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重逢》另刀行

14、五彩的手链

　　“原来是裴青啊，你不是在外面当画家吗，怎么突然回来了啊？”

　　桑昚暗呼一声不妙，可张阿姨的问题还是问出了口，她有些慌张瞥了一眼后视镜，却听见裴青在后淡淡答道：“不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听不出任何波澜，就跟他面平如水的脸一样让人难以琢磨。

　　“仔细看路。”裴青说完不忘伸出手轻拽了一下她的衣袖，像是在安抚她。

　　“张阿姨，我们挺着急的就先走了哈，有空常来家里坐坐。”不等张阿姨再张口，桑昚加快车速朝前冲去，狭窄的小路前只剩下她和他的身影。

　　桑昚抿了下嘴唇，又偷瞄几眼车镜，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解释道：“那个张阿姨的话你别介意啊，她就是太长时间没见到你才会那么问的，绝不是为了揭你伤疤的……”

　　“怎么，担心我想不开？”

　　裴青一语中的，桑昚手一紧，伴着“吱呦”一声小车便停在一棵芙蓉树旁，而身后的裴青也因为一时失衡，就直挺挺将胸膛贴在她的后背上。

　　风吹树叶沙沙，但传入耳畔的是他“噗通”乱撞的心跳声。

　　“对。”桑昚没有否认，甚至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

　　裴青抬起眼，车镜中她的脸上渐渐笼罩上一抹严肃，他向后坐稳轻声问道：“那当初你回国的时候，有过轻生的念头吗？”

　　她承认她沮丧过，但从未动过别的念头。

　　“没有。”

　　她转过身，正迎上他的视线。

　　裴青只宽慰般点了点头，随后脸上浮出一丝笑意：“你没有，那我也没有。”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桑昚还是松了口气：“这可是你说的，那咱们可要说好了，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动那种念头。”她见他只笑看着她不说话，着急忙慌敲了下他的头盔，嚷道：“听见没？”

　　“好。”

　　“那一言为定。”桑昚伸出小拇指。

　　“你幼不幼稚。”

　　他嘴上吆喝却还是很诚实伸出手指覆了上去。

　　两根手指在半空中紧紧缠绕在一起，温热从指尖绕过手臂，绕过脖颈成功偷镀到双颊间，高大芙蓉树的繁密光影就映在他们的脸上，同时也映在彼此真挚的眼眸中……

　　眼见着身后的张阿姨又要追上来时，桑昚迅速回过身，小车便快速向前奔去。

　　惬意的夏风就吹在她的耳畔，她的双唇不自主地上扬了一抹弧度，而身后的裴青高兴之余，只得将发酸的双腿再次抬高起来。

　　*

　　桑昚端着两碗热乎乎的豆腐脑走了过来，她将手中那份只加了韭菜花和卤汁的递到裴青面前。

　　“呐，你的。”

　　然后坐在小马扎上尽情享受着她的那碗多麻多辣多香菜的豆腐脑。

　　刚出锅的豆腐脑细滑的口感中还多带着几分豆子的香气，在滑下肚的那一刻，涔涔汗珠微点额头，随后随着呼出一口热气消散，那才叫做畅快。

　　桑昚拿起一根油条大咬了一口，刚炸的油条油滋滋间还带着一点脆意，她频频点头表达着满意，那是属于来自高油碳水化合物的特别快乐。

　　“嗯~还得是这一口啊~”

　　她边说边将剩余半截油条泡在豆腐脑中，大炫几口后朝又摊主喊道：“老板再给我们来四个油炸糕，两个青椒饼。”

　　她说完见裴青还在慢条斯理喝着豆腐脑不禁笑着调侃道：“三块钱的豆腐脑倒是让你喝出三千的感觉。”

　　粽子的充饥感还在腹中拥堵，他还是捧起碗学着她的动作，快速一扫干净。

　　“这才对嘛，真棒。”桑昚瞧他碗已见底，一面夸赞着，一面将手中的青椒饼递了过去：“呐，你最爱的青椒饼。”

　　裴青咽下最后一口豆腐脑，还是硬着头皮接过青椒饼，一顿饭下来他走起路来都变得缓慢下来。

　　桑昚见他在后慢慢吞吞，才后知后觉想到他今早是送粽子来的，连忙问道：“你是不是早上吃饭了？”

　　裴青点点头。

　　“吃了你不早说，早知道我就不给你加青椒饼了，怎么样要不要去帮你消食片？”

　　“没事，就是早上粽子吃得有点多，一会儿多溜达溜达就行。”

　　“我怎么记得你之前不怎么喜欢这种糯叽叽的东西啊。”

　　“第一波包的时候绳子没系好，锅煮的时候就破了几个，然后就只能做我们的早饭了……”

