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r》薛玉溪

5、第 5 章

　　自从“见光死”（赵舒单方面认为）的聚餐后，赵舒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太对劲了。

　　具体表现为：
　　1. 手机不离手，平均每三分钟就要解锁屏幕看看有没有新消息，嘴角还时不时挂着诡异的傻笑。
　　2. 对着镜子抓头发的时间从十秒骤增到十分钟，甚至开始研究李昱辰推荐的“型男必备发蜡”。
　　3. 公司食堂的饭突然变得难以下咽，脑子里全是秦之洲那双会笑的眼睛，还有……他做的饭？

　　是的，秦之洲会做饭，而且做得相当不错。

　　这个发现源于聚餐后的第二天傍晚。赵舒结束了一个冗长的会议，带着一身疲惫和“好想见秦之洲”的强烈念头回到自己的公寓（他终于良心发现，觉得老住酒店委屈人家了）。刚推开门，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就霸道地钻入鼻腔，瞬间驱散了满身的倦意。

　　厨房里，暖黄的灯光下，秦之洲系着一条略显滑稽的卡通围裙——那是赵舒大学时参加活动发的纪念品，围裙上印着个巨大的、呲着牙的卡通鲨鱼。他正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菜，侧脸线条在氤氲的热气中显得格外柔和。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桃花眼弯起：“回来啦？正好，洗手吃饭。”

　　那一刻，赵舒感觉自己像个征战归来的将军，家里有盏温暖的灯和……一个系着鲨鱼围裙的“田螺姑娘”在等他。这感觉，该死的熨帖！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清炒虾仁碧绿诱人，糖醋小排色泽红亮，蒜蓉西兰花清脆爽口，还有一碗撒了葱花的冬瓜排骨汤。卖相极佳，香气扑鼻。

　　赵舒尝了一口虾仁，鲜嫩弹牙，火候恰到好处。他又夹了块小排，酸甜适中，肉质软烂脱骨。他抬头，看着对面慢条斯理喝汤的秦之洲，眼神亮得像发现了宝藏：“你……学过厨师？”

　　秦之洲被他的反应逗笑，摇摇头：“没有，自己瞎琢磨的。合你口味吗？”

　　“岂止是合口味！”赵舒猛扒两口饭，含糊不清地说，“简直是神仙手艺！完了完了，以后食堂的猪食我是一口也咽不下去了！”他一副痛心疾首又幸福满满的样子。

　　秦之洲轻笑出声，给他盛了碗汤：“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这顿饭，赵舒吃得心满意足，胃里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他看着秦之洲收拾碗筷的利落身影，第一次对“同居”这个词有了实感，并且觉得……真他妈好！

　　于是，赵舒的“恋爱脑”症状开始以指数级增长。

　　他开始热衷于“投喂”秦之洲。早上出门前，会笨手笨脚地试图煎个爱心鸡蛋（结果通常是焦黑的圆饼配流淌的蛋黄），然后眼巴巴地看着秦之洲面不改色地吃下去，还夸他“有进步”；下班回来，手里必定拎着各种他觉得秦之洲会喜欢的水果、零食，或者……最新款的游戏卡带（因为他发现秦之洲偶尔会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打会儿游戏，专注的侧脸特别好看）。

　　他甚至开始研究起了电影。要知道，赵舒以前的娱乐活动仅限于打游戏和看球赛。但现在，他会提前在手机上翻半天影评，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咳，那谁……新上映的那个爱情片/科幻片/动画片，听说还不错？晚上……要不要去看看？” 眼神飘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秦之洲每次都会欣然应允，然后在电影院昏暗的光线下，任由赵舒试探性地、一点点地握紧他的手。赵舒的手心总是有点汗湿，带着点笨拙的滚烫，秦之洲便回握过去，指尖微凉，却奇异地安抚了赵舒那点紧张。

　　周末的早晨，通常是赵舒的“大型真香”现场。

　　他信誓旦旦要睡到天荒地老，结果生物钟准得可怕，八点就醒了。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秦之洲，赵舒像发现了新大陆。秦之洲睡着的时候，那种若有似无的疏离感会完全消失，显得异常乖巧无害。睫毛很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赵舒看得心痒痒，忍不住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睫毛尖。

　　秦之洲眼睫颤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带着浓重的鼻音：“嗯……几点了？”

　　“还早，再睡会儿。”赵舒压低声音，像哄小孩。

　　秦之洲却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你身上……暖和……” 像只寻求热源的小动物。

　　赵舒瞬间僵住，一股暖流从心口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秦之洲靠得更舒服些，手臂环过他的肩膀，连呼吸都放轻了。什么睡懒觉？怀里抱着个香香软软的男朋友，不比睡觉香一万倍？他低头，在秦之洲柔软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感觉人生圆满不过如此。

