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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遇到一只大母猴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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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灼是上午离开春明村的,陆晨晨和陆灼谈对象的流言是下午在春明村流传开的。
另外,沈轻舟的收养手续办好了。
傍晚,陆晨晨拿着收养文件从老村长家出来,回家路上,经过一条黑漆漆的胡同时,胡同里突然跳出来一个黑影,吓了陆晨晨一跳,一个趔趄往后退了半步。
“我亲娘,真吓人,太吓人了。”吓得她胸口咚咚跳。
“狐狸精,你说谁吓人呢?你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骂我长得丑是不是?”一道娇俏霸道的嗓音被拔高了十八个分贝后,显得更加娇俏霸道了,对方愤然跺脚后,语气里又透出几分委屈不甘。
陆晨晨抚着胸口抬头,定睛一看,原来刚才那道像个丧尸一样跳出来的黑影是个穿着一身花棉袄,头顶梳着两根羊角辫儿的年轻女孩子。
目测也就十七八岁,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嘴里正在嘀哩咕噜地说着谁谁谁不要脸。
长得倒是不丑,但面相看起来挺凶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陆晨晨满头问号。
她确信自己不认识这个女孩儿。
见都没见过,更不可能有什么过节,可对方架势如此凶悍,咬牙切齿的怨恨表情,好像跟她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陆晨晨眨了眨眼,神情茫然地环顾四周,抬手拉紧领口。
傍晚寒风渐歇,可扑在脸上,威力丝毫未减。
这会儿街上除了她俩没有旁人。
“嗯……你叫什么名字,你家人呢?”陆晨晨盯着像个母猴子似的张牙舞爪的女孩儿看了一会儿,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姑娘大概率是脑子有病。
陆晨晨又看了看四周,心里挺同情的,真可怜啊,年纪轻轻的,都病成这样了,家里人也不管,放任她上街口吐芬芳,乱发神经。
幸亏她脾气好心地善良,不跟这小神经病一般见识,要是遇到那暴脾气的,不得揪着她那两根磕碜的猪尾巴辫儿扇烂她的嘴。
“你管我叫什么名字,你找我家人干什么?”女孩子一脸警惕地瞪着陆晨晨,“难不成你还想跟我父母告状不成?”
对方满眼敌意。
跟白艳丽那种满是算计的恶毒泼妇不同,眼前女孩儿对她的敌意十分清澈。
就是很单纯的敌意。
见状,陆晨晨了然,这小神经病平时发病,肯定没少挨父母的打,所以听到她问她的父母就条件反射性的紧张。
也是,这物资匮乏的年代,对很多村民来说,能让全家人顿顿吃饱饭就已经需要拼尽全力了,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一个精神病患者的精神世界。
神穿局的前辈说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出门不惹精神病。
陆晨晨谨记于心。
“天黑了,早点儿回家。”陆晨晨道。
见陆晨晨不搭理她的挑衅,还转身要走,女孩子连忙上前堵住陆晨晨的路,“我骂你呢,你没听到吗?”
陆晨晨不以为意,“听到了,听到了,麻烦让一下哈,你挡我路了。”
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女孩子气急败坏,“你不许走,我让你走了嘛。”
陆晨晨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腿长在我自己身上。虽然你有病,我挺可怜你的,但你这病也不是我造成的,所以你也要讲点儿道理,不能事事都让我让着你吧。”
“你骂我有病?!”女孩子又生气又委屈,眼皮狂跳,脸红脖子粗,“不要脸的狐狸精,勾三搭四,朝三暮四,勾搭完天锡哥,又勾搭陆灼医生,你真不要脸。”
啥?
