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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无眠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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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秋雨留人,一场雨让何夫人打消了过去的念头,就此在门口驻足。看着雨水自檐角滴落,何夫人竟萌生一种不切实的感觉,就好象时间从这里往回溯,就好象依稀那一年那一天傍晚,也有过这样一场秋雨.那时,自己从夫家坐了三个月的船才回到了娘家.正好遇上了新寡的姐姐带着梅儿回家,三个人沏着茶,对那一帘雨丝,只是倍添伤感。
“也许真的老了,这些往事竟有些如梦如烟的感觉”何夫人摇头苦笑道。那之后不久,姐姐因积劳成疾而弃世,追随那因病而亡的姐夫,留下那可怜的梅儿,待得自己得知消息,赶到姐姐家时,己是半年之后,梅儿也早离开不知去向了,回想那纯纯弱弱的梅儿,虽不是大富之家的小姐,却在姐姐的教导下,有着真真正正大家闺秀的品性,那象自己的女儿。
想到自己的女儿时,就看见满头水珠的女儿飞奔而来,还差点把自己撞了,这衣乱发乱的样子,跟何夫人心目中大家闺秀模样反差极大,何夫人真是怒其不争,于是黑着脸,罚着女儿在大堂跪下。
“你与徐游客这门婚事,我不同意。就算你不嫁入李家,也断断不允许你作出任何有辱门楣之事,明个儿,你就收拾东西,跟我回府去。”何夫人狠狠地训了一通,却动了心气,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于是在众人劝说下,在丫环的搀扶下去休息了。只是一边走一边想,那个她心目中的那抹娇柔身影不知流落何方,想来,尝儿和婵儿都不尝见过这位表姐呢.
噙着泪花的何婵被留在了堂上,没有了母亲的吩咐,她只能跪着。本来何夫人是作出了让步,何婵不用嫁入李家了,可是不知不觉,她心里却己抗拒了起来,经历半年来的自由生活后,实在无法想象再回到那个礼教森严的牢笼。
一双天青色的鞋子,出现在何婵面前,顺着鞋子往上看,原来是何尝。
“大哥,你帮帮忙吧,娘亲要我回去。”
“那不坏啊,既然娘亲原谅了你,又不强求你跟李家的婚事,你就跟着回去,不用这外面风餐露宿了。”何尝轻声笑着,双手交拢袖内,握了握那块定魂阴阳玉,思索了一下,也转身离开了。
"决不,才不要呢,这样轻松快乐的生活,可是,要真不回去,娘亲会断了我的钱银,那以后的生活怎么办"何婵陷入思索中.
-----------有钱客栈内---------------------------
可以想象出何大可的顽强抗争,但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当三个时辰后,满脸疲惫又得意的吴钱夫妇终于互相搀扶着出来,宽慰似的冲玲珑笑了一笑便上了楼。随后,黑着脸的何大可和看不出表情的萧白衣也陆续走了出来,何大可不发一言地离开,萧白衣却还恭喜一声,但随后也告辞了。
看着何大可吃鳖的模样,玲珑有一种同情的感觉,没想到这种感觉,在徐游客出声的那一霎那,就被破坏无遗。
“掌柜的,你就当真想嫁给何大可?”从回来后一直黑着脸打算盘的徐游客,猛地抬头挤出来一句话来,把玲珑说得一愣。
“有什么不好的,就他那样?顶多虚凰假凤, 起码是个名义上的县令夫人啊。佛家说,助人一善,胜造七级浮屠"(本来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玲珑歪改了)
“虚凰假凤?对何大可来说,是正中下怀,对萧白衣也没损失,可你呢,摆明就是无故受累的,难不成你自己就一辈子对着这个“状况”?幸福就这么完了?”徐游客有一种恨不得用锤子把她砸醒的冲动.
“这个啊,没关系,做得久了,烦了,就离,就写休书呗。”玲珑心里念道,说不定以后还有固定生活费呢.
“休书?吃亏的也是你自己,若是男方出休书,那就是女方有七出。若是女方出休书,以何大可现在的身份来说,谁不会认为是女方不满足或不知检点,是个不安分的女人.这样的大帽子一盖,以后哪个还敢娶你,你是开客栈的,这种名声传扬开来,哪个正经人敢上门?”
不能说徐游客说的那一通道理,玲珑都听进去了,但最后那一句,却把玲珑给吓住了。
“的确,如果真的没客户上门,那就亏大了,绝不能因为帮助别人而苦了自己,这是我一向做人的准则”怎么说这时也是笑娼不笑贫的年代,可不是穿越前的现代社会啊.玲珑感叹了一下.
"哼,你好自为之吧"徐游客拂袖离开了,留下个目瞪口呆的玲珑:"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当着我面甩袖子走人?你不怕我扣你工钱啊.小林子,小林子."
蓦地想起自中午起,小林子就说头痛,在上面休息都有好几个钟头了,居然还没下来,等一下得去关心关心了,于是,正准备关上门,有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走了进来,既是有客上门,自然没有把生意推出去的道理.
听那公子自称是何尝,说要找徐游客,玲珑便把他请到位子上,不管他愿不愿意沏了一壶茶,然后唤着徐游客见客,而自个儿呢,一挨到徐游客下楼,便上楼看小林子去.
这小林子,也不对劲,敲了半天门,只应了几声,玲珑心一急,怕是有什么事,就说要去给他请大夫,这时,小林子低着声在门里说话:"掌柜的,我没事,就心里不舒服,你自个歇着吧,这两天我请假."
