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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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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两笼肉包子!”
“好。”
这是从欢开早餐店的第二个年头。
一年前从欢出狱,用养母黎红留给她的几万块钱盘了间店面,毕竟她是从监狱出来的人,很难找得到工作。
她找狱友廖洁的弟弟廖飞来帮忙。
她出钱,廖飞出手艺。
店面在路边,所以常来一些货车司机吃饭休息,但从欢一次都没见过那个人。
见不到也正常,她都已经从最南边的绾镇跑到最北边的榆镇了,并且特意绕开了她常跑的那条线。
“李戈——”门外有人喊了一嗓子。
从欢捡玻璃渣的手滞在了半空,食指已经开始冒血了,她不知道外面的人是在喊“李哥“还是”李戈“。
“欢姐,划伤手了?”廖飞连忙跑来看。
”没事儿,不用管我,来客人了。“从欢迅速捡起刚才客人打翻的沾汁盘,扔到垃圾桶,随后去后厨用凉水冲伤口。
哥?格?戈?
“李ge”这个名字挺常见,同名同姓的人应该很多吧?
所以不一定是他吧?
从欢在水龙头下冲了两分钟,廖飞就喊她出去,可能是前面人太多,一个人忙不过来吧。
“欢姐,你在这看着,我去送吧。”廖飞看着从欢被划伤的手,眼里露出一丝心疼。
“没事儿,给我吧。”
这一年多,廖飞听从欢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没事儿”。
廖飞本来还想坚持,但看门口等的人多,也就不和从欢争了,只是提醒她注意,别烫着手。
从欢还没走近,就看见朝向自己这个方向的人戳了戳他对面的人,并低头小声嘀咕着“就是她就是她。”
对面的人并不关心,仍然在低头看手机。
“你们的小馄饨和两笼包子?”从欢一出声,对面的人立刻反射性的抬头,像是确认什么东西一样,隔了几秒才转头。
李戈?好巧。
真是他?
几年不见,他怎么越瘦了?不过头发没变,还是几年前的寸头模样。
李戈一动不动地盯着从欢看,眼神里先是震惊,再是欢喜,后是迷离,困惑……
从欢被他盯的发毛,赶紧把饭放在桌子上就走了。
店里人太多,从欢根本躲不掉,只好咽下心里的五味杂陈,转而给其他人送饭。
她经过隔壁桌时正好听到李戈同行的人问他:“你认识?”
从欢下意识的走慢了两步,她想知道李戈怎么回答,不可否认的是,从欢心里又激起了涟漪。
李戈此刻已然恢复平静,从眼神里完全看不出别的,他拿汤勺搅动着碗里的馄饨,淡淡说了句:“不认识。”
不认识?
李戈竟然说他们不认识?
从欢以前的那副炸毛脾气都要被李戈激起来了,一句“老板娘”把她拉回了现实。
李戈说的对,他们现在的确是不认识。
“我还以为你认识呢,你知道大伙儿来她家吃饭是次要的,主要是来看她的,这姑娘长得……”
那个男人后面说的话从欢没有听到,但他的确说的是事实。
从欢心里清楚,他们不是为了廖飞来,而是为了别的……
有时候,美丽也是做生意的一种手段。
从小到大,她因为身材样貌,不知道惹了多少麻烦,最严重的那次,就是杀人进监狱。
从欢有一米六八,身材比例十分匀称,说起来是可以做模特的程度。
但见过她的人往往都会被她的脸所吸引。
她的美是骨相美,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成熟感拉满,所以长得也要比同龄人成熟。
邻居时常说,绾镇就生不出这号人,从欢指定是从别的地方抱来的。
不出从欢所料,她的确不是黎红亲生的,但亲生父母是谁,黎红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准确来说,是黎红不想说。
好在黎红对她不错,她也就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
姓甚名谁什么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生活,生活的怎么样。
从欢比同龄人上学都晚,所以高中毕业已经二十岁了,要说没考上大学这事,完全是怪基因。
她可能就没有考大学改命的顶好基因。
高考前夕,黎红检查出来子宫癌,所以从欢去了来钱快的KTV陪酒,只陪酒不陪身。
当时谈的男朋友也和她分了手。
从欢不在乎这个,她只要黎红好好活着就行。
不是黎红,她或许早就死了。
黎红是强烈反对从欢去的,甚至一度不见她。
她就是混这种场所的,她知道,一旦沾染上了某些东西,终身都洗不掉了。
也有人介绍从欢去拍淘宝图赚钱,但这钱远远不够。
所以她白天去拍图,晚上去陪酒,能挣一点是一点。
从欢也不管黎红是否生气,只是按时把钱打到了医院的账户上,没让黎红为钱发过愁。
好在癌症还有的治,只是要一直定期吃药,化疗放疗。
她和李戈就是在KTV认识的。
李戈见从欢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想离开这儿吗?”
或许是李戈和别人不同,又或许是从欢喝多了,她阴差阳错的说了句“想”。
就是这句话,把她从一个KTV陪酒人员变成了客运汽车售票员。
而那个时候从欢才知道,李戈是半个月才回绾镇一次的长途货运司机。
但是,她的职业变了头衔却没变。
从欢这时才深刻体会到黎红的那句话:“那东西染上了,洗都洗不掉。”
不管走到哪里,她都会被人以“陪酒女”的头衔指代,仿佛“从欢”这个名字和她毫无关联。
因为工作是李戈介绍的,所以大家都默认从欢和李戈有关系。
一开始从欢还会解释,到后来再有人提的时候她就不说了,因为他俩确实在一起了。
在一起住的那几年,两个人确实潇洒,时不时就会周边游一趟。
直到李戈临时被叫去加班那天,美好且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
李戈那天晚上收到了几通从欢打来的电话,但那个时候车辆进入了无信号区域,等手机提示未接来电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他知道,从欢肯定出事了。
后来他接到同事电话,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回来后听其他人议论:陪酒女重操旧业,临阵逃脱不成,反杀受害人……
一切的一切,李戈都是听别人说的。
至于他为什么不听本人说,是因为压根连人面都见不到。
从欢过失杀人那天之后,就再也没见李戈,任凭律师怎么在中间传话,她就是不提见面的事儿。
黎红是在从欢入狱没多久去世的,她的后事也是从欢托人去办的。
李戈本以为从欢会打来电话,结果到人火化的那天,他的电话都没响一下。
“从欢,你好样的。”
李戈看着手机相册里两人的合照,隔了良久才按下隐藏键。
他舍不得删掉照片,只好把照片连同往日的记忆,一起尘封在相册的隐藏栏里。
密码是他闭着眼设置的四位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