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意未迟》梧桐灿烂

4、登对

　　嘴里的鸡翅忽然就不香了。

　　丁芷慢慢咽下满嘴的肉，含糊道：“省级好像。”

　　“那他可以哦。”丁至诚接了一句。

　　“嗯。”丁芷附和。

　　安静了十几秒，林旺莲又发出一声感叹，“这个苏倩也厉害，也是一等奖，太厉害了，现在的孩子，真的比我们那时候厉害多了。”

　　“那可不。”丁至诚说，“我们班也有好几个马上要去数学竞赛的，也是省级的，都不用参加市统考，直通总决赛。”

　　“这么厉害？”

　　“那是。”

　　丁芷默默拿过林旺莲的手机，翻看杨纯分享在家长群里的帖子。

　　那是池江一中官方公众号发的庆祝贴，标题是“热烈庆祝我校学子在‘溪源杯’中获得荣誉！”。

　　封面是万琛和苏倩的合照。

　　意气风发的少年和意气风发的少年，站在一起很是登对。

　　喜欢真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丁芷认为它最复杂的点在于无法受控。

　　所以酸涩差点在饭桌上喷涌而出。

　　—

　　周四周五两日月考。

　　考室号头天晚自习才贴上公告栏，丁芷为了赶车没去看，这天早晨她特意起了大早来校，没想到有人跟她一样，这时候才来看。

　　丁芷比万琛晚几步抵达公告栏前，她将要到时万琛已经打算离开。

　　“万琛。”丁芷两步做一步跑过去。

　　闻言，万琛扭头，好看的五官在丁芷眼里被放大。

　　丁芷察觉到自己呼吸一滞，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喊住万琛是想干什么。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问：“你哪个考室啊？”

　　“13。”万琛脸上的疑惑一闪而过，他又往考室名单上看了一眼，“巧了，你也是13。”

　　丁芷好像要飘起来了，她觉得自己在做梦。

　　“我也是在13啊？真……”

　　巧字未落地，万琛用他那修长的手指点在名单上一个位置，“在这，我先走了。”

　　“嗯，谢谢。”

　　万琛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丁芷澎湃的心跳也跟着缺了一口。

　　可那被激起的千重浪还在肆无忌惮地翻。

　　她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几秒钟，总感觉备白纸黑字上还停留着万琛指腹的温度。

　　13考室，21号座。

　　抱着考试用具，丁芷和刚来的陈意浓打声招呼，欣然赴考。

　　13考室在高二八班，三楼，和教师办公室挨着。

　　丁芷在后门借确认座位的功夫悄悄往教室里看，数到万琛的座位号，毫不意外，与她隔了有两条过道。

　　她跟万琛好像总是差了一点缘分。

　　如果坐得再近一些，她便可以找借口跟他讨论题目。

　　如果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只是出现在失落的人想法里，那么它很快就会被消化，可它偏偏由构想变成了现实。

　　丁芷迈步朝自己座位而去，余光却是小心地关注着坐第二条倒数第二个位置的那人。

　　那人在她的“不经意”下缓缓回头，丁芷便顺理成章与他来了个颇为“巧合”的对视。

　　这一瞬间，心跳频率再次被打乱。

　　“来了啊。”万琛说。

　　“嗯.......”

　　“对啊，你来这么早呢。”

　　一道清脆的嗓音盖过丁芷略显犹豫的声线。

　　“嗯，没什么事就来了。”万琛回。

　　原来是在和苏倩打招呼。

　　幸好一早就没什么期待。

　　得亏刚才声音不大，他肯定没听见，不尴尬就好。

　　丁芷这样想着，然后加快了步伐。

　　其实万琛是有看她一眼的，虽然只是零点一秒。

　　—

　　上午就考一科，考完时间也还早，考室里认识万琛的人一早就把他团团围住，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最后的大题。

　　考试的时候全神贯注，这会儿心里涌上一阵失落，尤其是在看见苏倩和万琛一块被围着后，失落劲差点变为酸楚。

　　本来想听听题目，此情此景，也没什么心情了。

　　丁芷收拾好东西，站起后把凳子推进去，转身差点撞到人。

　　“哎呦我去！”

　　对方似被吓到，夸张地后退两步。

　　丁芷说：“不好意思。”

　　“没，没关系。”男生脸上并没有流露出负面情绪。

　　“没关系就好。”丁芷抬步欲走。

　　“哎同学，你是叫丁芷吧。”他忽然问。

　　丁芷点头。

　　“你坐的是我的位。”

　　怎么个坐座位还要收费么？那去找学校就好。

　　丁芷说：“谢谢你的座位。”

　　男生“噗嗤”一声笑出来，“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啊，就是单纯觉得有缘分，别多想啊。”

　　“没。”丁芷并不想在这里多待，“那我先走了。”

　　“好，拜拜。”

　　围在万琛身边的人忽然散开，被簇拥着的人在下一刻站起来。

　　虽然避着那道摸不透落在哪里的视线，但他的声音却是往丁芷这边而来的的：“江慕，怎么样？”

　　意料之内。

　　丁芷匆匆逃离。

　　“还可以啊。”是刚刚那个，戴着副眼镜，长得还挺斯文的男生的声音，“过来给我讲讲喽。”

　　“好。”

　　“我也来我也来。”苏倩的声音与八班后门一块被丁芷落在身后。

　　…

　　月考后接着十一长假。

　　然而成绩在假期第二天被甩在家长群里。

　　丁芷总分栏那里是637，班上十二名，比高一下期末考试下降了两名。

　　林旺莲没说什么，感叹两下，丢下句“下次努力吧”，就匆匆去了店里。

　　丁至诚假期起得晚，丁芷为了躲开他的轮番问询，特意挑在他起床前半个小时溜出了家门。

　　丁芷家离大市场近，临近十点，早餐街已经没什么人了，正因为如此，大部分店铺都在做最后的清洁工作。

　　晚起的鸟儿没有早餐选，丁芷随便找了家米粉店打算对付两口。

　　小小一家店，里头早餐品种不少。

　　丁芷：“老板，我要一份拉面。”

　　“没有了。”

　　“那一份渔粉。”

　　“也没有了。”

　　“……那卤粉总有吧？”

　　“也没了。”

　　“……”

　　算了，所有的东西都没了，恰恰意味着这家店口味不错。

　　“那我要一份汤粉，不用打包。”

　　“行！”

　　“老板我要两碗馄饨，也不用打包。”

　　有时候，丁芷不得不承认，习惯比主观更清楚喜欢的滋味儿。

　　比如说当下，她只是闻到一阵熟悉的皂香，便在他说话之前就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继而，全身感官共同联动，组成了一个激动的她。

　　“好嘞！”老板抬眼看了眼两人，“去坐着吧，等会给你们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