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竞技的本能 ...
-
或者说，她喜欢不断推进。
桑昚慢悠悠撑开伞，裴青下了车自觉接过伞柄，她走在前，他跟在后，在她察觉不到的余光中，他舒展的眉毛微微翘起一边。
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契机。
由于大雨的缘故建材市场几乎没有什么人，桑昚和裴青随便找了一家便采购到合适的木板，两人溜了一圈又到旁边的工具店挑了把合适的锯。
万事齐全，赶在晚饭前四个简易的木牌已经装订完成。
桑昚收起手中的螺丝，将最后一个木牌递到裴青面前：“剩下的环节就交给你了。”
裴青收起木锯，摘下手套：“你装饰，我写字。”
“我装饰？你确定？”
桑昚一连问了两遍，裴青都无比肯定点了点头。
“颜料在家，去我那画吧。”裴青扛着四个木牌就往自家走，桑昚犹豫了两秒迅速追了过去。
等到裴青真将所有颜料摆开时，桑昚却犯了难。
要知道从小到大她最不擅长的东西就是画画，小学时期的手抄报、中学时期的假期绘画报告全是她坑裴青帮她打的底，然后她只需要照葫芦画瓢描一遍就行，现在真让她动笔，她连火柴人到底是该先画头还是该先画身子都得纠结一下。
她将目光落到还在调色的裴青身上，可求助的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毕竟他才退圈封笔，肯定是心中郁结难解不愿亲自出手才让她画的吧。
想到此处，桑昚收回视线，自怜叹了一声就郑重将笔落了下去。
弯弯曲曲两道绿色线条，像是两条毛毛虫在木板上缓慢蠕动，随着线条的拉长，她的眉毛不自主地蹙到一处。
丑。
真丑。
她拿起笔又添了两道，身前的裴青终回过头问道：“你这是画的是绿色斑马线？”
“谁家有绿色的斑马线啊！我这是竹子！竹子！”她说完将手中的木牌一横，四条扭曲的横线就变成了四条扭曲的竖线。
也许是她自己也察觉出来两者实在是毫无关联，气愤将手中的画笔放下：“我以前看你画的时候可简单了，谁知道实操起来这么难啊！”
裴青认真问道：“有那么难吗？”
“你就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对你来说肯定是有手就会啊，可你明知道我不擅长画画还让我画，你是不是存心想让我出糗！我不画了，谁爱画谁画去。”桑昚越说越恼，语调越拔越高，她站起身佯装就要往外走，不过两步果然被裴青一把拉住。
裴青见她面露愠色，不禁一脸歉意，低声道：“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到这件事，我不是诚心想让你难堪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桑昚眼眸微转，停步回头，不等他开口她迅速补充道：“算了，不想说我也不强迫你，要我画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得教我。”
“教你？”
桑昚快速坐回原处，朝他拍了拍身旁的垫子：“坐。”
等到裴青坐到她身旁时，她才重新拿稳木板，提起画笔：“就算是不方便提笔，口头教教我总是可以的吧。”
她眸光闪闪，俨然一副虚心求样的模样。
裴青失笑两声，应道：“好，那我们先画主干竹竿，画的过程中手腕尽量保持不动，借用于臂力推长杆的长度，来，藏锋起，转中锋，然后顿收左提尖……”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熟练者的思维惯性，他越说语速就越快，直至看到桑昚一头雾水，抬起的胳膊迟迟未落下时，才惊问道：“我刚刚是不是说的太快了？”
桑昚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你说呢？”
“我尽量控制，首先藏锋起，转中锋，然后顿收左提尖……”
这一遍他说的格外缓慢，可桑昚的胳膊依旧擎在半空，她无奈转过头，认真发问：“什么是藏锋？”
她刚想再补一句“麻烦你给我转成通俗易懂的大白话”时，只见裴青已经绕到她的身后，躬下身。
下一秒她的胳膊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拉向画板，然后随着他胳膊发力，她的手中笔就像是复活了一般，在灵巧的顿挫间拉出一条结实的长杆。
“你看像这种画笔不露笔尖就是藏锋，这样画出来的底部竹竿就会显得浑圆厚实，我们再看后面的转中锋……”
