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2、善由人福由天 1 这江湖不过 ...

  •   西晒的日头把柳影打在窗上,钟问策忽觉身体发冷,下意识摸向手腕。

      “符容,魈阳门虽灭,终有无辜受累。川沙堡、洪家庄几家可愿收留老弱妇孺?若是不便,我们这边……”

      “他们都答应啦!”符容截了他的话,“你就别操心这个了。”

      钟问策继续摩挲着自己的手腕,“探春城不像之前,如今只收武者及其家眷了。”

      “这江湖啊,怕是要变天了。”符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算去晒晒夕阳。他边走边啧啧有声:“哎,你说凌霄也是厉害啊,他怎么突然想起去探听魈阳门呢——”

      门一开,一阵晚风伺机窜入书房,带起一沓信笺飘落,钟问策挥袖截住十几页,偏有一页打着旋儿坠向青砖地。他弯腰去捡,发现桌脚缝隙处还有一页,一只小兔子正在对他笑。

      咔嗒——

      桑兔放下茶碗,见天色不早,她得走了。

      忽然,一阵惊慌求助声传来,只见三个持刀大汉在追一对老夫妇,而那老汉还背着个七八岁的男孩,踉跄间险些栽下斜坡。

      “哎,江湖人不讲道理啊。”茶棚的小二过来收拾桌子,摇头叹息,“最近看到很多这样的,专门追着老幼妇孺不放。”

      桑兔眉头一压,手腕一转便抽出两根筷子,向着最前面一个刀客的膝头飞去。

      “嗷——”一声,大汉跪伏于地。

      另外两人见状,冲茶棚看客大吼,“谁干的?站出来!江湖人的事也敢管!”

      桑兔一个飞身跃至老夫妇面前,将他们挡在身后。

      “三位英雄,如此欺负老人和孩童,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哪里来的无知女子!他们魈阳门的都不是好东西,人人得而诛之!”

      桑兔转头看了一眼老夫妇,穿着考究,估计还有些家底儿。这三人大概是打着行侠仗义的口号实际想要强抢钱财。

      “听说魈阳门的门主和头目都已经被官府收押,剩余的人既然官府没有追究,肯定就是无辜的。”

      “少废话,管他是否无辜,江湖是看刀的!”三人举刀砍向桑兔。

      桑兔之前就见这几人下盘虚浮,握刀之手更是颤抖不稳,显然是武功粗浅。她也不再客气,一人赏了一脚。待尘土落下,三人已趴倒在地。

      为首一人挣扎爬起,还要嘴硬:“妖女,你等着!我……”

      话未说完,见桑兔作势欲追,三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了开去。

      待收拾完那群杂碎,老婆婆抖着身子要磕头,桑兔一把扶住带人到桌边坐下。

      老汉一边安抚着孩子一边哽咽道:“官府抓了我儿子,后来家里隔三差五就有江湖人上门打砸,我们,我们只能带着孙儿逃了。谁想到半路又遇到那几个人,哎——”

      桑兔问道:“你们怎么不去探春城?”

      “哎,姑娘有所不知,我们最先就是去的那里,还是托人花了大价钱才乘船到了那边,结果守城的护卫队一看我们老的老小的小,就没让进。”老汉抹着眼泪,“我们就想着先去乡下亲戚那里躲一躲,待宝儿长大,我们老两口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夕烧灼人,桑兔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山坡尽头,忽然想起探春城那个飘着豆花香的清晨。

      她那时在春归楼守了好几天才等到钟问策。

      “敢问人美心善的阁主大人,可不可以收留我?”

      “好。”

      好?好什么好?他一个人说好有什么用!

      桑兔记得她离开探春城那晚连月亮都圆得刻薄,冷冷地看着她跌入血窟。

      这江湖不过是谁的刀快,谁就能把歪理刻成牌坊。

      *

      红树花迎,高朋满座。灵璧剑派的喜宴摆在集灵台上,上百盏朱纱花灯映得满山绿枝都羞红了脸。

      桑兔捏着烫金请帖跨进山门,一道人影飘至眼前。

      “好巧啊,姐姐。”

      桑兔看着眼前的人,浑身的骨头就开始疼。

      “啊,钟离小公子,你好啊。”

      “不要叫我小公子,哪里小了。”

      桑兔一愣,好熟悉的对白,但是她现在完全没有说笑的心情。

      “嗯,你说不小就不小。”

      钟离诀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姐,你的伤……不要紧了吧?”

