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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偏心 郝佘丽(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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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佘丽觉得,周围一切都超出了现实。
她现在是一家小镇医院的唯一医生,而康熙与他的龙子龙孙们则是她的病人。
作为业余历史爱好者,九子夺嫡曾是她着重研究过的一个领域,甚至还写过相关的文章。
门外传来一阵吆喝,郝佘丽推开门,看见她新聘的两位小护士,端着满满的脏衣服、臭鞋子,匆匆自走廊上经过。
可怜的小姑娘们,将护士重新干成了宫女。
她逃出怀表,看了眼时间,又到了皇太子胤礽打针吃药的时间。
护士姑娘根本不敢碰太子殿下的尊臀,每次都得她这个唯一的医生亲自出场。
郝佘丽配好药,端起药盘,用脚尖轻轻踢开胤礽的房门。
时年三十四的废太子,头发凌乱,神色憔悴,背朝门躺着,听见声响,瘦削的身子便是一颤。
不应该呀,照郭罗的说法,当下时间节点为康熙四十七年,一废太子时期,胤礽刚受到人生第一次重大打击,不至于这么快就彻底消散了骄矜之气。
也许是被这个满是丧尸的世界吓破了胆。
郝佘丽心底还是涌起一抹柔情,这位一生两废两立的皇太子,出生起就失去母亲的孤儿,一直是引发她最多怜惜的存在。
“吃药了,”她放下药盘,声音轻柔,“我帮你把床摇起来一些?”
胤礽摇摇头,扶着旁边栏杆坐起来,面色惨白:“大夫,我饿得直返酸水,实在吃不下苦药。”
郝佘丽轻轻关上房门,从口袋里掏出半条压缩饼干:“给,先吃些东西。”
这是她背包里仅剩的存粮,从基地一共带出五条,已全部悄悄分给孩子、孕妇,此前半条给了康熙。
年至半百的老人家,经不得饿。
年富力强的皇子们,一个个饿得心情烦躁,动不动就要在走廊上大吵大嚷一番。
一生没为吃喝发过愁的金枝玉叶们,也分外经不得饿。
现在,维持稳定的希望只剩下郭罗他们那支觅食小队。
递出最后半条饼干时,她自己的肚子也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咕”。
胤礽接饼干的手僵住:“大夫,你也没吃东西?”
“我没关系,”郝佘丽慈爱地说,虽然她比眼前的男人还要小一岁,“吃吧,会有些噎,我倒水给你。”
胤礽狼吞虎咽吃下那干而噎人的东西,喝下一大杯水。
郝佘丽将两颗白色的药片递给他。
第一次清醒时吃药,胤礽就吐了出来,太苦了,他自幼吃药就要多多加甘草,这个白色药片子则是毫无保留的苦。
“吃吧,”郝佘丽温柔地说,“吃了病才能早些好。”
胤礽一咬牙,丢了两片进嘴里,迅速灌下更多的水,苦味仍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他苍白的脸皱成一团。
女大夫轻声笑起来,又递给他两片药。
胤礽也笑了,醒来的第一眼,身边就是这位温柔的女大夫。
他隐约记得高烧昏迷的时候,她拍着他唱歌,用凉凉的湿布为他消除高温,用热热的温水为他洗去冷汗,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慰他。
虽然年龄相仿,他还是觉出一种亲切慈爱的感觉。
胤礽没有过母亲,但他隐约觉得拍着孩子唱歌就是母亲会做的事。
他莫名地信任这位女大夫。
他默默计算着吃完药片,忽听那女大夫说:“来,伸出手。”
胤礽下意识地将手背在身后:“一共是六片,吃完了的。”
“伸出来,”女大夫坚持说,“快一些。”
胤礽只得伸出手,一个彩纸包着的圆圆的小东西出现在他手心。
“吃一个,能驱除口中的苦味。”女大夫笑意温柔,转身开始整理针头。
胤礽剥开那小东西,尽量忽略旁边针筒吸进药液的声音。
一颗橘红色的散发香甜气息的糖果。
“吃吧,”女大夫鼓励他,“会让你暂时忘记苦和痛。”
胤礽丢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瞬间充溢口腔,一种小小的甜蜜的幸福。
他刚要表示感谢,女大夫说:“趴过去,自己把衣服撩起来。”
尊贵的太子殿下只能忍着羞耻照办,他可不想再被那金头发的汉子按住手脚。
打完针,女大夫帮他拉上被子:“好好睡一觉,很快你就能活蹦乱跳下地了。”
“哦,对了,吃完糖记得喝口水漱漱,现在补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她眨眨眼,笑着离开。
胤礽的屁股依然很痛,他翻过身,刚闭上眼,门开了。
应该是女大夫回来了,监督他漱口。
“我会漱口的,”他含糊地说,口中糖果翻了个响亮的滚,“马上吃完。”
他大哥胤褆远远站着,背书一般:“皇父说,如今形势不妙,让我们兄弟务必戮力同心……”
他忽然反应过来刚听到的话:“你在吃东西?”