　　当然，日常也不全是粉红泡泡。

　　比如，当赵舒第三次把湿漉漉的毛巾随手丢在浴室架子上，而不是挂到该挂的地方时，秦之洲终于忍不住了。

　　他抱着手臂，靠在浴室门口，桃花眼微微眯起，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亲爱的男朋友，你是觉得这个架子长得不够好看，不配放你的毛巾吗？”

　　赵舒正对着镜子抓头发（恋爱脑症状之一），闻言手一抖，抓了个奇怪的造型。他心虚地回头，对上秦之洲似笑非笑的眼神，瞬间头皮发麻：“呃……我忘了！这就挂！立刻！马上！” 手忙脚乱地去抢救那条可怜巴巴的毛巾。

　　再比如，秦之洲对整洁有种近乎偏执的要求。赵舒那堪比战场的书桌，在秦之洲入住第三天就被彻底“格式化”了。赵舒看着自己熟悉的“乱中有序”变成一片整齐的“荒芜”，痛心疾首：“我的灵感！我的创作氛围！都被你收拾没了！”

　　秦之洲淡定地递给他一杯刚泡好的蜂蜜水：“灵感来源于清晰的头脑，而不是垃圾堆。喝掉。”

　　赵舒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水，再看看秦之洲不容置疑的眼神，瞬间蔫了，乖乖接过杯子，小声嘀咕：“……管家婆。” 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有人管着的感觉……好像也不赖？

　　这天下午，赵舒心血来潮，非要拉着秦之洲去逛超市，美其名曰“补充战略物资”，实则就是想体验一下“小两口逛超市”的烟火气。

　　超市里人声鼎沸。赵舒推着购物车，像个横冲直撞的坦克，目标明确地直奔零食区和饮料区。薯片、巧克力、碳酸饮料……一股脑地往车里扔。

　　“少吃点这些。” 秦之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无奈。他修长的手指越过赵舒的肩膀，精准地从车里拣出几包膨化食品放回货架，然后放进几盒牛奶、酸奶，还有一大包燕麦片。“喝这个。”

　　赵舒看着自己心爱的“垃圾食品”被无情抛弃，刚想抗议，秦之洲又拿起一盒包装精美的进口草莓，放进车里：“这个给你当零嘴，比薯片好。”

　　赵舒看着那盒红艳艳、一看就很贵的草莓，再看看秦之洲带着点纵容的眼神，抗议的话瞬间咽了回去，心里像被草莓尖尖戳了一下，甜滋滋的。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一家之主的威严：“……行吧，听你的。” 推着车，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在生鲜区，赵舒对着活蹦乱跳的基围虾跃跃欲试：“今晚吃白灼虾？我买！”

　　秦之洲看着他那副“我超厉害”的样子，忍着笑点头：“好啊，你挑。”

　　赵舒雄赳赳气昂昂地拿起捞网，对着水箱一阵操作猛如虎，溅了自己一身水花，最终也只捞上来几只半死不活的虾。他有些挫败地看向秦之洲。

　　秦之洲忍着笑意，接过他手里的网兜，动作轻巧而精准，手腕翻动间，一网兜活蹦乱跳、个头匀称的大虾就被捞了上来。他递给旁边称重的阿姨，然后拿过纸巾，自然地替赵舒擦掉脸上溅到的水珠。

　　“……” 赵舒看着秦之洲行云流水的动作，再看看自己湿漉漉的袖口，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比人气死人”。但他看着秦之洲专注地挑选蔬菜的侧脸，夕阳透过超市的玻璃窗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心里又软得一塌糊涂。

　　算了，人无完人。他男朋友这么好看、这么温柔、做饭这么好吃、还会挑虾……不会捞虾算什么缺点？这是给他赵舒表现的机会！

　　于是，在收银台排队时，赵舒抢着付了款，拎起两大袋沉甸甸的“战利品”，豪气干云：“走！回家！今晚我给你露一手……洗虾！”

　　秦之洲看着他明明被袋子勒得龇牙咧嘴还要逞强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声清越动听，引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他伸手想去分担一个袋子：“给我一个吧。”

　　“不用！”赵舒躲开，挺直腰板，“这点东西算什么！你负责指挥就行！” 他雄赳赳地走在前面，背影写满了“我能行”。

　　秦之洲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被购物袋勒出红痕的手指，看着他努力挺直的背影，看着他后颈上微微冒出的汗珠，桃花眼里盈满了细碎的笑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密地依偎在一起，像一幅平凡却温暖的剪影。

　　日常的烟火气，带着食物的香气、超市的喧闹、笨拙的体贴和无声的温柔，就这样一点点地，渗透进两个原本只是因荒诞初吻而绑在一起的生命里，织就了一张名为“恋爱”的、细密而柔软的网。赵舒深陷其中，乐此不疲，并且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感觉，真他娘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