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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自打进宫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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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永十七年的初雪,落在这个平常的冬夜。
学堂里早放了假,再说年后学子们都到了能够处理政务的年纪,所以年后自然不必再来学堂。
宋观岚烦了一年的上学日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
突然没事做了,还有些闲得慌。
宋观岚坐在檐下躺椅上,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一边磕瓜子一边想。
椅子下放了火炉,怀里又放了暖手的炉子,所以玲琅才敢让宋观岚坐在滴水成冰的雪天里。
“这雪下的真大。”一片扑簌的落雪声里,屋内洒扫的侍女们小声聊着天。
“我爹娘说,瑞雪兆丰年,看来明年收成不错。”
宋观岚将手里的瓜子壳一把扔进旁边的火炉里,火苗轰一下大了起来。
她跳下椅子,弯腰就要去捧了一把台阶上松软的雪。
“小姐!”刚从里头出来的玲琅大惊失色,赶紧把怀里抱着的斗篷给她披上,“小心着凉。”
“我爹娘什么时候回来。”宋观岚无聊地看向没有动静的院门。
“这才纳吉,不说来回宗庙花几个时辰,将军和夫人在萧府也得待一会儿。”
今日宋极温露开始筹备宋观崖与萧淳熙的婚事,都没在府里吃早饭,早早就出门了。
宋观岚看着外面没有停下来意思的雪:“这么大的雪,就是想出去逛逛都费劲。”
玲琅找出一副棋盘,摆到桌子上:“小姐,不如我们下会儿棋吧。”
宋观岚一瞟那方方正正的棋盘,顿时来了兴趣。
玲琅刚准备座子,宋观岚赶紧道:“诶你怎么就下了?”
玲琅迟疑一下,但她想起自家小姐怕是不懂规则,现在也只是随便下下,便由她收了棋子。
自然而然猜先也没有了,宋观岚拿了黑棋,玲琅便拿白棋让她先下。
其他侍女洒扫完成,懒得出出院子,也凑过来看。
屋外雪落声窸窸窣窣,屋内众人屏气凝神。
炉子里火花爆了一下,宋观岚才想好路数,郑重地下了第一子——
在棋盘最中心。
旁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玲琅更是小心翼翼偷瞥表情凝重的宋观岚一眼,然后抖着手下在星位。
然后玲琅听见宋观岚嘿嘿窃笑两声,第二手黑子贴在第一手旁边。
围着的侍女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玲琅被那两声笑吓得手抖,接着下了一步。
然而后两步步黑棋,宋观岚又下在了前两个黑棋旁边。
屋内安静到只能听见落雪声。
玲琅已经出了一脑门汗,等她手上白子刚碰到棋盘,宋观岚就等不及地落下第五个黑棋。
“哈哈!我赢了!”
宋观岚指着棋盘中间连成线的五个黑棋大笑。
众人被她吓了一跳,宋观岚还在手舞足蹈:“我下第三步的时候还咳嗽提醒你,哎呀玲琅你怎么不堵呢?”
玲琅被眼前这盘稀里糊涂的棋弄得头晕眼花,只得连连称赞宋观岚棋技高超。
她想,看来自家小姐……
确实有些不通文墨。
后面又玩了几盘,玲琅才弄明白了小姐的下法。
原来只要五子连成横竖斜一条线,就算赢。
玲琅恍然大悟,但不等她放水让小姐赢,宋观岚先把棋子放了回去。
“怎么了?小姐。”
玲琅看向叹气的宋观岚。
“现在一天天没事干,好无聊啊。”
宋观岚托腮用手扇着炉子,看里面的火苗忽隐忽灭。
玲琅有些哭笑不得,之前小姐还天天嚷嚷着不想去学堂,现在真的不用去了,反倒怀念起来。
她想了想,提出来:“小姐,不如我们进宫去看看崔姑娘吧!”
