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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落花意流水心 6 若是我,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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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还未到后山入口,就见一护卫快速跑来,急急说道:“队长,又发现两具尸体。”
方才雨停后,巡逻队在原来发现尸体的周边搜罗,两具尸体就这么出现了。
钟问策查看了三具尸体,皆是被一剑封喉,因受雨水影响,死亡时间不能确定,但是这三人状况相差无几,应该是一伙的。而杀人者出手快准狠,并非一般剑客。
“卢队长,近期除了后山这里,其他地方是否有什么不寻常之处?有没有陌生人来访?”
卢飞皱着眉,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异常。除了三名管事会在固定时间过来,没有其他人来。”
“出庄的人呢?”钟问策又问。
“负责采买的六叔每隔五日出去一趟,会由两名护院陪同,没有听说异常。哦,要说异常的,那就是三日前六叔突然又要出去,说是本来为端午准备的雄黄酒莫名其妙少了两坛。”
钟问策微微颔首。“那三人皆是杀手,就地掩埋了吧。”
卢飞一惊,随后很快镇定下来,安排人去处理。
这一晚对于程家上下来说注定是个难眠的夜。
含岫夫人坐在床沿,一遍遍地回想着跟程易滨相识相知的过程。
那是在一艘春天的画舫之上。
含岫夫人同家人出游,初到江南,对一切都十分好奇。泛舟漂游期间,她手里的花帕被一阵风吹走落入水中。正在她沮丧之际,只听“扑通”一声,有人跳入了湖中。
当那人捧着帕子,湿漉漉又亮闪闪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时,她的眼中就再也看不到其他的景色了。
不顾父母反对,含岫夫人一心想留在江南。虽然在父母相继去世后,她与娘家渐渐没有了来往,幸而婚后十分融洽,夫妻和美,女儿优秀,她没有后悔过。
玉衡山庄很美,是含岫夫人亲自挑选的,每年春夏之季都笼罩在烟雾朦胧中。唯一不足的,可能是程易滨早年跑船落下的病根,他的身体被潮湿的气候折磨得一日不如一日。
那年初夏,阳光温和地穿过薄雾,玉衡山庄如仙境一般。程易滨难得精神大好,牵着含岫夫人的手立于回廊,远山连绵,花草鲜美,女儿们在花园里嬉戏。
程易滨对着他笑,湿漉漉又亮闪闪,含岫夫人轻轻靠在他的怀中。
忆及此处,含岫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抹抹眼睛。程易滨给她留的东西不少,山庄,两个女儿,珠宝字画,金银票子……对了,银票。
钟问策跟着丫鬟来到大厅,程家几位都在,而含岫夫人的手边有个褪色的檀木匣子。
“钟阁主,”含岫夫人轻抚过匣面斑驳的漆纹,“这两张银票是先夫留下的。他说这是程家最后的退路。老身一直以为他指的是养老之资,如今想来,或许这两张银票有特别之处。”
盒子打开,陈旧的银票一时看不出有特别之处,除了角落里隐隐显现出的羽毛纹路。那种纹路,钟问策很熟悉。
含岫夫人问道:“钟阁主,你看这个银票是否有蹊跷之处?”
钟问策谨慎道:“凭银票可溯源至开票的钱庄,程庄主既以此作后路,想必在那里还留着其他的东西。”
“那还等什么?”程亭荷上前一步,“钟阁主,你赶紧拿去查证,肯定是有人利用了我爹,赶快把那人抓住,好还我们程家清白。”
“恕在下直言,该银票日期久远,因兑换时需要核对存根、票面、底簿,最好由程家的人出面,必要时候可能还需到地方藩库登记方可验明。”钟问策的视线又落到那个花纹上。虽说年代久远,若是青鸾宫可以帮忙的话,或许会顺利很多。
“钟阁主,”程星素晃了下身子,缓缓走上前来,“母亲年事已高,不宜远行。此事不妨交由我……”
“哼,就凭你?”程亭荷冷笑着截断话头,“长幼有序,我这个做姐姐的还没说话,轮得到你出头?”
程星素听罢立即低头,柔柔道:“那就有劳姐姐辛苦一趟了。”
等待的口舌之争没有出现,小妹竟然还感谢她?程亭荷瞬间明白自己是中了激将之法,恐怕这后面还有数不清的麻烦。但是话已出口,当着外人面不好反悔,只能暗自咬牙应下。
含岫夫人见两个女儿如此,心中甚是感动。她拉起大女儿的手,一连声道:“好,好。亭荷,你是长姐,又有柯平护着,必能办妥。往后你们姐妹俩互相扶持,我们程家定能顺顺当当,我也是无憾了。”
程亭荷眼珠一转,顺势挽住母亲的手臂,声音陡然甜了几分:“娘既这般说,不如将山庄地契先交给女儿保管,再通知各个管事,以后山庄的所有铺子产业由我来接手。毕竟此番前去查验爹的事,少不得要打点一二。我若是能以当家的身份出面,也省得被外人看轻了去。”
含岫夫人一愣,余光掠过一旁的傅柯平,这人着实不是心中佳婿的人选。再想到星素如今状况,她心里也清楚,若山庄真的交给大女儿,恐怕小女儿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还是得等星素有了归宿再说。
“此事……”
“夫人。”
卢飞的闯入打断了含岫夫人的话。
“何事?”含岫夫人见卢飞脸上是少见的急迫,出口的声音便有点儿发颤。
卢飞扫过程家几人,最后看着钟问策道:“洄溯阁的人来了。”
话音刚落,符容的身影倏然撞入门框。连礼数都未及周全,他便急声道:“阁主,我在来的途中发现有一队人马也朝山庄而来,约有三十人,预计不出一个时辰便会到。”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但是卫捕头的人最快也要半日后才能抵达。”
程家几人皆是惊惶失色。
钟问策也暗道糟糕,没想到后手来得会这般快。
符容大喘口气,继续道:“我还遇到了胡女侠,听她说是……”
“是蛊尾门的杀手。”
话音落下,胡清莜已立在廊柱旁。她看向钟问策,眼眶倏地红了,哑声轻唤了声:“大师兄。”
胡清莜没有想到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到钟问策。但顾不上许多了,她勉力平复心绪,快速说明原委。她在回鸿雁山庄的路上救了一人,那人是蛊尾门的杀手,也是曾经绑架过她的人之一。后来那人离开了,为了表达谢意,遂将他们的计划告知,胡清莜就匆匆赶来。
末了,胡清莜提醒道:“表姑,你们赶快逃吧。”
含岫夫人面色煞白,身子一软便向后栽去,被程星素及时扶住了。“娘?”