陆晨晨总算弄清楚这猪尾巴辫儿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
“唉?大袜子你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搭过来勾搭过去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看你娘,眼睛不用就抠出来。”
“……”女孩子虽然从小在春明村长大,见多了左邻右舍的大娘大婶儿们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互相骂街,可她到底还是年轻,人生阅历少,骂人经验不足,张开嘴,翻过来复过去只有“狐狸精”“不要脸”几个可怜的词汇量。
女孩子愣住了,仿佛她曾经笃信不移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发生了巨大崩塌。
然后,肉眼可见地眼圈开始发红,再然后,金豆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直到最后,变成放声嗷嗷哭。
凛冽的西北风掺和着肆意的哭声,远处烟囱冒出丛丛炊烟,别有一番烟火人间气息。
陆晨晨撇嘴,“别哭了,好吵,哭得跟死了爹妈似的。”
哭声戛然而止。
女孩子眼睛红红的,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陆晨晨,她实在难以接受,这么漂亮的脸,这么漂亮的嘴,怎么能那么云淡风轻地说出那么恶毒的话来。
又一阵冷风刮过来,灌进领口里,陆晨晨猛地打了个哆嗦。
嘶。
一股冷意仿佛从骨头缝里骤然钻出来。
奇怪,怎么会突然这么冷,头也晕乎乎的。
“龙傲天,我怎么了?”陆晨晨眯起眼,揉了揉又涨又酸的太阳穴。
龙傲天摆着尾巴探出头来,“显而易见,你发烧了。”
身体不舒服,陆晨晨没心情瞎扯,推开女孩子,脚步略显踉跄地朝自己家走去,留下猪尾巴辫儿女孩子在风中凌乱,好半晌,崩碎的世界观才重新搭起来,看着陆晨晨离开的方向,小声嘀咕了句,“狐狸精,不要脸。”
***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陆晨晨这烧起势很猛,转眼就烧到四十度,吃过退烧药后,一直躺在炕上昏睡。
烧得迷迷糊糊时,忽然听到院子里乱糟糟的。
跟赶集似的,很吵。
吵得人怪头疼的。
“轻舟……轻舟?”陆晨晨双手支撑,颇费力地从炕上爬起来,原本陪在她身边的沈轻舟不知去向,她嗓音沙哑地喊了两声,也无人应答。
陆晨晨眯着眼睛,看向天色昏暗的窗外。
这一看,顿时有些火气攻心。
她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才拾掇得干净条理的院子现在乱七八糟的,热闹得好像刚经历过一场动乱,扫帚、锄头、铁锹被扔得到处都是,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妈哒,要死啊,这么不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
再一看,哟,难怪这么热闹,院子里还站着两位“熟人”。
一男一女,一个蛇蝎心肠,胡搅蛮缠,一个欺男霸女,不务正业,正是令春明村村民们唯恐避之不及的雌雄双煞——小反派的恶毒后妈白艳丽和昨天在镇上赶集遇到的黄毛儿。
夜色中,雪地里,沈轻舟小小的身体决绝地拦在白艳丽和黄毛儿前面,瘦弱纤细的手臂横在胸前,手里握着一根木棍,虽然很害怕,眼神儿却坚定得像是要入党,“我小姨生病了,在休息,你们不能进去。”
白艳丽劈手夺过沈轻舟手里的木棍,骂道:“死爹娘的小兔崽子,几天不见,胆子肥得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跟老娘叫板了,你那个狐狸精小姨病了正好,我今天就把之前的账连本带利地跟她好好算一算。”
“大树,进去,把那个狐狸精揪出来。”
白艳丽扭头冲黄毛儿吩咐了一句。
说完,一抹更加阴狠歹毒的算计在吊三角眼里倏地闪过,白艳丽狞笑道:“哼,那个小狐狸精长得还不错,今天就便宜你了,去好好玩一玩儿。”
沈轻舟连忙张开双臂,着急地大喊道:“不行!”
“滚蛋,这里有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丧门星说话的份儿!”白艳丽朝地上淬了口唾沫,一巴掌扇在沈轻舟脸上,恶狠狠道:“给老娘等着,收拾完你那个狐狸精小姨,就来收拾你。”
三岁多的沈轻舟瘦瘦小小一只,常年营养不良,胳膊更是细得好像轻轻一掰就能折断,哪里能承担住白艳丽这种五大三粗常年干农活的农村妇人的力气,被一巴掌扇倒在雪地里。
沈轻舟忍着疼,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瘦小的身躯跪在白艳丽脚边,不停磕头,苦苦哀求,“求你们了,别伤害我小姨,我小姨现在病得厉害,你们不要伤害我小姨。你们可以打我骂我出气,打死我也没关系,我绝对不哭不叫。”
磕得额头都流血了,白艳丽仍然无动于衷,只是冷眼看着沈轻舟自虐,满脸嗤笑,沈轻舟暗暗握紧藏在手里的锋利小刀,下定决心。
如果哀求没用,他就跟他们拼命,同归于尽,无论如何,他都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小姨。
炕上的陆晨晨看到院子里这一幕,肺都快炸了,肾上腺素瞬间飙升到头顶。
天色昏暗,黄毛儿眼神儿原本就不太好使,昨天在集上找事,被陆晨晨一拳打青眼眶子后,更看不清了,但朦朦胧胧的,感觉沈轻舟有些眼熟,黄毛儿有些发怵,右眼皮跟开了震动似的,跳个不停。
好死不死,还有一股被恶鬼直勾勾盯上的阴森恐怖感,后背发凉,寒毛直竖,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黄毛儿猛地打了个尿颤,搓了搓快要冻僵的脸,哆嗦道:“表姐,这小子的小姨什么来头啊?”
该不会这么倒霉,刚好是昨天遇到的那位瘟神吧。
那可就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