宋观岚闻言抬起头,可下一秒她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来:“嘉宜现在忙着筹备婚事,我跑进宫去见她,不是添乱吗。”
“我们只见一面就回来,而且我听说,太子殿下为崔姑娘置办了好多漂亮的首饰呢。”
玲琅一边说,一边拉起来宋观岚,“小姐,您就当我好奇,陪我去宫里看看吧。”
宋观岚在玲琅的好说歹说下心里早已松动,可面上还是要装作勉为其难的模样:“好吧,见完嘉宜我们就回来。”
说是这么说,可进了宫里,宋观岚与崔嘉宜一见面,就手拉着手聊得热火朝天。
玲琅和崔嘉宜的侍女对视偷笑,然后拉紧了房门,让两人好好聊天。
“真是好久不见了,快来尝尝我做的点心,刚准备差人送去你府上。”
崔嘉宜一边说,一边拉着宋观岚坐到桌边,然后打开食盒,将一碟还热乎的糕点端到她面前。
宋观岚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又嚼。
崔嘉宜瞪大眼睛紧张又期待地看着她,等到宋观岚嚼完有些噎着了,又赶紧给她倒茶。
“怎么样?”
等宋观岚咽完茶水,崔嘉宜不禁开口问。
宋观岚拍了拍胸口,心里憋着坏迟迟不开口。
崔嘉宜见她低头不说话的模样,起先还有些着急。
但看见她嘴角压不下去的弧度,顿时就明白了宋观岚这是在逗自己。
于是崔嘉宜伸手握着宋观岚的肩膀,连连摇晃着她:“你又拿我取乐。”
宋观岚终于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然后趁崔嘉宜一个不注意,站起来就跑。
两人在房间里嬉笑打闹,欢笑声引得屋外闲聊的侍女们都忍不住看过去。
“玲琅姑娘,还请你以后多和宋姑娘进宫看看小姐。”
崔嘉宜的侍女开口道。
“怎么了?”玲琅不禁好奇。
“自打进宫后,姑娘没多少时候像今天这样开心过。”
侍女勉强笑了笑。
她是在崔府就跟着崔嘉宜的,这么久以来崔嘉宜的变化,她看得比谁都清,
玲琅也明白这一点,既然她都这样说了,玲琅自然爽快应下。
“咱们小姐关系亲热着呢。”
玲琅笑眯眯地回头看向闺房,“以后有时间,她们肯定能多见面的。”
那边房间里,宋观岚和崔嘉宜两人闹完,都累到瘫倒在床上。
“嘉宜,你的房间真漂亮。”
宋观岚盯着崔嘉宜房间里画满繁杂花纹的屋顶,忍不住赞叹道。
崔嘉宜躺在她旁边,有些出神地盯着天花板。
她听见宋观岚羡慕的话语,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以后你喜欢,就常来这里坐坐。”
离开时,崔嘉宜握着宋观岚的手一边说话。
宋观岚连连点头,咧嘴笑道:“以后我肯定会多来你这捞宝贝的。”
她的目光看向玲琅抱着的一盒子珠宝。
崔嘉宜抿唇笑了笑,想要迈出宫门送送宋观岚。
“娘娘。”她身后的宫人在此刻出声提醒道,“半柱香之后,要去皇后娘娘宫里奉茶。”
宫门一来一回,可不止半柱香的时间。
宋观岚立马开口:“外面冷,嘉宜你还是在屋子里休息吧,我和玲琅很快就到家。”
话毕,宋观岚还拍了拍崔嘉宜的手背,安慰她似的。
“好,雪天路滑,走路小心。”
崔嘉宜微微笑了笑,叮嘱道。
“放心吧!”宋观岚三步并作两步地,眨眼间就跑出老远。
她转身挥了挥手,笑嘻嘻地让崔嘉宜赶快进屋暖和暖和。
崔嘉宜脸上始终萦绕的淡淡笑意,在宋观岚的身影消失在宫墙外之后,彻底平静了下来。
“娘娘。”宫人为她捧来一件斗篷。
上面金丝勾线,玉石镶嵌,整件衣服在雪地里依然闪闪发光。
崔嘉宜抿抿唇,刚要披上,就听见宫人诚惶诚恐的语气:“娘娘,让奴侍奉娘娘穿上吧。”
崔嘉宜愣了愣,但时候不早,她没时间多说,顺从地让宫人为自己披上斗篷。
积雪深深,轿子却稳稳当当地在皇宫中穿行,只留下深一脚浅一脚的印子。
忽然挂起来一阵风,夹杂着雪粒又冷又糊眼。
宋观岚只好先在回廊处休息。
她和玲琅小跑赶到回廊下,两人蹦蹦跳跳地清理着衣服头发上的雪。
这里离后宫和皇帝皇子的住处远,因此两人嬉笑时不免没收住声音。
宋观岚仰头哈哈大笑的动作在看见回廊那头来人后,蓦地僵在了半空。
玲琅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是九皇子。
“拜见殿下。”玲琅赶紧弯腰行礼。
堂溪衡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嗯”了一声,算是让玲琅起身。
宋观岚早已默默站定,堂溪衡路过身边时,她想了又想,还是硬着头皮行礼道:“拜见殿下。”
堂溪衡抿抿唇,也“嗯”了一声,然后清了清嗓子。
宋观岚行完礼,继续低头拍打斗篷上的雪,只是头往另一把偏着。
两人之间别扭尴尬的气氛,让玲琅看了忍不住偷笑。
堂溪衡走到身后,宋观岚才悄悄松了口气。
但堂溪衡刚要出回廊的时候,他又停下了脚步。
“光禄勋辞官了。”
堂溪衡道。
“辞官?”
