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
-
柏里往后退了一小步,让自己稍稍远离宋观岚。
“出宫办事,偶然碰见宋姑娘了。”
“哦……那还挺巧,哈哈哈……”
宋观岚尬笑两声,然后就无话可说了。
玲琅看不下去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便开口道:“柏公子,天色不早,小姐先回府了。”
说完宋观岚也反应过来:“对对对,我要是回家没赶上吃晚饭,我爹娘得骂我了,我先回去了。”
她向柏里道别后,便匆匆和玲琅上马车回府。
后面赶到的乌达见柏里愣神地站着,开口道:“公子,怎么了?”
柏里盯着宋观岚逃离的方向,良久后回过神:“没什么,去宫里吧。”
车上,玲琅好奇宋观岚怎么突然对柏里态度变化这么大,但看自家小姐一副出神模样,玲琅还是忍住了。
晚上躺在床上,宋观岚有些后悔自己今天对柏里的所作所为。
万一和柏里无关,自己这么一句话不说地跑了,岂不是太对不起他了。
宋观岚翻来覆去好一阵,第二天带着疲态到学堂时,她还是决定,把自己心里的疑惑向柏里问清楚。
奇怪的是,今天柏里并没有来。
一下学,宋观岚就迫不及待地往柏里的院子去。
这次令她松了口气的是,柏里在这里。
“我找他有事,你能帮我通传一下吗?”
宫门口,宋观岚双手合抱地请乌达帮忙。
乌达看见来人是她心中不悦,深呼吸几口后,他还是不得已地去告诉柏里。
柏里很快大步走了出来。
宋观岚见到他,刚要下意识伸手打招呼,但想到昨天自己对他的所作所为,刚举起的手顿时停住一半,自己跟着尴尬笑了两声。
“你怎么来了。”
柏里说话时还有些喘。
“我是想来……向你道句歉。”
宋观岚本想直接问他西域边境的事,但目光扫到一旁的乌达,不知怎么的,或许是因为他素来警惕的目光,或许是因为他对自己的不友善。
总之宋观岚话到嘴边,又紧急转了个弯。
柏里眉眼含笑地看着她,听宋观岚说完后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
“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你不用跟着我。”
柏里吩咐乌达。
乌达张口欲言,但柏里已经率先往前迈步了。
他只好闭上嘴,等柏里与宋观岚一齐消失在宫道尽头,才转身进去。
“宋姑娘有话请讲。”
空寂的湖心走廊里,柏里开口道。
宋观岚和他并肩走在一起,低头捏了捏手指,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你的叔叔伯伯们回去了?”
“嗯。”柏里点点头,“本来他们也只是来看看我,见我一切安好,就回家了。”
“哦……那不是写封信就好了,山高水远的,怎么想到来都城。”
宋观岚清了清嗓子,好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没有那么突兀。
柏里转头看她,宋观岚顿时心虚地低下头。
“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就好了,我从来不瞒你。”
宋观岚听见这话,猛地抬头看向柏里。
真的吗?
宋观岚心里也在打鼓。
“最近赵老板那生意出了点问题,因为商路不通,货都进不来。”
宋观岚踌躇着说出了口,
柏里却眉头一展,明白了什么。
“宋姑娘想问,前些日子西域边境胡人闹事,是不是与我有关。”
柏里忽然坦诚地说出来,反而让宋观岚羞愧得无地自容。
柏里淡然一笑:“今年夏天一场旱灾,草原枯了一大片,牛羊吃不到新鲜草料,一病就是一笼。”
宋观岚愣了一下。
她确实不知道那几天发生了这些事。
“我家乡离都城几千里远,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他们不会辛苦劳累到这里来。”
柏里低下头,眉间有些忧愁,“只可惜我能做的只有让他们在都城休息好一点。”
“你怎么这么想自己呢?”宋观岚劝慰他,“他们看你现在长得又高又俊,一定高兴的不得了。”
柏里扑哧笑了一下。
宋观岚一连说了好多个笑话逗他开心,等两人一起走完长长的湖心游廊,宋观岚也早把自己心里那些想法抛之脑后了。
玲琅已经在出口等着,这一趟聊完,差不多到了回家的时间。
“我……”
“我……”
宋观岚和柏里同时开口。
“你先说。”柏里弯唇一笑。
“我先走了。”
宋观岚边说边倒退着离开,毕竟她还赶着回家呢。
“……好。”
柏里表情落寞了一瞬间。
他本来想说送宋观岚出宫。
“拜拜!”宋观岚一路欢笑着跑远。
柏里举起手,笑着挥了挥。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那些猜忌和怀疑,刚刚的交谈像是树叶在风中哗哗作响,随着两人的分别转瞬即逝。
心里的思虑一解,宋观岚晚上吃饭都多吃了一碗。
昨天没睡好,所以晚上宋观岚早早就连打几个哈欠,洗漱完就迫不及待上床睡觉。
玲琅有些无奈:“小姐,你晚上吃了不少,得活动活动,不能这么快躺下。”
“知道了知道了。”宋观岚闭着眼抬起手腕挥了挥,“明天再说。”
积食一晚的结果就是,第二天起床时宋观岚就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
好不容易赶到学堂,一落座,宋观岚就难受地趴在桌子上。
“小姐,你怎么了?”