听着中气还足,玲珑心里倒也放下一半,问是啥事,小林子却又不答,没个奈何,只得宽慰他几句.然后疾步走向自己的房间,要借得片刻清静,让脑袋瓜子转一转,想要寻出一个转危为安的好主意。可往往这事情就这样,旁观者清时,主意就象流水般顺畅,可一事关己,就关心则乱,拿不出一个象样的主意。逃婚吧,开玩笑啊,一个弱女子没钱没奔处。拒婚啊,这客栈可是吴钱老夫妇的,不过是因为他们以为玲珑是未来的侄媳妇,才让她经营的,万一两老恼怒起来,收回了客栈,玲珑唯有去城隍庙加入丐帮了,话说加上丐帮,那要不要先通过小林子,走一走丐帮老大的路线,将来混吃混喝方便些?呸,想啥呢,怎么想到这去了。
想着想着,突然发觉夜己深,于是玲珑走到镜前,收拾了一下妆容,便下了楼准备帮着收拾关门,却看见徐游客仍和那客人坐在窗前,徐游客看起来脸色更加铁青,想必交谈不是很愉快。
哎,自己的事都没着落,玲珑也就没心思去搭理他们,于是自个儿坐在柜台前发呆。
不过,自个儿不去理别人,就不代表别人不会注意自己,徐游客喝了一口茶,叹了一口气,偷偷瞄了一下玲珑,再叹了一口气朝何尝作了一长揖:“何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恕游客无能,不奉陪了。”
徐游客说完便抽身起来,心中抑着想哭的冲动,忽然朝着厨房疾走而去。
这么多年人在商场,不成佛便成精,何尝随着徐游客的眼光,看了看一眼玲珑,便明白徐游客的心事,一个志向前程远大的游子,无缘无故是不会羈留在一个边远小客栈半年有多的。
苦笑了一下,何尝决定再做一次尝试,于是走到柜台前向着玲珑攀谈起来。
“掌柜的,有礼了。“
“礼,礼在哪里。“听得有东西收,玲珑不禁两眼发光。
“呃!在下是说,跟掌柜的见礼了。“
“哦,盛惠,三个铜钱”眼角扫了扫刚才何尝坐的桌子,桌上只有两杯没动过的茶水,玲珑以为何尝是要来付帐的。
“啊,哦。”何尝看着不是状态的掌柜,苦笑着拿出银子付帐,说到底,自己也是强人所难,可是却又不忍心就这么放弃,毕竟同窗一场。
待得玲珑找回了铜钱,何尝并不走开,只是悠悠地说道:“我与游客兄是多年好友,不忍见他如此沉沦,想要资助他科考。”
“啊?”愣了一下,玲珑说道:“这事你要跟他说,无须与我交待。”
“可是游客兄说他欠你的债,是以工抵债。在下想替他还”何尝暗示道,他才不会信徐游客这番鬼话.”
“哦?!”玲珑想了一下,明白这是徐游客的托词。这陈年旧债早在半年前清了。“这个嘛,我现在也没办法答复你。等我和游客谈一谈再说,若是对他有益,这债自是分文不要,若是我觉得不好,你纵是千金,我也不要。“在说最后这一句,玲珑心里加了一句,才怪。
“ 那就有劳姑娘,不,你己经成亲了?“何尝瞪着玲珑脑后的妇人髻,登时对徐游客生出一股愤气:“别人妻,不可戏,子州(这一气,就把徐游客的本名给说出来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胡涂,这么轻率!”
“嗯,没成亲啊,哦,这个呀,没事扎着玩的。”看着那瞪着大眼的何尝,玲珑当然不会自我感觉良好到以为他喜欢自己.
没事扎着玩?把自个扮成个己婚妇人?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如此特立独行?何尝眼角抽动了一下,神情复杂地看着玲珑:“那就劳烦掌柜了,夜深了,在下告辞。”
作了一礼后,何尝转身走出了客栈,对着雨后初晴的天气,轻吁了一口气,心中不禁想知道,这个能让徐游客委屈到这个地步的人,究竟是什么性情呢。
为自己的事正烦心不己的玲珑,压根就是敷衍何尝,没想过何尝话语里的意思,等到回过念一想,头脑炸窝了。
为什么呢,原来,只要是明白人,都听得懂何尝话语里的二重意思,第一重,徐游客,是为了玲珑自己才留下的,第二重,若是为徐游客好,就得劝说他离开客栈,上京付考。
这第二重,那意味着客栈里少一个听话合用,任劳任怨,又不很看重工钱的伙记。
好吧,不光是伙记,兼打手,还兼帐房。玲珑思考了一下,很不情愿地加上那项认知。这年头,找这样伙记打两份工,只拿一份钱的,实在是太少了。
然后,玲珑的思想很不利索地跳转到第一个念头,什么叫为了自己,敢情是喜欢上了自己?这个嘛,不象啊,虽说这平时,自己叫什么,他听什么,风里来火里去,顶多嘴上抱怨,却没真正反对过。虽说这些天日子,他对自己的关心过了头,有点风寒咳嗽,他比自己还紧张。虽说,客栈没钱时,他也会典当自己的东西帮客栈渡过难关,虽说。。。。。。。。
只能说一句,玲珑的脑袋就此正式当机。
这一夜,无语的,无眠的人,注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