　　裴青说起来也有些无奈，从三点起床精心包的第一锅粽子因为绳子没系紧几乎漏了大半，秉承着自己包的坚决不能浪费一粒粮食的原则，除了曲婉和裴毅各吃了两个外，剩余的全都进了他的肚子。

　　所幸后面包的没有出现同类问题，勉强还能够送出手。

　　裴青思索之际，只见桑昚大笑道：“裴青你现在还会包粽子呢，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她大笑间，柳眉一挑，脸上浮出一丝狡黠，她拎紧手中的粽叶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谄媚的语气说道：“裴青，你说你都包得那么好了，能不能下午的时候抽出一点点空帮我们一点小忙呢？”

　　她说罢故意频眨着眼睛，裴青就是看破她的心思，还是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桑昚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起来，她抬起手轻拍了拍他的脑袋：“真乖~”

　　短短两个字像化不开的蜜糖般绵软，掌心停留在发梢的温热令他后脊一僵，随后他狂跳不已的心跳不自主地就漏了一拍。

　　*

　　桑昚和裴青满载而归，本就对于他们的身高来说略显狭窄的小电炉，挂上琳琅满目的东西后就显得更加拥挤了。

　　也不知是正午的燥热还是他贴近的胸膛，桑昚几乎是一路都红着脸，她飞速加快着车速，直到越过丛丛果树，小车才在最东侧戛然而止。

　　她捧着粽叶迅速冲进门，身后大包小包的裴青也跟着走了进来。

　　“估计米还得泡一会，要不你先回去补一觉。”

　　“好。”

　　“对了，你等等。”桑昚跑进屋，然后拿出一盒消食片递到他手中：“这个你拿着，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也别不张嘴了，不然难受的还是你自己。好啦，就这一件事，回去吧。”

　　“伸手。”

　　桑昚一脸疑惑却还是伸出手，只见裴青从口袋掏出一精致小盒子递到她掌心。

　　“给我的？”

　　“嗯”

　　桑昚打开盒子，一条由五彩绳子编织而成的手链就乖巧躺在锦布中央，她拿起手链，中部坠着铃铛和粽子等小配件在摇曳中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罘州的习俗中，每到临近端午节时，家中长辈总会亲手用彩绳编织手链戴在小孩子的手腕和脚脖间，等到节后下一场大雨的时候，便要剪下手链让雨水彻底冲走它来讨个一年顺遂的好彩头。

　　桑昚自然对于这一习俗再熟悉不过，只是她从未想过成年之后她还能收到彩绳手链。
　　还是出自于裴青之手！

　　桑昚瞠目结舌举起手链:“不会这个也是你编的吧？”

　　裴青略显局促:“不是，这是我妈让我捎给你的。”

　　很显然这个答案在桑昚心中才更很符合常理，她笑嘻嘻将手链套在腕间，随即一摇:“我就说嘛你哪会做这个，曲姨的手真巧，很好看。回头记得替我跟曲姨道个谢，算了，还是等她回来我亲自跟她说吧。”

　　“那倒是不用，她做这个又不是要你去道谢的，那个我今天起太早了，太困了，先走了……”他边说边往外走，还象征性打个哈欠。

　　桑昚一头雾水望着他蹩脚的演技，说不上来哪不对劲，但又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她自顾嘟囔了一句“奇怪”，还是默默进了屋。

　　*

　　等到下午，桑昚和杨姥姥共搬弄了两大盆糯米，一盆白的混着大枣和五颜六色的豆子，另一盆黑的准备同旁边的鸭蛋黄和豆沙为陷。

　　“姥姥，您别忙活了，我一会跟裴青弄就行了。”

　　杨姥姥一听裴青，脸上瞬间爬上一抹喜色，桑昚打眼一瞧就知道自家姥姥打的什么主意，迅速撇清道:“您别多想，我跟他就是好朋友。”

　　“姥姥知道，不过你说你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这么多年就真没擦出一点点的火花？”

　　杨姥姥凑近一问，桑昚脸颊微红，连忙否认:“怎么会呢，就是因为一起长大才不会产生男女之情啊，我对他就是家人的感觉，要是对家人那样，也太奇怪了吧……”

　　她越说声音越小，杨姥姥似乎看破一切，缓缓道:“你少来跟我打马虎眼，那结婚到最后不也是成为一家人。我跟你说小青就挺好的，不仅知根知底，还处处让着你护着你，你等着他真有女朋友，你就哭去吧。”

　　杨姥姥说完不忘怒其不争拍了拍桑昚的肩膀，桑昚沉思之间，只听见杨姥姥又喊道:“这哪来的绣球啊？”

　　但这句话她显然不是对桑昚说的，而是站在门口的裴青。

　　而在他的身后正是三大盆开得正艳的绣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