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雨》伪善师

1、序章｜山鬼·东风飘兮神灵雨 山水有灵，

　　归城。

　　何处是归程，归去复来兮。

　　——楔子

　　…………

　　山，确不在高，有水则灵。

　　归城山水，说不清是从何时开始流转的。

　　川流不息，青山环抱。

　　花香盛载，清风自来。

　　…………

　　千百年来，人们无数次地回眸，归城山水终于孕育出一位神灵。

　　人们称之为：山鬼。

　　亦称之为：水神。

　　更有甚者，称之为：归城之祇。

　　但这，都不是他的名字。

　　…………

　　他生来，就是一抹虚无的存在。

　　可幻化成风，游走林间。

　　可幻化成雨，滴落山田。

　　可幻化成山，俯瞰大地。

　　可幻化成鸟，逆风飞翔。

　　…………

　　小孩儿们老追着问：“你说，你说，神灵藏在了哪里？”

　　老人们时常这般回答：“神灵啊，就藏在了归城的山山水水中。”

　　于是小孩儿们找呀找，找遍了归城山水，也没能找到人们口中代代相传，世世信仰的天地神灵。

　　…………

　　每每三月伊始，天下河川齐齐归流至神山脚下，汇入毗邻的大海。

　　一潮接着一潮奔流直下，猛烈冲涮着被流水磨润得光滑发亮的一块块大礁石。

　　目光所至之处，水天连成一片。

　　山即是水，水也成了山。

　　…………

　　古老传统的节日“归流节”，正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人们纷纷焚香跪拜在山腰的庙宇里，双手合掌，神情虔诚无比地祈祷着神灵的庇佑。

　　夜色渐深，被家家户户点亮的一盏盏灯火，在晚风中雀跃飞舞，于月色间摇曳生姿。

　　布满绿苔的青岩壁上，悬挂着一条又一条红色丝带，随风扬动。

　　上面早已风干多时的墨迹，写满了人们内心深处最为祈盼的寄语和心愿……

　　而每当归城融入浓烈的夜色之时，星空不停地闪烁，砰的一声为之落下了最为耀眼而心动的回应——

　　人间烟火，贺岁安康。

　　夜空下那缕绚丽温暖的光芒，恰到好处地柔软了行旅人这一颗漂泊不定的心。

　　亲身领略到了归城美到极致的风景后，一位少年暗暗下定决心，从今以后，他要在归城安顿下来。

　　那年，少年十二岁，开始走上了钻研风水学的道路。

　　八年后，成为当地风水一脉颇负盛名的风水师。

　　归城，成为他的归宿。

　　…………

　　八年多来，他四处游走，访遍周遭的名山古迹，踏遍千山万水。

　　却无意之间，在一个不起眼的山洞里，发现了一处神龙沉睡之地——

　　传说中聚集了天下所有的福泽恩惠，世间最为罕见难寻的“龙脉”！

　　欣喜若狂之余，他在这片山水田园间定居了下来。

　　龙穴，成为他的归处。

　　…………

　　闲暇之余，种一树桃花，自得自在，好不惬意。

　　无事之秋，酿一坛茶酒，自斟自饮，好不快活。

　　那年，他二十岁有余。

　　…………

　　而那个人，却是突然之间，出现在他眼前，闯进他的生活的。

　　不期而遇，不请自来，仿若清风拂柳，朗月拂面。

　　记得他小竹屋门前，有一条蜿蜒流淌的河流。

　　碰巧，那日忘了带伞，遇上山间小雨，他急急忙忙地抄起行囊，奔走在泥泞小道上，马不停蹄地赶返家中。

　　一艘小竹筏磨磨蹭蹭，慢慢吞吞地漂流在河的中央。

　　小竹筏长了眼睛似的，蓦然看到他，诡异地拐了个弯，恰正对着他家虚掩的门扉停了下来。

　　咦？

　　他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上一秒还是个小竹筏，下一刻却变成了小木舟，莫不是他眼花？

　　只见小舟中有一名男子缓缓走出，一身烟雨水墨渲染的长衫，墨发随意披散于肩后，烟紫色的瞳眸似带着丝丝笑意。

　　男子只是静立不动，便平添一股超然气度，清癯安宁，气质非凡。

　　这人深邃的眸光直直朝他遥遥望来，定定迎上他错愕惊艳的目光。

　　隔岸对望，那一双眼瞳溢满了深深的思念与眷恋，他的脑子空白一瞬。

　　神思游离中，又见男子些微倾身，整个人轻松跃起，足尖点水，水波荡漾，身形飞落。

　　只稍瞬息，便飘定于他面前，衣衫却滴雨未沾。

　　哇，好俊的功夫！

　　男子近在咫尺的一张脸巧夺天工，朝他稍稍低头凑近，额头相蹭，显得过分亲昵。

　　咦咦？

　　甚至连上下起伏呼吸的声音，都不由分说地扑进了他此刻狂乱不止的心口，怦怦直跳。

　　呲啦一声，这人不知从哪变出了一把水墨油纸伞，单手撑开，为他遮风避雨。

　　淅沥朦胧的雨滴被一伞阻隔在两人之外，似乎一息之间连简单的思考也停止了。

　　除了眼前人，再也容不下其他。

　　扑通，扑通……

　　对方卷长的睫毛扑朔着，愈凑愈近，其眼底清澈倒映出他脸上一闪而过地惊惶失措，以及莫名的羞窘。

　　即便思绪如何纷乱，他偏偏没有任何讨厌，害怕，生气，厌恶，保持距离等念头，这下连他自己也有些搞不明白自己了，心中未免有些懊恼。

　　等等，这人的模样怎么有点肖似他？

　　咦咦咦，他不由得偷偷盯出神。

　　扑哧！

　　忽地，耳边响起一道没忍住的低笑，清脆的弦落在他的心间，似琴弹拨，只觉得好听极了。

　　他悄咪咪地抬正眼眸，不小心瞥见这人的眉眼间染上了朗月清风的愉悦之意。

　　男子唇角勾人，让他的脸颊耳垂不争气地悄然染上绯红云霞。

　　来人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十分郑重地打招呼道（假装这句是龙语）：“ユギ、はじめまして、どうぞよろしくお愿いします。”

　　——于归，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语毕，已行至他身前多时的俊逸男子，伸出左掌执起他的左手，柔软迷人的唇瓣轻轻地贴近他的指背，无比虔诚地叩下了一个深挚的吻。

　　啪！

　　倏地，手中的行囊掉落在地，唯见他呆若木鸡。

　　山朦朦，雨朦朦，连带着水面镌刻的一双倒影，也披上了一层层迷朦的江南烟雨水墨气息。

　　…………

　　腾云驾雾，雨薄西山。

　　后来的人们，把因神灵恩泽而降下的一场祈雨，唤作“神灵雨。”

　　寓意“上苍恩泽，无以加冕。”

　　而在神灵雨中相遇的他们，为求善果，结下善缘，终生不忘。

　　…………

　　初见。

　　“你，你是？”

　　“吾名东赪，字来兮。”

　　山高水长，余生漫漫，请多指教。

　　…………

　　久别。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须知这悠长一生，我独独为你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