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逃妖女就业指南》壮士请自重

148、善由人福由天 7 他不出现，

　　谢掌门的丧礼刚过，春末的集灵台冷清得像被江湖遗忘的旧码头，唯一的喧嚣就是突然出现的鸟群。黄的像油炸糕，白的像糯米团，还有几只花里胡哨的就像打翻了染缸。它们从早吵到晚，弟子们却只敢捂着耳朵念清心咒，毕竟谁都知道，这群鸟是青鸾宫送来的贺礼之一——恭贺新掌门接任灵璧剑派。

　　“小主，都跟你说了最近外面不太平，你偏偏自己跑出来，结果还接手了灵璧剑派这么个烂摊子。”柳莺一边给桑兔缠纱布，一边碎碎念，“这里人又少，屋子也寒酸，太冷清了啊。想想之前我们在南梦山好吃好玩地过得多开心呀。”她盯着桑兔背上、胳膊上刚刚结痂的伤口忍不住叹气，“你看看你，才月余没见，身上又添了这么多伤，要是让宫主知道的话……”

　　“那就别告诉他。”桑兔叼着发带含糊道，“只是跟弟子们切磋了一下嘛，这样才能尽快学习灵璧九剑啊。”桑兔说的是实话，可她没说出的是，她这么做也是为了立住脚跟，同时看看能不能从武功招式里发现细作的破绽。若是运气好，再能挑几个弟子重点培养一下，也不辜负谢掌门的信任。

　　柳莺听后，反而更加想哭了。她吸吸鼻子，闷声道：“切磋哪有下手这么重的？我看，他们分明是在故意为难你。”

　　云雀抱着腰带外袍走进来，小声提醒道：“柳莺，该改口叫掌门啦，若是让别人听了去，还以为青鸾宫要吞并灵璧剑派呢。”

　　“哦。”柳莺不情不愿地应了声。

　　接着，两人合力，撑开那件青鸾宫的裁缝特制的掌门袍为桑兔披上。虽然桑兔拒绝了在上面镶嵌金银宝石，但是裁缝特意加的金线也足够闪。申屠宫主说了，青鸾宫出去的人，必须看起来非常贵重。

　　“掌门！有客到访！”怀年捧着帖子，候在廊下，心中雀跃不已。之前由于门派中接连不断地“出事”，师傅去世后，好多熟知的门派都不来往了。此次新掌门继任，请帖发出后却只收到寥寥无几的回函和贺礼，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上门的。

　　柳莺一脸好奇，“谁呀谁呀？”

　　“我去看看。”云雀推门出去，不一会儿就听到她高兴地喊道，“掌门，是流峡派和吴家的帖子！”

　　“勉勉和凌大哥来了！云雀，你先去帮我接待一下他们，我马上就出去。”桑兔抄起发带往头上绑着。她转头看到铜镜里的自己顿觉有点儿别扭，繁复又厚重的外袍和腰带，看起来像个要去相亲的土匪头子。她赶紧扯松头发，又扒拉出几缕垂在额前，翻箱倒柜地找出条两指宽的抹额，往脑门上一系，正好盖住那个嚣张的刺青。

　　一见到吴勉勉，桑兔就忍不住问起她之前的遭遇。吴勉勉一脸轻松，只说是有惊无险。但是用麻雀的脑子想想也知道，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被桑兔定定看着，吴勉勉羞惭起来。她看了眼身边的凌霄，得到回应后，赶紧将桑兔拉到一旁，将“自己陷害自己”的事情一一道来。在她支支吾吾的叙述中，凌霄的身份也被层层剥开。桑兔听后红了眼睛。她现在终于知道魈阳门为何会一夜之间被官府围剿了。

　　“呐，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吴勉勉犹豫了好半天才低声问了一句，“听说魈阳门那位少主一直跟着你？那他之后……还有灵璧剑派的人会不会……”

　　“灵璧剑派不管江湖纷争，很多人对魈阳门的事情一无所知。阿冲他……虽然之前被岩魁斗利用，做了些错事，但他加入时间尚短，现在决心完全脱离魈阳门，官府那边也没有要治他的罪，从此以后，他跟那些恩怨再无瓜葛。”

　　“那就好。”吴勉勉提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她长叹一声，背着手踱着步，好好欣赏着灵璧剑派的大堂。“呵，这山景图好气派啊！以后你们灵璧剑派的刀剑武器，我们吴家全包了！”

　　桑兔跟着笑了，“好啊！待会儿带你去看看武器库。来，喝茶，吃点心。”

　　“掌门！掌门！”怀年窜进大堂，跳着脚说道：“有、有好多人上来了！”

　　桑兔一口茶喷了出来，抹抹嘴，快步往外走去。

　　只见灵璧剑派的弟子都围在台阶边沿朝下张望着，吵吵嚷嚷，手舞足蹈。看得出来，大家苦压抑的日子久矣。

　　“这么多人啊！”
　　“什么门派呀，好像不认识。”
　　“新掌门面子这么大？”
　　“不知道茶叶够不够。”
　　“看来我的菜园子又要荒废一阵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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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掌门！”
　　“掌门来了！”
　　“掌门！”

　　众人自动让出了道。

　　桑兔走向台阶，视线扫向远处。

　　宫甫君轻松一跃，九级台阶眨眼甩在身后。他回头瞅着还在吭哧吭哧龟速爬行的黎妙年，笑得像只欠抽的大狗，“早说背你上来，偏要逞强。”