趁夫子转身的时候,玲琅小声问。
“肚子疼。”宋观岚皱着眉,一边说话一边捂住肚子。
玲琅自然清楚,自家小姐是因为什么肚子疼。
但一旁的柏里不知道。
他看见宋观岚难受的样子有些着急:“宋姑娘不舒服?我请御医来看看。”
宋观岚抖着胳膊举手:“我没事,休息一会就好了,你去休息吧。”
崔嘉宜也看了过来,玲琅告诉她原因后,崔嘉宜忍不住笑道:“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闹积食。”
崔嘉宜走过来,拉着宋观岚的胳膊把她扶起来:“好了,今天去我那休息吧,路上也能多走动走动。”
宋观岚唉声连天地被她带出去。
这番动静落在了始终在旁边看着的堂溪衡眼里。
“殿下,还得去皇后娘娘那呢。”
身旁的亲侍小声提醒他。
堂溪衡收回目光,淡漠地回了句:“嗯。”
“你先喝一碗萝卜汤吧。”
到了崔嘉宜宫里,她端来一碗汤后,马上就要派人去请御医。
“诶不用不用,其实我没那么严重。”
宋观岚赶紧拉住了她,自己也没难受道要请御医看病的程度。
百般阻挠下,崔嘉宜总算答应先不请御医了。
只是她看着外面万里无云的天,忽然感叹道:“只可惜宫里的山楂树长得太高,一会儿功夫摘不下来山楂。”
宋观岚也想起来那几株山楂树,听说前几年从宫外运进来只是被当柴烧的,但几轮春雨过去,竟然枯木逢春般生出了枝叶,从此在墙角扎下根。
几年过去,曾经摞在墙角的木头也长成了大树。
宋观岚笑道:“听你这么一提,我倒是馋山楂的味道了,等下学了出宫,咱们一起买去!”
崔嘉宜听后没有说话,只提起嘴角,露出像是苦笑的表情。
宋观岚这才想起来,现在的崔嘉宜已经不能想从前那样随意了。
“啊……没事,外面的山楂贵,不如宫里好水好土养出来的。”
宋观岚哈哈笑着略过这个话题,转而和崔嘉宜聊起其他来。
下午到学堂,周围的桌子空了几个。
夫子在台上已是见怪不怪。
一是大家入学快要一年,结识了新伙伴干起坏事来都是呼朋唤友的。
二是学生已到年纪,纷纷开始跟着长辈学习家国之事,有时夫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随他们去了。
柏里看见宋观岚,关心地问了一句:“宋姑娘,现在好一点了吗?”
宋观岚点了点头,落座时余光瞥见旁边堂溪衡空着的位置。
“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宋观岚小声嘀咕一句。
傍晚下学,宋观岚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在玲琅的再三催促下起身准备离开。
秋意渐浓,宽敞的宫道上时不时会飘来几片变黄的树叶。
宫人刚拿起扫帚打扫完,刚离开就又落下新的枯叶。
宋观岚走在安静的路上,忽然觉得肩头有些异样。
她扭头一看,原来是几片枝叶从肩头擦过。
她无聊地重新扭过头去,不过这次,她的眼前却出现了一篮子新鲜山楂。
宋观岚眼里的惊讶还没消,堂溪衡的脸出现在红彤彤的果子后。
“发什么呆呢?”
堂溪衡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这才让宋观岚回神。
“你怎么在这?”宋观岚诧异道。
“尝尝。”
这次堂溪衡却没有像往常说一些“皇宫是我家”的旧话。
宋观岚看着篮子里又大又红的山楂,下意识咽了咽。
偏偏堂溪衡还把篮子往她跟前凑了凑。
宋观岚忍不住,拿了一颗塞进嘴里。
果然酸甜可口回味无穷,刚尝到汁水味道,口腔里就自动开始分泌唾液。
堂溪衡见宋观岚享受到眼睛都要眯起来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喜欢吃就好。”堂溪衡一边说,一边把篮子交给了玲琅。
“这是你在宫里摘的?”
