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山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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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莲子不苦顶着条【质疑兄弟我是狗】的汗巾和满脸小狗涂鸦坐定，沉稳地开了口：
“——所以你是说，山里有鬼？”
蒯乐将手中的墨笔塞回背包里，顺势托起下巴，点头道：“毋庸置疑。”
仔细想想，昨天才叫他在村西发现符纸自燃，今天就在山脚碰见诡异的邪气，世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巧合？某蒯姓男子惊吓过后，立刻就想通了关键：山林里存在某种东西，最低也是支线，没准还与NPC警告过的“后山凶险”有关！
剧情线索，这可是大发现！
虽然怕鬼怕得要死，但游戏主播对剧情的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蒯乐颇有些兴奋，眼瞳中闪着亮光。
“嗯……的确是大发现。”莲子不苦听完，应和了一句，神情却有几分微妙。
他回想着方才听见的“鬼故事”，慢慢拧起脸，眼中流过一点困惑和莫名，像张苦恼的橘子皮。
邪气袭击、气温降低、恶意的视线、还有禁止踏足的后山……
青年：奇怪，总有股熟悉的感觉。
“……！”倏然一道灵光划过脑海，莲子不苦噌一下跳起来，“我想起来了！”
蒯乐被吓了一跳：“什么？”
莲子不苦急切道：“乐子，你说的那只鬼，我可能也遇到过！”
“……”蒯乐不自觉松开了摧残草根的手，瞪大眼珠，“哈？！”
*
时间倒回午后。
我们未来的大音修正在另一片林中勤学苦练，满怀信心。
还是来于大自然的叶笛，还是几首熟悉的儿童歌曲。玩家早已探查清楚，周遭僻静得连仙鹤都见不着，紧挨着后山结界的边缘，日光被树冠遮盖得细碎凌乱，风景优美、环境宜人，实乃练功圣地。
莲子不苦满意地哼哼两下。
完美，这样就算吹得难听也没人会发现了！
他兴致勃勃地找了片树荫坐下，精挑细选出一枚树叶，擦干净，试探地吹了两声，感觉效果不错。舞台ok，乐器ok，演奏者状态ok，考虑到虚拟的身体没有疲惫概念，却有红条蓝条，莲子不苦细心地多备了一瓶回蓝药，便于长期战斗。
万事俱备，他充满斗志地向傀儡宣战：“我肯定是第一个打败你的人！”
傀儡偏偏头，听不懂，礼貌地摆出防御姿态，等待玩家进攻。
吁——
笛声骤起，一道灵气被音波裹挟着袭来，傀儡迅速沉下身子，准备接下攻击后再作反应，于是立在原地，硬生生吃下了这道招式。技能命中，由阵法构成的“生灵”抬起手，随即便要攻击回去……嗯？
傀儡愣住了。
没有判定到攻击意图，躯体完好度100％，暂时无法进入战斗模式。
傀儡：“……”
它又收回手，茫然一会儿，继续严阵以待。
莲子不苦额间落下一滴冷汗，咳嗽两声，再次发起攻击。
于是傀儡再次抬起手！
……又收回手。
抬起！
……收回。
抬！
……收。
抬！
……收。
抬——
傀儡不动了，面无表情的脸直冲着玩家，正好落下一片阴影。
莲子不苦：“……”
莲子不苦：“对不起大人。”
原来废物是不配和强者比拼的。
泪流满面地把傀儡塞回原位，四周再次归于祥和。莲子不苦郁闷地抓了抓头发，见蓝条清空，只好从空间中掏出一把药来。
这是他此前在村中医馆购买的“愈灵丹”，药效弱，但胜在价格亲切、不坑人。青年随意数了数，约莫有四、五颗，差不多足够回上一管蓝条，干脆全部倒进嘴中。
“咕咚。”
出乎意料的，丹药入口即化，还带点青草的甘甜。莲子不苦咂咂嘴，立刻感到一股暖流充实了干涸的丹田，格外舒适。
他停了一秒，忍不住又往嘴里塞两颗。
……好吃。
便宜，还好消化。跟糖丸似的，而且没那么甜，吃完浑身舒畅。
莲子不苦好奇地又磕了两丸。
再两颗，继续两颗，还能磕……好神奇的体验！
青年愉快地掏掏瓶子，觉得练功不急，完全可以再品鉴几枚药，反正游戏图的就是一个开心，大不了就被药死——
“莎。”
忽然一声异响从身后传出，青年“咳咳”吓了一跳。他火速接住滚落的药丸，拍了拍胸脯，随后狐疑地盯向深山中。
——明亮的黑瞳扫过四周，瞧见太阳是太阳、阴影是阴影、树是树、草是草、花上有蜜蜂、枝头藏知了……