“啊!”程亭荷大叫一声躲入丈夫怀里。“柯平,现在怎么办啊?”傅柯平一个旋身,拥着她瞬间退后几步。
钟问策面色不改,平稳说道:“山庄通向外界的路就那一条,现在跑必定会在半路上就遇到截杀。若是翻越后山而去,庄内众多女眷,体力恐怕难以支撑。眼下只能尽力拖延时间,待官府的人来。”说完,他转身扫过程家几人,唯有程星素接住了他的视线。
钟问策道:“请二小姐将庄内所有人都集中在此地,要快。”
“好。”程星素唤来两名丫鬟照顾母亲,提起裙摆就摇晃着往外跑去。
钟问策又转向卢飞:“卢队长,你对山庄地形已了如指掌,现在开始,所有护卫以及符容带来的人都由你调配,扼守要道,将武力较高的人安排在前方,一旦有异动就发穿云箭报信。剩余的人守住庄内妇孺。”
“是。”卢飞得令立即飞身而走。
“钟、钟……”含岫夫人幽幽转醒,眼皮颤抖着撑开一条缝,嘴角歪斜,涎水顺着颊边皱纹流下。
“夫人!”两名丫鬟失声惊叫。
钟问策转身一看,“符容,快!”
符容一个箭步上前搭脉查看,很快就得出了结论:“气血上逆,是大厥之兆。”
“荷……素……”含岫夫人似有所感,想说些什么。奈何她此刻不能控制自己,右半身僵直不动,左手抽搐般到处乱抓,嘴里发出的声音混沌不堪,如同含着烫茶,听不清楚。
程亭荷见母亲一个劲儿地朝自己伸着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扎进傅柯平怀里。
钟问策再次看向符容。
符容心领神会,郑重点头,“交给我。”说罢,他叫上胡清莜,连同丫鬟一起扶着含岫夫人往后堂而去。
不一会儿,程星素回来了。她扶着门框喘息,虽发髻散乱,但还算镇定。“钟阁主,庄众已集结完毕,就侯在厅外。”
她眼光一扫,不见自己的母亲,不由问道:“姐姐,娘呢?”
程亭荷捂着耳朵大叫:“娘中邪了!疯了!”
程星素身体一晃,钟问策及时扶住她的胳膊。“二小姐冷静,夫人只是急火攻心,现在后堂休息。符容略懂医术,正在诊治。”
程星素眼中瞬间蓄泪。她咬起牙勉力控制呼吸,提起裙摆就向后堂跑去。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卢飞匆匆赶来复命,“山庄各处皆已布防妥当。”
钟问策忽然道:“随我去后山。”
卢飞没有多问,跟着同去。
钟问策一展身形,跃至半山腰,朗声道:“玉衡山庄危在旦夕,还请夏少侠现身相助。”他的声音灌着内力,在山涧树枝中回荡。
话音一落,远处的几棵树枝无风自动,簌簌作响。下一刻,一道青色身影掠至眼前。
卢飞当即拔刀出鞘,严阵以待。
“卢队长,把刀收起来吧。”钟问策抬手示意,“这位是灵璧剑派夏少侠。”
夏云回抱拳一礼,“感谢钟阁主之前施以援手。”他的目光在卢飞刀锋上停留片刻,继续问道:“不知阁下又是如何识破我的行踪?”
“是那三具尸体告诉我的,还有庄中不见的雄黄酒。”钟问策道,“我猜,少侠是无意中听到了贼人的计划,特意赶来玉衡山庄保护星素小姐。”
夏云回垂下眼眸,“不错。”
虽然夏云回已从左执通处得知,程星素是为了抓出灵璧剑派的内鬼才假意与他成婚,他心中苦楚难言,但仍是放不下她。
那日集灵台混战后,夏云回佯装昏迷被掳,实则暗中探听贼人计划。后虽突围而出,却因伤势过重倒卧碧波河畔,幸得洄溯阁相救又送回了集灵台。他甫一苏醒,得知灵璧剑派内鬼已被擒住,危机暂除,便赶来玉衡山庄。但是又不知道怎么面对程星素,而庄内突然多了很多护卫,他不敢硬闯,故此只能一直躲在后山。恰巧就在当日遇到三人鬼鬼祟祟,又听到他们的对话,得知是要对玉衡山庄下手的那群人派来的探子,所以长剑一挥,先送他们去见阎王。
“这个时节后山蛇蚁横行,不得已……”夏云回苦笑着摇头,“潜入后厨借了两坛雄黄酒。”
“轰隆隆——”闷雷响起,顿时涌起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卢飞道:“钟阁主,他们会不会待得天黑后再动手?”届时官府的人就会到达,或许有可能不战而胜。
钟问策沉吟片刻,“若是我,就不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