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子夺嫡，但被迫组团打丧尸》纪芜菁

56、乱世之道 郭罗、胤祥

　　郭罗被锁在一张特制的铁椅上，紧靠熊熊燃烧的壁炉。

　　铁椅炽热，后背几乎能感受到火焰的舔舐。

　　从极寒到极热的落差，让她全身冒汗，皮肤干痒到发疼。

　　不远处的椭圆形桃花心木茶桌，铺着金丝刺绣桌布，一壶刚沸腾起来的热水，发出呜呜的鸣叫。

　　蒸腾的液体，泛着诱人的透澈。

　　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

　　郭罗喉咙干痒，从辘辘的胃、干裂的嘴唇再到冒汗的肌肤，都渴望一口热水。

　　她移开视线。

　　这是一个充满西式风格的房间，水晶吊灯，富丽繁复的落地窗帘，柔软精致的地毯，淡金色丝绒面料的扶手椅。

　　若非窗外丧尸的嚎叫与腐臭，几乎就是一座欧洲城堡中的茶室。

　　房间内唯一与末世相关的，是窗户用铁皮封出一个个十字，阳光在地面上打出网格。

　　哦，对面墙壁还挂着一个残缺的圣子像。

　　郭罗勾起唇角，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杀人放火、劫掠淫戮的恶人，心中还有圣子么？

　　讥讽的情绪很快过去，她脑袋里的念头，又不自觉转到最难熬的部分。

　　胤禩已被带走太久，这漫长的时间里他会遭遇什么。

　　她不敢想象，可末世以来各种残酷经历紧紧缠绕着她。

　　在生存危机面前，道德与人心多半已沦丧殆尽。

　　许多令人发指的行为，难以想象会用到同类身上。

　　在过去那些拯救幸存者的行动中，她见过太多毛骨悚然的场景。

　　不行，郭罗用力闭眼，像挤海绵一般，用力挤出脑海中各种可怕景象。

　　那位雅致清贵的皇子，绝不会经历那些。

　　杰文斯去处理伤口，大先生迟迟没有出现。

　　也许，他是在故意折磨郭罗的耐心；也许，他根本就不住在这里。

　　门开了。

　　两个白净少年走进来，面无表情拎起热水壶，冲泡茶水，摆放茶点。

　　他们没有看郭罗，仿佛她也只是房间内的一件装饰。

　　门再次打开，掠夺者的首领皮尔斯走了进来。

　　他是个高胖的白种男人，四、五十岁年纪，长得就是普通中年白种男人常有的样子。

　　走进房间时，他搓着手哈气，微微缩着肩膀，像个准备上课的高中老师。

　　他身后跟着四个白衣少年，方才摆茶具的两个并不在其中。

　　这四个更年少，最多十三、四岁，青涩稚嫩的面庞，闪烁着狂热盲目的恶意。

　　“密斯郭，”皮尔斯在扶手椅中坐下，笑眯眯地开口，“啊不对，应该是爱太太，你丈夫姓爱，对吧？”

　　西方女人一旦嫁人就失去姓氏，即便到了末世也依然如此。

　　郭罗不动声色：“叫我郭罗就行。”

　　“罗，”皮尔斯语气亲热，手指敲击桌面，“喝水，喝水。”

　　他的态度，仿佛不是对着一个抓来的俘虏，而是自己课上顽皮留堂的学生。

　　“五哥？”

　　胤禟顾不得被射穿的左腿，蹦过去一把推开胤祯，猛扑到车玻璃上。

　　车厢内鼓囊囊充溢着白色织物，勉强可以看到两个人类的某些部位。

　　编成辫子的长发，石青色素缎圆领，特有的金黄色行带，正是大清皇子的标配。

　　从行带形制来看，正是十二阿哥胤祹，和五阿哥胤祺。

　　听到敲击声，卡在驾驶位的胤祹转动脑袋，勉强睁开眼看了一看，又无力地闭上。

　　趴在后座的胤祺，依然一动不动。

　　“快！”