“没有!”胤礽欲盖弥彰地说,口中糖果引起口水大量分泌,他不得不吞咽一下。
“你就是在吃东西!”胤褆大声说,“每个人都在挨饿,就连汗阿玛都在挨饿,大伙儿从早到晚就喝一小口糖水,你却躲在被窝里吃东西。”
一颗糖果引发皇长子的无限怒火,饥肠辘辘让他的情绪更加容易激动:“说,是不是汗阿玛给你的?”
“汗阿玛从来都偏心!”
思及从小受到的不公平待遇,胤褆越说越怒:
“保成,来跟着阿玛住!保成,今儿的御膳特意做了你爱吃的金丝糕!保成,这可是你写的第一张大字,必须得好好裱起来……”
“保清,来向躺在床上喝奶的娃娃俯首称臣。”
“汗阿玛,他完全忘了我才是第一个活到序齿的皇长子。我才是兄长,应该被尊重的哥哥!”
胤礽大声反驳:“承祜才是我的哥哥……咳咳!”
他呛住了。
“他早死了!”胤褆大吼,“连同你那短命的额涅……”
“胤褆!”康熙出现在门口,手中拐杖用力敲击地面,气得浑身发抖,“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胤褆吓了一跳,然后才反应过来不用怕,皇帝手中现在只有一支木头树枝拐杖,和一个没啥用的老太监。
“我说的是事实!”他梗着脖子说。
胤礽咳得满脸通红,双手拼命抓自己的喉咙,眼泪哗哗落下,额头青筋爆了起来。
众人终于察觉不对,都围上来,却不知该怎么办。
胤褆也傻眼了。
“让开!”
女大夫撞开挤在床前的人,趴跪在床上,搂住胤礽的腰腹,拳口用力,一下,两下……
“咳!”
一颗小小的糖果从胤礽口中喷出,他大口呼吸着,涨成紫色的脸慢慢恢复苍白。
郝佘丽仍搂着他:“这里痛不痛?这里呢?你需要照个片子,海姆立克很容易折断肋骨,引起脏器受损。”
“我们必须尽快回基地……”
康熙站在床前,怔怔看酷似发妻的面容,抱着他们的儿子,他梦中也不敢想的场景。
胤褆本有些心虚,看见康熙眼圈发红,心疼不已的模样,又怒起来:“真有本事,又不是小娃娃,吃糖也会噎住!”
胤祉站在门口,抱臂冷笑:“看来,大哥是真巴不得二哥一起死了。”
“老三,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大哥自己明白!”
康熙转身:“有话就说,不要含沙射影!”
“这事儿臣本不愿多口,”胤祉说,“大哥现在应该也不会认,若有一天回京,汗阿玛尽可以命人搜他的院子。”
“看他院墙根下,朝着毓庆宫的方向,是不是埋着写生辰八字的小人……”
“魇镇?”
在场皇子异口同声。
康熙气得举起木枝拐杖,狠狠击向胤褆的后背:“你个心肠歹毒的蠢货!”
胤褆向后一跳,拐杖打空。
连日心力憔悴、水米未进,以及情绪大起大落,让康熙再握不住拐杖,眼前一黑,向前扑倒。
胤祺忙冲上去扶住他。
胤祉大怒:“老大,你敢欺君罔上,谋害君父?”
“老三,你个阴险小人,惯会搬弄是非!”
对父亲还有敬畏,对这个一直不服气自己的弟弟,胤褆可不会客气。
他提起拳头,上前就打。
二公主荣宪公主冲上来,要护住同母弟弟胤祉。
二额驸又上来护妻子。
小阿哥胤礼趁机伸出脚,要绊老大一下。
胤祺、胤祐护着康熙要出去,胤祐腿脚不便,崴了一下,正磕在胤礼伸出的脚上,摔倒挣扎间,拉扯住了胤禄。
满屋子人乒乒乓乓倒了一地。
海姆立克似乎确实弄伤了胤礽的脾脏,他捂着腰弓成虾米。
偏屋内乱成一团,屋外又有丧尸嘶吼着助阵。
郝佘丽听不清也诊不明,不由得怒极,拔出了身后的枪,却又不知该向谁射击。
“莱克斯,进来把他们分开!”
金头发男人站在门口,抓住最小的胤禄提出去。
里面胤祉与胤褆已短兵相接,打了起来。
小葛跑出去找救兵,终于遇到觅食回来的郭罗一行人。
听完一颗糖果引发的惨案,郭罗哭笑不得,让胤、胤禩他们去处理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家庭纷争。
她则搬着一箱方便面进厨房,悠悠然招呼小葛开火煮面。
香喷喷的食物香味,引得整层楼的肚子咕咕乱叫。
郭罗带回来的狗,取名为枯柴,躲在角落里呜咽着……
站在父亲床前,面对一众乌眼鸡般的兄弟们,胤禛语气深沉:
“吃完东西,我们必须就现今的形势好好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