      “啊,不怪你,你也是......”

      “我是故意的。”

      “什么?”给台阶都不会下?年纪是不小,脑子是坏的。桑兔直想扶额。

      “对不住。我真的是故意的,我当时没有别的办法了,你应该能明白的吧!”

      “……明白明白。”不明白又怎么样?箭都射了,伤口也愈合了。桑兔觉得自己的脾气真的是越来越温和了,肯定是受了某人的传染。

      “我还要去给谢掌门送礼,先失陪了。”

      桑兔说完直接略过他。刚走几步,感觉身后有视线追随,她干脆提气越走越快。

      喜乐声中,处处都是道贺之声。

      掌门谢清浑亲自接待着宾客,看得出来全派上下都很重视这场婚礼。

      桑兔对灵璧剑派的印象很好,掌门谢清浑尤其有大家风范。她之前化作白又双的时候来过此处,恰好遇到谢掌门在教导门下弟子剑术,于是她直接向谢掌门发起挑战。

      意料之中的,她输了,输得心服但口不能服。她直接耍起赖皮说是自己的剑不好,高家打铁铺子诓她,卖给她一把破剑。她还口出狂言,说自己若是有名师锻造的好剑,一定能赢。

      没成想,谢掌门竟然直接邀请她去集灵台的兵器库里挑一把趁手的再来比过。白又双就算再没脸没皮,也不好意思继续闹下去了,直接告辞。

      这一次她借着灵璧剑派的婚宴来看看,若是有机会,真的很想再切磋一次。

      唢呐正吹到《百鸟朝凤》最高音,场内倏地安静下来。

      妗玉尊主一行浩浩荡荡地出现在集灵台上。一时间,半数以上的江湖人都纷纷向她行礼问候。

      谢清浑上前施礼。“老夫不知妗玉夫人前来,有失远迎啊。”

      他这声“妗玉夫人”一出口,在场众人皆是窃窃私语。

      “谢掌门,有礼了。诸位,别来无恙。”妗玉尊主微微一笑,朝身侧的嬷嬷示意。

      下一刻,一个盖着红布的巨型的箱子由四名大汉抬着放到了台上,嬷嬷一扬手掀开了红布,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还以为是装着丰厚彩礼的箱子,可这样式哪是什么箱子啊,明明是棺材,能装下两人的大棺材。

      妗玉尊主道:“这份同棺共椁是本座为新人特意挑选的贺礼,愿保有情人——生死同穴。”

      说完,她朝四周扫视了一眼,“新人呢?怎么不见他们?”

      谢清浑面不改色,“原来是在祝新人百年好合,连他们百年之后的大礼都提前送达。夫真是有心了。”他又转头对身边的侍从说道:“去把新郎新娘请来给妗玉夫人道谢。”

      “是。”

      谢清浑再道:“妗玉夫人远道而来,老夫招呼不周,请先至厅中休息片刻。”

      “好。”妗玉尊主显然对这个安排也很满意,一行人往内堂走去。

      桑兔看着此情此景,心中涌出不好的预感。余光里,见钟离诀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

      她偏头看他一眼,“怎么回事?你安排的?”

      钟离诀笑笑,“敬请期待。”

      一行人刚到花厅外,新郎官夏云回匆匆迎上来,面色苍白,想必是已经知道了门口有什么样的“大礼”正等着他。

      谢清浑道:“云回,来,先谢过妗玉夫人的大礼。”

      夏云回朝着妗玉尊主恭敬一拜。

      妗玉尊主微微颔首,“怎么不见新娘子出来迎客?”

      夏云回道:“星素她略感疲惫,现在内院休……”

      “不好啦不好啦!”一个侍从惊慌失措地跑来,“新、新娘子死了!都死了!”