　　胤禟举起拳头，使出全身力气猛砸玻璃。

　　这车质量不错，崩崩响，毫无爆裂的迹象。

　　胤祯找到一块大石头，拼着腰间伤口裂开，用力举到头顶狠狠砸下。

　　玻璃裂成无数花纹，仿佛堆叠一起的雪花，胤祯扯过外套护住拳头，穿进去从内弄开车门。

　　胤禟蹦开一步，几乎不敢看他的同胞哥哥：“十四，快看看他。”

　　胤祯微微一笑，先挤进去探了胤祺的呼吸。

　　“还活着，”他回头，眉眼含笑。

　　胤禟长舒一口气：“快，弄出来。”

　　兄弟们虽多，可只有这位哥哥才是与他同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

　　有他在，胤禟才会记得自己的额涅。

　　“九哥，十四，咱们须得尽快离开！”

　　胤祥手中双枪，仍指住那四个曾经的侍卫：“尸群要来了。”

　　胤祯回身望去。

　　果然，他们方才又是砸车又是大叫，桥面聚集的丧尸群听到动静，正涌下大桥，向这边汇聚。

　　他一把抓住长辫子的噶里：“你们的车在哪里？”

　　噶里指向身后一片树林：“那片藤蔓后面。”

　　胤祯掏枪指向他脑袋：“去，把五爷和十二爷背出来，敢动一点歪脑筋……”

　　他手中枪缓缓下移，指向噶里大腿：“就打断你们的腿，喂那些丧尸！”

　　这威慑比打爆脑袋更有效。

　　四个侍卫争先恐后冲上去，扒开推开白色气囊，抢着将胤祺、胤祹背在背上，生怕失去价值被打断腿。

　　这些日子，他们见过掠夺者用活人喂丧尸，也见过受伤同伴被撂入尸群的惨状

　　活人被生生吃掉的惨叫，无数次在这些八旗出身的贵族子弟梦中回荡。

　　没捞着背人的侍卫，张开双手护持左右，拼命展示自己的价值。

　　树林里，藤蔓后，停着一辆最普通的小轿车，最多坐五个人。

　　五个皇子，四个侍卫，足有九个人。

　　胤禟抢先挤进后座 ，抓住他五哥的袖子，掩住泪流满面的脸。

　　胤祥、胤祯各自持枪，面对四个抱头跪在地上的侍卫。

　　这姿势，还是他们从郭罗那里学来的，防止他们用手暗地做坏事。

　　“怎么办？”

　　兄弟俩用眼神交流。

　　“全杀了！”

　　胤祯做个抹脖子的手势，从第一个抹到最后一个。

　　胤祥摇头，毕竟是故人，在这个末世，属于大清的痕迹也只剩下人了。

　　树林外，丧尸群愈来愈近，林内也不时有丧尸出没。

　　胤祥举枪：“你们，愿意跟着我，还是回去找那洋鬼子。”

　　“当然是您，十三爷，”噶里忙道，“奴才可是您当年一手带出来的，一时糊涂被托合齐裹挟，每天做梦都想回到您身边。”

　　“好！”胤祥看向其他三个，“你们呢？”

　　那三个侍卫立刻点头不迭：“当然是追随十三爷，洋鬼子根本不把奴才们当人。”

　　胤祯怒骂：“背主的狗奴才就不配活，十三，给他们个痛快，也算是仁慈了。”

　　胤祥示意胤祯上车：“上车去，你腰间的血快流成河了。”

　　胤禟推开副驾驶的门：“十四，上来。”

　　待胤祯骂骂咧咧关上车门，胤祥从袋中掏出两把短刀：“这车坐不下九个人……”

　　四人以为要被用刀结果，忙磕头求饶，那两柄刀却落在他们面前。

　　“护住自己的命，若愿意可以再来找我，不是作为奴才，而是末世共存的伙伴。”

　　伙伴，这是胤祥从莱克斯那里学来的词。

　　他跳上驾驶位，又从胤祯身上搜出一柄长刀丢出去。

　　侍卫们慌抢做一团。

　　长辫子噶里身材瘦弱，没有抢到短刀，也没有抢到长刀，急得险些哭出来。

　　胤祥伸手招呼他过来，褪下子弹，将手枪与子弹分开递出：“辫子剪掉吧，影响行动，也不卫生。”