似乎一切正常。
可再次坐正时，他又听见那股奇怪的、微弱的悉悉索索。
“谁？！”玩家迅速回头，却只有飘忽掉落的叶片回应。而在此之后，再也没有异响。他静坐在山林中，听不见雀啼虫鸣，也看不见任何人。
“……但，我感觉有人一直在盯着我。”
莲子不苦环住臂膀，缓缓说：“每次我一回头，视线就会消失，可很快又出现。”
黏着、恶心、诡异，妒恨与贪婪交织的视线。仿佛被老练的鬣狗捕捉到，令人惶恐，轻微的寒意附着在肌肤上，引起一阵战栗。
最终犹豫再三，莲子不苦还是换了个地方修行。当时他只以为是冷清清的山巅让人心慌，现在想来，倒恐怕是另有隐情。
可究竟是谁，为什么藏在山里，又为什么要盯上他们这些新弟子呢？
天空中，一朵白云悠悠飘过，正巧遮住了灼烈的日光。
“……”蒯乐仰起头，安静片刻，忽然道，“难道是有鬼觊觎我们的皮囊？”
一个长发飘飘美男子，一个寸头利落小帅哥，这鬼怎么不找别人专找他俩，莫非是个喜欢对高质量人类下手的画皮妖精？！
莲子不苦：“……”
莲子不苦：“有时候很佩服你们当主播的。”
小嘴叭叭两下就能把天聊爆，不去当江湖骗子也算造福社会了。
*
经天道总结，此次玩家会议可能、大概、比较重要。
参会人员有莲某与与乐某二人，据了解，双方于山林中倾诉了各自的悲惨境遇，彼此怜悯，在未来发展方面达成了初步共识。为进一步建设和谐友好的游戏环境，二位决定建立合作关系，争取互助共赢。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蒯乐叉腰一站，当即很有志气地大喊：“这只鬼真是太嚣张了。不行，我们必须给它点颜色看看！”
虽然一个人行动会怕鬼，但是两个人合作就叫“死队友不死贫道”，可以一战！
想到这里，蒯乐抬起手，轻轻抚上腰间的佩剑。那是一把宗门分配的新手铁剑，没有华丽的雕刻纹路，没有额外的属性加成，但刀刃锋利、实用性强。
有人偏好御兽，有人偏好种田，万灵大陆有着五花八门的修行道路。而某主播思来想去，脑中闪过昨日那道凛冽的剑光，终究是选择了最朴实无华的剑道。
“少年学剑术，凌轹白猿公。”
青莲居士的浪漫代代传承，谁没有过仗剑天涯的梦想呢？
虽然在山脚折腾过一番，蓝条并不算健康，但蒯乐觉得自己既然是提议者，理应做个表率。视线扫向一旁被遗忘许久的木傀儡，他不由道：“要不，我先……”
“我先来吧！”
莲子不苦毅然起身。
事已至此，他还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尽管当众演奏有点羞耻，但这副建模与现实无关，昵称也未实名，丢脸就丢脸了，直播间又不会知道他曾经被音乐老师骂哭过二十三次！
下定决心，莲子不苦对蒯乐点了点头，举起手中的叶笛。
正要吹奏，他莫名停顿了一秒，凝重地说：“但有一件事，乐子，你要注意。”
蒯乐被他的情绪感染：“什么事？”
莲子不苦严肃地：
“务必保持清醒！”
吁……
叶笛再次被吹响，耳熟能详的《一闪一闪亮晶晶》旋律回荡在林中。这一次，傀儡仍旧没有触发战斗姿态，却明显比之前放松了一些，安静地立在玩家面前，乖顺无比。
老树下的野花悄悄摇动，零星几朵，在嫩绿的波浪中应着音律轻晃。天上的白云已然飘去，金光点缀山野，重添晴色。山脚下的某间屋檐内，白袍青年若有所感，任由蝴蝶飘落在指骨上，轻笑着朝山巅乜去一眼。
良久。
曲终，风止。
“……怎么样？”
莲子不苦忐忑地转过身，期盼又紧张道：“应该还行？呃，可能也不是很好，但是，肯定还有改进的办——”
蒯乐：“Zzz。”
直播间：【Zzz。】
莲子不苦：“……法。”
莲子不苦：“。”
“——给我起来！！！”
嗬！蒯乐啪嗒吓醒了，理智回笼，下意识手忙脚乱地狡辩：“没有、我没有睡！我只是陶醉、被你的音乐陶醉了！”
莲子不苦狠狠掐住他：“是陶醉是沉睡我自有分辨，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让你永远沉睡！”
“哇啊！！！”
——胡闹过后，话题终于回归正规。蒯乐认真地思考了片刻，问：“你试过其它曲子吗？”
用摇篮曲和儿歌来发起攻击，或许本身就不太对劲？
莲子不苦捏住叶片，瘪瘪嘴：“早试过了，可效果还不如儿歌呢。”
叶笛终究不是人工打造的乐器，限制颇多，即便是想吹奏《十面埋伏》也要考虑现实因素。他倒是尝试过几首激昂些的乐曲，但熟练度不高，技能面板总是显示“触发失败”，无法攻击到敌人。