宋观岚想起今天和崔嘉宜的聊天,忍不住开口问。
“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堂溪衡背手仰头,“我只用说一句,多的是人抢着去摘。”
宋观岚笑了一声,然后往他的肩膀推了一下:“你还挺会享受。”
堂溪衡往后退了一小步,然后说要回去,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宋观岚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堂溪衡脚步一顿。
“你受伤了?”宋观岚鼻尖耸动。
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被她敏锐地捕捉到。
“没有啊。”堂溪衡转过身,张开双臂,示意自己没有受伤。
但宋观岚跌跌绊绊是常有的事,身上有没有伤口,对她来说,只是看一眼的事。
于是宋观岚大步走近,直接伸手抓住堂溪衡的胳膊抬了起来。
胳膊内侧的衣袖上,果然沾了血迹。
“我去叫太医。”玲琅有眼力见地落下篮子扭头就跑。
“怎么流血了!”
宋观岚这时候才注意到堂溪衡有些苍白的脸色,然后把他拉到旁边门槛上坐下。
堂溪衡抿了抿唇,像是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样子。
宋观岚见状,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不会是因为我刚刚那一巴掌吧?”
堂溪衡依旧不说话,只是“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宋观岚心里顿时叫苦连天。
她要早知道堂溪衡受伤,她肯定不会碰他呀!
“好了好了,对不起。”宋观岚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又仔细地看了看那团血渍,感觉有扩大的样子。
“你……要不等太医来了看看伤口吧,我担心伤口又裂开了。”
宋观岚话音刚落,堂溪衡就直接将衣袖卷了起来,露出他精壮有力的胳膊。
“诶你!”宋观岚见他完全不避人,被吓了一跳。
但看见他伤口上洇满血渍的纱布,宋观岚的话又憋了进去。
“只是小伤,一会儿就好了。”
堂溪衡终于开口。
“那怎么行,你是皇子,要是被人知道我把你伤口打裂了,我不得被诛九族。”
宋观岚一边说,一边从书箱里翻找起纱布来。
“我之前经常摔跤受伤,我娘就给我准备了一些药。”
宋观岚把药粉和纱布交给堂溪衡:“你处理一下吧,太医院离这样有点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
堂溪衡听话地接过来,然后抖着左手,给右手胳膊换药。
宋观岚看着他不受控制别扭的动作,最后忍不住上前拿过药瓶和纱布。
已有凉意的晚风拂来,吹动了面前姑娘鬓角的头发。
堂溪衡看着宋观岚低头时露出的小巧白润的鼻尖,忽然觉得自己的脸颊在秋风中竟然开始发烫。
他下意识想收回胳膊,却被宋观岚一把抓住:“别动。”
堂溪衡不敢动弹了,愣愣盯着眼前专注处理伤口的宋观岚。
宋观岚却没有注意到他幽深的目光,专心给伤口上药。
一道不是很深的划伤,刚开始愈合的伤口又被破坏,药粉撒上去,能看见伤口下的肌肉抽搐。
堂溪衡总是这样嘴硬。
宋观岚心想,给他缠纱布的手也暗暗使了些力气。
堂溪衡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忍不住道:“你怎么一点也不像崔姑娘对堂溪朗那样温柔?”
宋观岚一把将没用完的纱布丢进他怀里:“你自己都不懂得照顾自己,还想我温柔对你?”
“我也不是故意要受伤。”堂溪衡捂住自己抽痛的手臂,可怜地看了宋观岚两眼道,“我都受伤了你还这么凶。”
宋观岚心里愧疚,便专心处理伤口,不想和他说话。
只是她心里也有些奇怪。
他一个皇子,怎么会轻易受伤呢?
堂溪衡见宋观岚左右看了一圈,好奇问道:“你找谁呢?”
“你的亲侍呢?”宋观岚抬头问他,“你受伤了也不跟在你身边吗?”
堂溪衡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亲侍也不能时时刻刻待在身边,你现在不也是一个人吗?”
“得了吧你。”宋观岚一把抓起旁边篮子里的山楂,然后往他嘴里塞了几粒进去。
宋观岚一听他又开始满嘴跑火车,就知道他恢复过来了。
于是她把东西收拾好,站起身道:“你没事我就走了。”
“诶。”堂溪衡这下才有些着急地跟着站起来。
宋观岚刚想说话,却发现堂溪衡的身形在自己亲眼所见下慢慢拔高,一直到他站稳,直接比自己高了半个头。
“你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宋观岚抬头看着他头顶高束的金冠,喃喃地将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堂溪衡笑了笑,是极少出现在他脸上的诚挚笑容。
宋观岚有些发愣,下意识就想转身离开。
玲琅此时也赶了过来,太医站在月洞门外,等候堂溪衡的指示。
“你……怎么受伤的?”
准备和玲琅离开时,宋观岚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道。
堂溪衡弯下腰,包扎的一点也不规整漂亮的伤口被落下来的衣袖掩住。
他抱起一篮子山楂,递给宋观岚。
“摘山楂的时候划伤的。”
堂溪衡说的格外认真。
“你说什么?”宋观岚接篮子的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向堂溪衡。
“骗你的。”堂溪衡笑了起来,“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