　　噶里痛哭流涕：“爷，奴才愿意跟着您。”

　　胤祥摇头。

　　一只鸟是否属于自己，只有放飞后才知道，这是他从福天苑书房的一本书上看来的。

　　没有皇权，没有八旗优待，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甘心属于他们。

　　他又摸出两个烟花弹，一并塞进噶里怀里。

　　“若是被围住，就用这个脱身，你们保重。”

　　在噶里装好子弹之前，他一脚油门离开有效射程。

　　他仁慈，但也分得清轻重，绝不会将自己与兄弟置于危险之中。

　　皮尔斯用银镊子夹取糖块，用银丝小匙慢慢搅拌茶液，姿态悠然，仿佛正享受最寻常的下午茶时光。

　　他勾勾手指，一个穿白衣的少年立刻恭敬上前。

　　“去，端去给密斯郭。”

　　那少年端起茶水，走至郭罗面前，生硬地怼到她脸上。

　　棕褐色液体洒了大半，郭罗仅尝到一点点苦涩的味道。

　　更渴了。

　　那少年冷笑，低声嘲讽：“女战神？呵！”

　　郭罗看他一眼，平淡地移开目光。

　　少年被这平淡激怒了：“你什么意思？”

　　郭罗闭目不语。

　　皮尔斯招手：“七十七，回来。”

　　他的语调慈父一般温柔，少年立刻如垂下尾巴的狗，乖乖走回去。

　　“不要对客人没礼貌，也许她会成为你们的大姐姐呢。”

　　“编号后移二十位，以后就叫九十七吧。”

　　少年垂头丧气，但还是恭敬地弯下腰，亲吻大先生的手背，恭顺离去。

　　立刻有另一个白衣少年走进来，替补方才端茶少年的位置，眼中是一样的狂热与崇拜。

　　皮尔斯对付孩子，果然很有一套。

　　一想到他如何靠操纵孩童组建如今的掠夺者，郭罗就一阵恶心。

　　皮尔斯继续搅拌茶液，缓缓开口：

　　“罗，你若愿唤一声养父，就可以做这里的大小姐。”

　　“茶水、糕点，舒适的卧房，鹅毛软被，应有尽有。”

　　郭罗看着他，凤眼眯起一丝讥笑：“皮尔斯先生，听说末世前你曾是一家孤儿院的经营者。”

　　皮尔斯啜饮一口茶水，双手交叉：“经营这个词有失精准，我负责为孩子们准备糕点，教他们做游戏，晚上陪睡不着的孩子读书。”

　　提供陪伴的大人，最易取得孩子的信任。

　　皮尔斯继续说：“末世来临时，我带他们东躲西藏寻找生机。”

　　顺便利用孩子们的纯真外表，骗取还未沦丧的人心。

　　“生存的困难，让我们成为最亲密的家人，孩子们一直视我为父亲。”

　　“我先后抚养过三百九十七个孩童，多年末世生涯，几乎折耗殆尽。”

　　“这些孩子们，活过十三岁可以得到一个编号，活过二十岁就可以称我为父亲。”

　　他语气既慈祥又饱含遗憾：“我一直希望有个女儿，可惜至今只有十个养子。”

　　日渐长大的养子，成为他在乱世掠夺别人的最初资本。

　　郭罗挑眉：“我听说，孤儿院向来是女孩子居多。”

　　听出她言外之意，皮尔斯下撇嘴角，做出哀伤模样。

　　“女孩子娇弱，末世难以生存。”

　　郭罗冷笑：“是么？”

　　“当然，”皮尔斯毫不费力转了话风，“你这样坚强的女孩子世所罕见。”

　　“我那些可怜的小姑娘，大多没熬过最初的三年。”他掏出雪白的手帕，假惺惺地开始抹泪，“所以，我才更渴望有个女儿。”

　　郭罗垂下眼睫，掩饰眼底的讥讽，胤禩在这无耻之徒手里，小不忍则伤其身。

　　“好好考虑一下吧，罗。”皮尔斯亲热地说，仿佛郭罗已向他投诚拜服。

　　他掏出怀表看一眼，以日理万机的语气说：“希望下次再见时，我们的关系能有良好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