      众人皆惊,夏云回率先反应过来,飞快跑向内院。

      桑兔看向钟离诀,用眼神询问他“你在搞什么鬼?”

      但钟离诀眉头紧皱,没有答话,只是跟着谢掌门他们跑向内院。

      新房外的长廊上,两名丫鬟歪倒在朱漆柱旁。一个脖颈扭曲成怪异的角度,另一个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塞进嘴里的喜糖,皆是昏睡不醒的模样。

      房门大敞着。

      新娘侧躺在血泊中,披散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崭新的喜服,心口处却破开几个黑窟窿,指尖所指处积聚了一滩血,仔细一看,竟像半个“囍”。

      夏云回冲过去,却被门槛绊了一下,眼看就要扑倒在血泊中,离他最近的谢掌门及时接住了他。

      夏云回一下跪坐在地上,呆呆地抱起新娘子,哭都哭不出来的样子。

      没有人说话,甚至有人不忍再看,转开了头。

      夏云回颤抖着要站起来,新娘子的手臂滑落,头发散开,他低头一看,全身大颤,立马撒了手,新娘子又落回了血泊中。

      一旁的谢清浑突然惊呼出声:“兰儿!”

      原来穿着喜服的不是新娘子程星素,而是谢清浑的夫人——尤兰。

      “不是我。”钟离诀在桑兔耳边喃喃道。

      桑兔看他一眼,没说话。

      “呵呵——”妗玉尊主忽地发出一声冷笑,“谢清浑,这就是你修炼背情剑忏的报应。”

      谢掌门抱着妻子,想起刚才见过的棺材,不由得看向妗玉尊主,眼中满是恨意,声音从喉中挤出:“是谁?是谁杀了兰儿?”

      妗玉尊主冷冷看着,此时她身边的一位嬷嬷大声道:“诸位,诸位听我说,灵璧剑派有一本秘籍,叫背情剑忏。相传百年前灵璧剑派祖师被妻子背叛,创此功时走火入魔,临终前诅咒后世剑客情义两难全。故此,这本秘籍一直以来只有掌门婚后才能修炼,因为,欲练此剑,必得杀妻祭献。”

      话音一落,宾客们纷纷指责道:
      “好邪门的剑术!”
      “怎么会啊!”
      “灵璧剑派枉称狭义!”
      “上一任掌门好像也是鳏夫终老,原来是修炼邪术啊!”
      “残杀发妻,可不就是邪术么!”
      “太坏了!”
      ……

      夏云回终于回神。他站在师傅师娘身边,大声斥责:“你莫要血口喷人!”

      灵璧剑派的弟子们也纷纷站出来声援。

      “夏少侠,你还不是掌门,对此自然一无所知。”妗玉尊主说完,不再看他,视线一转,对着谢清浑道:“谢掌门,看来你果真是越老越不修啊。若本座记得不错,她是你的第三任妻子。让本座猜猜,是不是她发现了你的秘密,所以你就在你爱徒的婚宴上杀妻嫁祸于人?”

      “师傅?”夏云回哀嚎一声,“您说句话呀!”

      谢清浑紧咬牙关,眼眶通红。他抱起妻子,一步一步往外走,但是路被堵住了。

      “诸位英雄,爱妻枉死,待我将她安葬,自会向大家说明原委。请各位,行个方便。”谢清浑恳求道。

      妗玉尊主淡淡开口:“好,死者为大,就给谢掌门时间安置。”

      众人自动让出了一条路来,谢清浑低低道了句谢,又安排弟子将两名丫鬟也带走了。

      人群散去,独留夏云回一人在新房里呆呆站着。

      桑兔一把拉住正要离开的钟离诀,“程二小姐呢?”

      钟离诀摸摸下巴,“她现在很安全。”

      桑兔撇眉头。

      “姐姐,你就相信我吧。”

      “你的目的?”

      钟离诀弯起嘴角,“待会儿看好戏。”

      “再笑一下——”桑兔回头看了一眼新房的位置,“下一个躺这儿的,可能就是你。”

      钟离诀看着桑兔的背影,摸摸自己的心口,悠悠吐出一口寒气,“呼——”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