丝毫情绪的眉眼隐没在刺目的光线下。
奥萨尔抬头看去,只能看见那令他从小就心生妒忌的雄伟身材和冰冷如刀锋的下颌线。
戴蒙德居高临下地,如俯瞰蝼蚁般看着他们,宣判道:“我现在做的一切,不是谋权篡位,而是拨乱反正,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戴蒙德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跟随着他的部下们也激动地拍打着胸口,嘶吼助威。
“王位是我的,从一开始就是我的!”戴蒙德握着刀,好似君临天下般张开双手,睥睨着奥萨尔皇帝,“而你,我的好哥哥,你才是那个篡位者!当年如果不是你联合万斯这头肥猪将我骗去密林里围杀,凭我的实力,怎么可能会被放倒?”
谈及当年之景,戴蒙德气到砸刀怒吼,他拍着自己的胸口,似附和部下们的反应,也好似在向众人宣告:“好在我是真王,有真王气运,得以血色女巫的帮扶重塑肉身。今天,我就要将篡位者斩于刀下,带着你们杀进上城区,让所有人的鲜血来做为欢迎我们的礼炮,让他们的头颅做为——”
“——噗嗤。”
一根细如发丝,几乎无法被肉眼所觉的剑针从天而降。
它转动着,直到刺入戴蒙德的头颅,才折射出一抹光亮刺进在场所有人眼中,叫人得以察觉到它的存在。
戛然而止的沉寂中,愤慨激昂的戴蒙德像是一块被大厨划开的豆腐,轻轻一刀,劈成两半。
一具躯体被切割成玩美对称的两半,又似轴对称的图形,朝两边倒去。
大量的鲜血自血肉拉开的丝状物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倾泻而下。
离戴蒙德最近的部下最先反应过来,他如猛兽般悲恸大喊,冲上前,欲将戴蒙德的尸首接住合并。
可甫踏出一步,映在瞳孔里的景象却让他感受到本能的惧怕和颤抖。
咚咚两声,戴蒙德的身体摔在冰冷坚硬的晶石地板上。他滚烫的鲜血却反方向地不断向上喷涌。
短暂的滞空,大量的鲜血回落,一具颀长健硕、极具力量感的身形在血雾下被缓缓勾勒成形。
那人身着纯黑的作战服,只身一人地站在中间,任由鲜血自他头顶滑落。
饶是在下城区见过无数血腥场面的众人,在看见这一幕时都还是被惊到钉在原地,双瞳瞪大,呼吸静止。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修长的手臂轻扬,将那根穿过戴蒙德身体的剑针收回。
随着手臂转动,剑针从虚白逐渐凝为实质,化作一根食指粗细、一臂长短的利剑。
利剑折射出的光芒,覆盖在面部的防御罩打开,一双沉着锐利、静如深潭的茶色双眸展露在众人眼前。
裴拥川提剑挡在奥萨尔皇帝面前,恭敬道:“陛下,拥川救驾来迟。”
犹如神祇的阴影降落于头顶,铺天盖地地遮挡住所有阳光与目光。
瘫坐在地上的奥萨尔皇帝定定地盯着裴拥川看了好一会儿,才将惊愕、劫后余生、羞恨种种情绪消化。
他面色扭曲着,似激动,又似咬牙切齿:“无碍。”
万斯适时出手,将奥萨尔皇帝从地上扶起。
而奥萨尔皇帝一动,周围戴蒙德的部下们也如梦初醒,愤怒但又惊恐地拔出武器。
数十把在眨眼间便能夺人性命的枪口叫奥萨尔皇帝魂飞魄散,他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和想法,直接跳到裴拥川身后,大喊道:“快!杀了他们!护送我出去!”