宋观岚转身不解地看向堂溪衡。
“前些日子的事,今天应当出都城了。”堂溪衡顿了顿,“说是带吴蒙回老家养伤。”
“可是吴蒙伤着腿,不是更应该静养吗?京城与岭南相隔千里,老侯爷也真舍得儿子吃苦。”
宋观岚絮絮叨叨地嘀咕完,忽然意识到什么。
光禄勋几乎是把吴蒙宠上天了,怎么可能舍得让他吃这种苦呢?
突如其来的辞官回家,倒像是在逃避什么。
宋观岚眼睛一转,对上堂溪衡的视线。
两人都看出了对方心里的想法。
宋观岚一声不吭地看着堂溪衡,突然发觉,堂溪衡并没有直接告诉自己。
为什么?
不想?不敢?不能?
“宋姑娘。”
一声带着雀跃的呼唤从不远处传来。
宋观岚循声望去,原来是柏里。
数日不见,他的个子好像又窜高了一点。
加上他穿着的石榴红长袍,整个人都显得挺拔俊逸不少。
“柏里。”宋观岚暂且收下心中念头,笑着和他打招呼。
柏里笑着进来后,才看见那头的堂溪衡。
“拜见殿下。”他笑意不减,向堂溪衡行礼。
堂溪衡却冷漠地转身就走。
“你别管他,他这人就这样。”
宋观岚生怕柏里生气似的赶紧解释。
柏里看向宋观岚,笑了笑:“我没有生气,宋姑娘,我知道你怕冷,这是我阿父寄来的裘衣,你试试?”
宋观岚的目光顺着他的话,落在柏里抱着的衣服上。
墨青色的狐裘毛茸茸地团在一起,展开来才发现这件衣服大到几乎能遮住宋观岚整个人。
宋观岚迫不及待地穿上身,果然又暖和又舒适,她甚至跑到外面雪地里蹦跶了两下。
“这衣服真暖和,一点都不冷。”
宋观岚笑眯眯道。
柏里看着宋观岚高兴,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宋姑娘若喜欢,我阿父多寄了几套,我都送给宋姑娘好了。”
“这倒不必了,你父亲的心意,怎么好送给我呢?”
宋观岚又小跑着回到回廊下,然后一边让玲琅拿钱袋:“这衣服肯定不便宜,我把钱给你。”
“宋姑娘和我谈钱,就生分了。”柏里婉拒了宋观岚的想法,“我还差人给崔姑娘送了两套,反正我一个人也穿不完。”
“哎呦——”宋观岚脸上露出揶揄的表情,“上一个我见过这样潇洒的还是堂溪朗呢,柏里,你要是成王子了,一定别忘了我啊。”
此话一出,其他二人都愣了一下。
唯独宋观岚还在那里自顾自乐,满心欢喜地摸着裘衣。
即使知道自家小姐向来口无遮拦惯了,玲琅劝她回府时,双手还是忍不住抖了抖:“小姐,该回府了,等会还得练功夫呢。”
“唉!”宋观岚闻言,顿时仰天长叹。
柏里的目光在扫过玲琅后,回到了宋观岚身上。
“既然宋姑娘有安排,我就不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