可这里是游戏，按理说厨房杀手也能成为五星大厨，音乐白痴照样可以惊艳四方，技能的成功与否不应该与现实的实力挂钩。
问题出在哪呢？
蒯乐垂下头，仔细翻阅《音刃》的技能说明，忽然盯住一句话：
【心诚则灵，有感而发。】
莲子不苦正巧也瞥见这句，咋舌，纠结地挤了挤眼睛：“不会吧，真要玩玄学？”
“谁知道呢？一切皆有可能。”蒯乐点头，“既然游戏说‘有感而发’，音乐最需要真情实感，那你就找一找感觉嘛！”
“找什么感觉？”
“当然是最有攻击性的情绪，比如……愤怒？”
莲子不苦闻言，摆手：“就算你这么说，我一时半会也生不起气来。”
他素来脾气好，连亲朋都夸赞过他许多次。作为热衷修身养性的大好青年，他即便是辅导妹妹写作业都没红过几次脸，现在不过玩个游戏，咋可能突然就发火嘛——
“你追的小说断更了。”
莲子不苦：“……”
莲子不苦：“？”
蒯乐：“还没完，听好。”
他清清嗓子：
“你最爱的番剧烂尾了，最喜欢的漫画腰斩了。”
“你关注的明星宣布结婚，讨厌的仇人发家致富。”
“你精心养成的游戏存档被删除，你支持多年的up主被爆瓜，你的浏览记录被小侄子手滑发上网，过年红包只抢到六块三毛八。”
“你曾经听过无数次的小众音乐一夜爆火，成为各种抽象视频的背景音。评论区有人问起音乐的原唱是谁，你点开回复，发现写着翻唱的大名。”
莲子不苦：“……”
蒯乐：“怎么样，生气了吗？”
莲子不苦：“谢谢，气死了。”
气得想把地球打爆陪葬！！
于是，莲子不苦带着蓬勃的怒气重新出场，情绪饱满地吹起了叶笛，声声锐利、声声刺耳！一首《一闪一闪亮晶晶》硬是被他吹出了《一刀一刀冷冰冰》的恨意，势如破竹，便只见空气中凝聚起数道淡金色的流光，直奔傀儡而去！
咔嚓——
傀儡身上骤然被划出几道醒目伤痕，不由后退两步，而玩家的眼前立即亮起提示：
【恭喜您掌握音刃-秘诀（暴击概率翻倍）】
【傀儡血条：91/100（轻伤）】
莲子不苦目瞪口呆。
蒯乐一愣，随即激动得大喊：“有机会！”
“快快快，莲子，刮痧！把它打败，我们没准今天就能开启副本了！”
“哦、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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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片寂静中，白子落下。
堂屋内，褐肤老者挑起眉，吹胡子瞪眼思索了半晌，没能寻到突围之法。棋盘上的争斗已成定局，他哼哼两下，推开棋奁纳闷：“啧，真是一点也不给我这个村长面子。”
白听秋只是笑：“悔棋三次还不够？”
“什么悔棋？”村长脸不红心不跳，“那叫及时止损！”
嗯，也没止住。大师兄嘴角抽搐，不与他争辩，一枚一枚将棋子送回棋奁内。
此时，窗棂外的天色已经暗淡许多，不久前的晴空万里仿佛错觉一场。燕子低飞过树梢，乌云朵朵飘来，村长家的橘猫咪呜一声，慢悠悠从院落走回堂屋，青年肩上的粉蝴蝶见状，飞快避开。
白听秋收回视线，安置好棋子，轻声问：“都准备好了？”
村长捻捻胡子：“好喽！血袋、野禽、暖身符，样样齐全；家家户户早就排练过百八十遍，老李家的四娃张嘴就能哭，又响亮又不伤嗓子，嗨，真是个有能耐的胖娃。”
说罢，他顿了几瞬，不觉嘟囔：“居然要全村做戏来哄人，你这些师弟师妹到底什么来头？”
“不过性情各异，哪有什么来头。”
白听秋移开视线，抬手蘸一滴茶水，逗弄般点在撒娇凑近的猫儿背上，引走了这肥球。蝴蝶这才翩翩飞回来，得意地扇了扇翅膀。
青年重新望向窗外，随口道：“今夜有雨，记得让各家注意。”
老者挑眉：“几时？”
“戌时四刻。”
一阵凉风袭过，檐上燕惊起，空气中泛起淡淡的潮气。溪边蛙鸣阵阵，大鱼跃上船头，泛舟人的歌声渐渐停息。部分玩家似有所感，抬起头，却只看见远处厚重的云层。
——天将晚。
山雨欲来风满楼。
“……”
村长沉默地松开了捻胡须的手，忽然问：“你的新弟子是不是都很穷？”
白听秋：“？”
村长沉痛地：“你可能不知道，我今天就看见有个女娃娃在路边捡垃圾，还跟大黑抢吃的，嘴里一直念叨着‘拾荒致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山雨欲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