　　黎妙年斜乜他一眼，刚要反驳，余光却突然被一道金光攫住。

　　只见高台之上，桑兔身着一袭掌门华袍临风而立，衣袂翻飞间，金线刺绣在烈日下灿若熔金，那光芒，像极了她去年送给他的那把金算盘。

　　宫甫君也顺着黎妙年的视线看去，啧啧感叹，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我这小妹果然天生就是混江湖的料。”

　　桑兔面上不显，心里已经喊出了声。好家伙！台阶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熟悉的不少，生面孔更是多得像正月十五的灯谜会，猜都猜不过来。

　　下一刻，桑兔一个箭步跳下高台，迎了上去。“宫大哥！黎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都喊大哥了，能不给你撑场子吗？”宫甫君胳膊一挥，随意指着同行的一群江湖汉子说，“这些英雄，都是你大哥我挨个请来的。”说着，宫甫君转向众人，“来，各位，给桑掌门自报家门。”

　　话音刚落，一群人纷纷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拱手道喜——
　　“青峰堂给桑掌门道贺了。”
　　“海沙帮恭贺桑掌门。”
　　“九里门见过桑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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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兔硬撑着面皮一一回礼，心里却已经笑得七荤八素，很明显这些人是被宫大哥用特殊手段“请”来的。

　　灵璧剑派的弟子们到是高高兴兴地将众人迎入厅堂，一时间集灵台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一张张脸从眼前滑过，桑兔嘴角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指尖却频频摩挲着腰间剑柄。

　　“掌门！快上来呀！”几名弟子站在台阶上朝她呼喊。

　　“好，你们先招待宾客，我随后就到。”

　　喧嚣飘远，话音散在风里，桑兔又一次忍不住回望，长长的台阶空空荡荡，没有人影。

　　也对，那人向来不喜热闹，何况之前在城门口的那一遇，“遇”得并不十分愉快，甚至可以说是……很糟糕。

　　桑兔闭上眼睛，脑海里出现的就是他苍白的面容，还有同泥泞混在一起的衣袍。那个时候，他伤得应该很重，但是他又那么安静，安静得让人忘记了他实际上是在忍受痛苦。

　　往好处想，他不出现，或许是对的。

　　他若是在，她大概会分心，那么之前费心费力准备的暗渡陈仓，讲不定会半途而废。

　　桑兔暗自叹了口气，抬步往高台走去。

　　“哒哒——哒——”

　　欢快的脚步踏在石阶上，桑兔猛地回头。

　　“兔姐姐！我们来了！”阿甲挥舞着双臂，袖子灌满了风，鼓得像两只小翅膀。他跑得很急，仿佛只要再快一点，就真能像小鹰一样直接飞上高台了。

　　可惜阿甲只跑了几步，然后叉着腰气喘吁吁地不肯走了，最后还是小李拎着他走，顺便挖苦一句：“哟，阿甲，你这是棉花店失火，弹不起来啦！”

　　“小李！你什么时候学会符大哥那样说话了！真是的，好的不学学坏的！”阿甲嘴上不满地乱叫，身体却乖乖地任由小李带着跳上了台阶。

　　听到他们俩的对话，桑兔顿觉阴霾尽除，笑出声来。

　　“掌门姐姐。”陶李认认真真作了一揖。

　　阿甲缓了缓呼吸，唰一下竖起大拇指，还是两只，“兔姐姐，你今天好威风啊！”

　　“阿甲，小李，好久没见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假装不经意地往他们身后瞧着，可是除了落叶什么都没有。

　　几人往大堂走去，阿甲絮絮叨叨向桑兔汇报着，说他刚刚读完了《战国策》，说自己的袖驽又改进了一些，说他已经可以躲开符大哥的一指弹了，还说小李一拳打裂了木人桩，说杨叔最近爱上了钓鱼，说廖婶儿的春蚕要吐丝了，说姜叔住进苦昼园后他们就不能再睡懒觉了……

　　听着阿甲絮絮叨叨地说着，桑兔忽然觉得脚下的青砖有了温度，一步一步，慢慢都变得真实了起来。

　　大厅里，桑兔的余光又一次瞥向阿甲和陶李，他们正围着凌霄说话。

　　她这边刚应付完一个掌门，正要抬步走过去，可再一次地，涌上来的人潮隔断了她的视线。

　　“掌门，这份礼单请您过目。”
　　“掌门，今年的春茶已经不够了，能否先用去年的？”
　　“桑掌门，祝贺你啊！谢掌门真是颇具慧眼啊！”
　　“敢问掌门，灵璧剑派是否有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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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兔心中叹气，只得将自己想问的话再一次嚼碎吞入腹中。

　　倏地，一道赤芒窜起，厅外平台上的巨大火盆中火舌渐起，瞬间蹿成青紫色的狰狞鬼爪。

　　人群纷纷聚拢，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沉默地围向那团烈火。

　　“诸位——”桑兔朝着众人拱手，直奔主题，“今日我继任掌门，第一件事便是要了结一桩旧债。”说着，转身从怀年捧着的檀木匣中取出一册泛黄的古籍，封皮上赫然写着《背情剑忏》。

　　“此书乃先祖所留，却害人无数，今日便由我亲手焚毁，永绝后患。”

　　话音一落，众人纷纷附和，唯灵璧剑派的几名弟子面色微变，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火盆里的火焰越烧越旺，映得桑兔的眼睛也亮得惊人。她手腕一翻，书册脱手而出，直直飞向火盆。

　　就在火焰即将吞噬书册的刹那，一道黑影骤然掠出，凌空一抄，堪堪将书册截住。

　　桑兔暗暗咬牙，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