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醉酒的低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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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来迟了吗？
2022年的夏天异常炎热，风一吹就卷起一股燥意，桑昚拖着一瘸一拐的腿朝送行的教练挥了挥手：“别送了，您快回去吧，我自己真能回国。”
那个向来最为严肃的女人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也湿了眼眶：“桑昚，我们等你归队。”
桑昚脚步一停，回头笑了笑。
就她的伤势来说别说能不能再回到赛场，能够侥幸养好不耽误以后的正常行走已是万幸。她知道教练这话只是在安慰她，却还是点了点头。
从休斯顿回到罘州市最快需要24个小时，在不停的登机、转机间桑昚像是度过了无休止的24年。
当她抵达故土望着桑亦和隋志深红肿的眼睛时，还是展露出她一贯明媚的笑容，似乎那抹笑意已经半永久纹在她的嘴角，成了某种专属印记陪她度过漫长的修养期。
来探望的亲朋好友总会夸她一句坚强，以至于她也认为她就是坚不可摧的，可直到她听到裴青退圈封笔的消息时，那些只有在梦魇中才敢表露出的绝望与无奈第一次冲破了表面伪装。
于是，从离队到回乡再到至今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的她，在看见裴青那一刻还是酸了眼眶。
她想，她仅仅是因为心疼他的遭遇，可当他紧抱她遍遍低喃着来迟时，她一切积压的委屈与悲伤终于找到一个合理的发泄口，全都一块爆发了出来。
她抱紧裴青，伏在他肩头泣不成声：“你为什么要来得这么晚啊，你知不知道我回来之后有多难过啊，裴青，我以后再也没法回到赛场了，再也回不去了……”
软绵的声音拖着哭腔，是她难得对他展露的酒后撒娇。
可他依旧不愿见到这样的桑昚。
他伸出手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哄道:“对不起，是我不好，要是我再仔细一些或许就能察觉出来你已经回了国，对不起，如果我再敏锐一点就不会让你受这么多委屈……”
明明他没错，却还是再说着抱歉。
而他每多说一遍对不起，她都像那个倔强的小孩终于找到了撑腰的人，所有的痛苦都放大了无数倍。直至她能够清晰感知到身后也传来微微湿润时，才停止了抽泣。
她抬起头，眼前的那双眼也跟着变得红润起来。
她伸出手，一滴滚烫的泪珠就落在她的手背上，很快又顺着她的手臂狠狠砸在地面。
她似乎能够听到了那滴眼泪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又似乎那声音不止是泪水发出的响声，而是从远方空谷传来的一滴晨露。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眼泪。
属于裴青的眼泪。
桑昚有些慌神，颤巍的指尖在挪开面颊的那一瞬却被他的大掌牢牢抓住。
小院外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路灯，那是她回乡之前杨姥姥特意为她准备的，直至半月前因线路的老化这盏灯就没再亮起过，可现在她却能借着它的光亮看清他眼中的悲戚。
他握着她，她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微风悄悄涤荡到二人身前，吹起了他的衣角，吹乱了她的长发，吹散了他眼底的泪光，也吹醒了她的几分意识。
她抽回手，指了指头顶的灯泡：“怎么突然好了？难不成又有田螺公子来相助啊，嘿嘿……”
裴青收回手，笑望着她：“可能你平常好事做多了吧，才能感化了灯神。”
桑昚被他这一逗，瞬间就笑出声来。
“我是醉了，又不是傻了。”她见裴青一副不信的模样，又补充道：“嘿，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出几道题考考我，真的，你放马大胆问。”
她说完屏息凝神站直身子，真像是要认真面对他的拷问，可没坚持多久，她的肩膀就不受控制地缓缓向一侧倾斜。
裴青眼疾手快扶住她，看着她再次变得迷离的双眼就知道她的酒劲又冲了上来，他无奈摇了摇头，却还是用近乎于宠溺的语气问道：“你真的喜欢孙煜吗？”
桑昚几乎是不假思索就摇了摇头。
裴青又问道：“那你喜欢谁？”