唰的一声,防御面罩降下,防御场展开。
裴拥川提起利剑,利落应声:“遵命。”
鲜血似瀑布般落下,又似开闸的洪水般涌出,冲破第三层的大门,也在无形中推动僵硬许久的命运之轮的转动。
戴蒙德的野心极大,他不仅计划着要在隔离层弑君,同时计划着借此机会打开隔离层与上城区的入口,一路长驱直入,赶在宴远铮等人回来前,占领上城区。
可惜,他们没控制住裴拥川这个变量。更没想到,裴拥川会在极其受辱的情况下还愿意调动裴家在第七区的所有力量,前来营救皇帝。
虽戴蒙德已死、皇帝和万斯也被安然无恙的救出,但盘踞在上城区入口处的残余势力仍贼心不消,守株待兔似的把控着入口,等着皇帝的速通车经过,将其一举击落。
皇帝当然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他也无法忍受再待在尸横遍野的隔离层。得知消息的当即,他便任命裴拥川为临时的作战指挥官,授予他最高权限,让他能调动所有人力物力破此危机。
而裴拥川也不负皇帝期望与信任,利用手上现有的兵力,连同宋棋砚的家族军团来了个里应外合,一个小时不到,便将入口处的残余势力消除。
从皇帝遇刺的消息传入皇宫,再到他们被安全送回,整个过程耗费的时间甚至连一天都不到。
而危机能如此快速地解除,其中最大的功臣当属裴拥川。
虽在隔离层的事情被皇帝勒令保密和消除所有痕迹,但是裴拥川在入口处的骁勇善战、沉稳应对的功绩却是被民众亲眼目睹,又一传十十传百地在帝国间传开。
待皇帝沐浴焚香后踏入会议室时,原本还是被民众唾骂憎恶的裴拥川早已摇身一变,再度成为人人倾拜的‘帝国的神明之眼’。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皇室能利用人言民心,反过来,人言民心也能掣肘皇室。
裴拥川的错处被刻意遗忘,功绩被张扬放大。
六月的最后一天,嘉奖裴拥川的诏书泛着金黄色的圣洁光芒降临于帝国星系每一颗星球的上空。
“奥萨尔皇帝亲书:
兹有裴家次子裴拥川临危不乱、用兵如神、骁勇善战,故帝察其资,命其为——”
“——亲卫军团首领?”裴齐源看着手上这份刚送到裴家没多久的纸质版诏书,不解地看向裴拥川,“你?”
裴拥川坐在会议桌后,他身着亲卫军团的特级军服,印在布料间的皇室徽章却使他在一众裴氏族徽的家具的包围中显得分外刺眼。
但他却不觉异常,四平八稳地坐着,点头:“是我。”
“可你是裴家的人啊。”裴齐源焦急道,“自打亲卫军团成立以来,就没用过六大家族的人,你——”
“——所以皇帝又出阴招了。”安其罗嗤笑一声。
裴齐源愣了下,转头看向安其罗:“什么意思?”
安其罗眼中的冷意被温柔取代,他起身将裴齐源按回座位上:“齐源哥,你坐着,腿上的伤还没好呢。”
“别管它,微型机器人在缝合,马上就好。”裴齐源抓住他的手,仰头问,“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安其罗没有回答,转头看向裴拥川。
裴拥川微微一笑:“哥,亲卫军团是为什么成立?”
裴齐源都不用想,脱口而出:“为了削弱我们的权力啊。”
“是啊,是为了制衡我们,为了吸收我们六大家族私人军团的力量。”裴拥川意味深长道,“所以,亲卫军团成立以来,就从未用过六大家族的任何一个血脉成员。”
“可是,现在你——”
话说一半,裴齐源的话语倏然顿住。
看他的表情和反应,裴拥川便知他已经明白皇帝的用意和阴谋。
也如裴拥川所料,在想明白的下一秒,裴齐源便怒不可遏地砸了桌子:“个狗皇帝!真欺负我们裴家没人了是吧?”
他暴怒地环视一圈,视线直盯空缺的主位:“老爸呢!他还开采个什么狗屁能矿,自己儿子都被欺负死了!”
“好了好了,齐源哥。”安其罗轻轻将他搂住,嗅着他身上还未洗去的在战场混杂的气味,“不要生那么大的气,对身体不好。”
裴齐源没心情理会安其罗,一把将人掀开:“让开。”他暴躁地捶着桌子,几乎是扑在桌子上,双眼燃火地瞪着坐在对面的裴拥川:“你马上生病,重病!我下午去皇宫汇报军务的时候,我帮你把这件事——”
“——嘀嘀嘀。”
来自特殊密线的消息提示响起。
裴拥川的身体立即坐直,他抬手打断裴齐源的话:“稍等一下,哥。”
没等裴齐源反应,他便起身,一边接通游沃的视讯,一边调转脚步,背过身去。
“怎么了?宝宝。”裴拥川问。
视讯一接通,他便察觉到游沃的状态不对。脸色苍白,双眼微红,巨大的悲痛、恐惧以及不安笼罩着他。
而在看见裴拥川的第一眼,纵使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设,在开口时,游沃的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带上哭腔和颤抖。
他说:“我刚才又恢复了点记忆。”
“我想...我需要回帝国星确认一件事。”说到这里,他全身明显一颤,无法控制的恨意涌上眼底,“一件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