他托着她的手画一步就讲解一步，明明字字句句都变得直白清晰起来，但她却似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她努力辨认着，可耳畔只能听到从身后胸膛传来的砰砰心跳，她再一抬眼，眼前就只有他无限贴近的侧颜。
好看。
一如既往的好看。
“想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别过头的刹那早就晚了一步，霎时双目相对，他眼底藏着无尽的温柔。
“我在想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帅。”
也许是她的回答太过于直接，她能够明显察觉到他的耳根悄然浮上了一层红晕。
她抬起手，轻点了下他的耳尖，随后又用最夸张的声音笑道：“你是不是发烧了啊？”
裴青微怔，连耳垂也变得滚烫起来。
发烧？
也许吧。
墨色双眸间的深邃开始翻涌，他真的觉得他快燃烧了。
而那支作乱的手早已挪回到木板间，认认真真有模有样学着方才的印迹描画，直到画出个七八分相似时，才仰起头：“怎么样，学得不错吧？”
裴青瞄也没瞄木板一眼，目光全落在眼前之人身上。尽管他已知道她的刻意所为，却还是深陷于明眸皓齿之中。
不可否认，他喜欢她的刻意。
喜欢她因他而产生的刻意，因他而产生的转变。
“很不错，已经可以出师了。”
桑昚还在细品他说这句话的深意，下一瞬她的胳膊又再次落入他的掌中。
他的掌心要比之前更为灼热，让她的胳膊也染上了一片火红。
室内的灯光似乎也学会了审视夺度，在他呼出那句最简单的“接下来该画竹叶了”的时候，偷偷在他的额前镀上了一层缱绻，随着鼻尖渐渐潜入的熟悉松香，轻而易举就扰乱了她方才的恶作剧。
她下意识想要抽回手，但似乎裴青已经识破了她的计谋，他紧紧箍着她的胳膊，用最轻柔的语调在她耳边说道：“听话，认真点。”
尽管残留在他耳尖的那抹余晕并没有消退，尽管现在的姿势像是他从后面抱住她一样，但他此刻面平如水，他认真牵引着她的胳膊画开每一片竹叶，真的就只像是在仔细教学一样。
耳边传来的不再是他强劲的心跳，而是她彻底乱了的脉搏，在那一刻，她突然有一丝后悔戏弄他。
不，是捉弄了她自己。
就像是一个调皮的孩童胸有成竹去河边垂钓，却不慎一头扎入池塘沾染了满身池水一般，这种挫败让桑昚有一丝恼羞成怒。
这股恼怒不是由某一个人而产生，更像是一个竞技者本能的生理反应。
而就在她要用力抽回胳膊时，裴青已经恰到好处画好最后一片竹叶，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湿巾，随后又蹲下身替她仔细擦拭着方才沾染在胳膊上的颜料。
随着点点湿润在胳膊间晕开，颜料渐渐消散的同时也消除了她心头的那抹挫败和羞愤。
“凡事都想争强可不是好事。”
裴青冷不丁一句，让桑昚莫名双颊微红。
他是不是已经看穿了她的心事？
可当她试探再抬起眼时，只见他的目光落回到木板之上。
桑昚后知后觉他所说的应该是画画。
尽管话题转得很快，桑昚还是一把就夺过木板：“你不懂竞技人的惯性思维，既然都做了不一决高下有什么意思。”
她重拿起画笔在他引导画出的竹叶旁，再次重复了一遍。只是这次，她画得格外认真，像是真卯着一股劲要一模一样复刻一遍才行。
“可不是什么事都需要一决高下。”
裴青的话接的异常笃定，桑昚下意识就反驳道：“谁说的？生活处处都有比较，有比较就会有输与赢，赢了就会不断扩张欲望继续想赢，输了想要翻盘逆转的心情就会愈发浓烈还是想要赢，既然想要赢那就必须要抓住一切的机会去比。”
“比如？”
“就比如今天的画竹，我知道我画不过你，所以现在就更期待赢过你的那一天，如果一年实现不了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二十年，只要手还有握笔的机会那就可以一直练下去、比下去。”
“那你知道这样会让你很累吗？”
“那你怎么知道这样我会不享受于比较的过程呢？”
“桑昚，你还是不甘心。”
裴青一句话就让桑昚怔在原地。
很显然现在问题的关键已经不仅仅是画画。
桑昚不自主地双拳紧握。
她曾经卯着所有的力气去拼，怎么会甘心呢？
这一年来她对外说过无数次无所谓，她笑称她所失去的只不过是一项娱乐项目而已，可当裴青再次抛出这个话题时，她知道她的潜意识里就是不甘心的。
她不甘心她才开始的十年怎就成她运动生涯最后的十年，她不甘心所有的汗水都化作一场泡影，甚至她不甘心命运为何如此不公只让她一人旧伤复发！
桑昚握紧手，坦然道：“对，我就是不甘心。”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竞技的本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