也不知道她是真的心中没有答案还是酒精彻底控制了她的意识，她并没有回答，只抱着他的胳膊“咯咯”笑起来。
但裴青似乎对于这个反应还比较满意，他将人扶到面前，随后又微微低下头：“那以后你就尝试着喜欢我吧。”
微颤的长睫瞬间停止了抖动，她就一瞬不瞬望着他，大概在她的眼睛睁得又要再涌出一丝泪意时，她飞快一把推开他朝院内跑去。
“小祖宗啊，怎么突然喝这么多酒啊，胃不要了啊，老婆子，别冲动别冲动！”
桑昚一见怒气冲冲杨姥姥闻声冲了出来，什么酒不酒劲的就全都散了，她飞速躲在桑姥爷身后高喊道：“姥爷救我！”
“找你姥爷没用，跟你说了多少遍，你这腿不能喝酒不能喝酒，我看你是不想要你的腿了！”
“我就喝了一点，不对，就抿了几下……”
“你看我信不信你的鬼话！”
院外，裴青听着里面的吵闹不禁失笑了两声，正当他准备回到车上时，只见隔壁铁门中央探出一毛茸茸的小脑袋。许是裴青的停步让门口的男孩变得胆大起来，他熟练地从中间缝隙钻了出来，奔到裴青身前乖巧叫了一声“裴叔叔”。
男孩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模样，溜圆的大眼睛扑闪扑闪，正是昨晚来桑家烧烤的小孩之一。
裴青抬手摸了摸男孩的脑袋：“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出来嘘嘘后，就睡不着了。”圆滚滚的墨色眼珠转了又转，男孩抬起头认真问道：“裴叔叔要和桑姐姐结婚了吗？”
裴青双颊顿时变得绯红，被呛得低咳了两声：“没……没有啊。”
“那你们怎么大晚上还搂搂抱抱在一起，我还以为你要和桑姐姐结婚了呢。”男孩明显有些失望垂下头。
裴青蹲下身，轻刮了下男孩的鼻尖：“你这小家伙失望的什么劲？”
“我还以为你们能早点结婚给我生个小妹妹作伴呢……裴叔叔，你不会是还没追到桑姐姐吧。”
男孩摆出一副老成模样，裴青有些哭笑不得。
“谁跟你说我在追你桑姐姐了？”
“昨晚我都看见了，是你提前拿乐高收买了小胖，然后桑姐姐才会被他推……”
男孩话还没说完就被裴青捂紧双唇。
“嘘。”
裴青脸颊滚烫得厉害，见男孩一顿小鸡捣头后才快速松开了手。
“我知道，裴叔叔这种反应是害羞了。”男孩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样。
“你这小子……在这方面倒是挺无师自通的。”
“什么是无师自通？裴叔叔现在的表情就和电视里的别扭叔叔一模一样。放心，这是我们男子汉之间的秘密，我会替裴叔叔好好保守秘密的，不过你要抓点紧啊，不然桑姐姐有其他喜欢的人后你就彻底没机会了。”
裴青眉头一紧:“你桑姐姐周边还有其他男人？”
“现在就只有你和孙叔叔了，但桑姐姐不会跟孙叔叔抱抱，你赢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好啊，谢谢你的提醒，快回去睡觉吧。”
裴青揉了揉男孩的头，男孩便跑回门口，就在裴青起身的刹那，男孩转过头颇显小大人模样又嘱咐了一句：“裴叔叔，你可得记得以后和桑姐姐给我生个妹妹啊，不然我就不支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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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桑昚醒来时她只觉她的脑袋像是被人连敲了三锤，一摇就嗡嗡作响。昨晚的记忆除了猪蹄有点咸，小龙虾有点辣外她再想不起来任何事。
“醒了，醒了就赶紧把醒酒汤喝了。”
桑昚接过杨姥姥递来的汤碗，投出求救的目光：“姥姥，我昨晚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吧。”
杨姥姥没好气戳了戳她的脑门：“还说呢，你昨晚在院里拔了你姥爷三棵绣球花，老头子现在还心疼着呢。”
“我拔花干什么？”
“谁知道呢，非得嚷嚷着要送裴青。”
“裴青？”
桑昚一声惊呼，混沌的记忆似乎裂开一条狭窄的缝隙，将男人站在灯下遍遍哄她的场景渐渐勾勒出来。
画面随着她瞠圆的双目逐渐清晰起来，放映到最后一幕只剩下一句：
“那以后你就尝试着喜欢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醉酒的低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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