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客栈》玲珑闲看月

30、林中鸟飞来

　　这件事发生在萧白衣进店的第三个月后.
　　这一天，客栈里的一张桌子终于年事已高—光荣牺牲了。玲珑考虑再三，硬生生地从下个月的伙食里抠出钱来，带着萧白衣上城里选桌子去也。
　　你道萧白衣是逃犯,为何可以光天化日公然上街，其实是黄花粉做怪。玲珑从别处搞来一些黄花粉，擦在萧白衣脸上，于是，官府追捕文书里第一条特征，脸白无须就不成立了。再加上通缉图的画工不是很好，跟真人只有三分像。所以，当萧白衣一身短打走在街上，竟没有一个回头的。
　　玲珑走了几家卖家具的，不是嫌这贵就是嫌那做工差，总是挑不到顺心又便宜的。这会儿，想起了东边还有一家小作坊，就急忙拉着萧白衣奔去。
　　正走着,街那边有几个小乞丐，追追打打地从玲珑身边穿过，差点把玲珑撞个满怀。玲珑惊吓之余，不由得反射性往怀里一掏，果然，银子不见了。
　　好个萧白衣，见状急追，三两下就把玲珑甩在后头。当玲珑气吁喘喘地追过N条小巷后，终于见到那个被萧白衣堵在巷子里的小偷。
　　只见那小子满脸脏污，一双眼珠子黑不溜秋，甚是灵活。一看见玲珑走了过来，立刻泪如雨下，一副失足少年悔过模样：“姐姐，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我上有”
　　“你上有八十老祖母，下有刚出生小弟在堂，家中无米下炊，对不对？”不挨他说完，玲珑先帮他把台词说出来了，心想这么烂俗的台词只有古代才会出现。
　　“是真的呀，这样吧，如果我撒谎，就让老天罚我爹爹永世不得发财，罚我妈妈没钱买衣裳，罚我弟弟一世不得宠爱，我一世见不得家人,如何？”
　　“哇，这个不一样呀,有点特色”玲珑心想。
　　“看来，也许是真的。”萧白衣见那少年的誓赌得这么毒，心中不禁动了侧隐之心。
　　“是不是真的，跟他回家不就知道了。”玲珑将信将疑道。“不过呢，钱先还给我。”
　　哪知，那少年刚带着他们转一个弯，趁着两人不注意，就一个猛子扎到河里，还从河里伸出头来，大声笑道：“真是两只呆头鹅，那钱小爷就不收了，就这样,高山不改。”然后顺水而下。
　　萧白衣不识水性，玲珑又碍于风俗，不能入水相追，只得在岸边恨恨跺脚，一边指责萧白衣太过心软,纵虎归山。
　　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在经过连续的挑挑捡捡后，玲珑终于买到了合心的桌子，这会儿，正由萧白衣抬着往回走，两人走出大街上，就看见有一大群人在殴打一个少年。
　　两人一看，那孩子被打得头破血流，可那帮人还是不肯停手，好像非把人打死似的。萧白衣放下桌子,正要出手，却被玲珑一把抓住.递上一顶不知玲珑从何处搞来的带面罩的斗笠.萧白衣会意，戴上斗笠，左脚挑起一根扁担，冲进人群，使出一套疯汉杖法，打得那些恶奴是哭爹喊娘，逃走时恨不得生多两双腿。
　　一挨那些人逃开，玲珑拨开众人,扶起小孩，却原来就是早上那少年，只见他老成地擦了擦额头的血，学着老江湖，朝着玲珑他们抱了个拳，“多谢朋友相助，大恩不言。。呃。。，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多有得罪，以后，以后。。”话没说完，人倒是晃了一晃，一副要倒的样子。
　　玲珑有心扶他到一边坐下，只是那少年却不肯，倔强地拒绝两人的好意，一步一拐地往街口走去。
　　两人只好笑笑，抬起桌子准备走人，只听一位路人说道：“这林小鸟也太那个了吧。人家周老大都打不过人家，他居然还捅人家一刀。今天算他命长。明天，明天看他怎么样。”
　　“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这小子被打，还不是为了你家女儿被人调戏。你怎么还说风凉话？”
　　“这。。这个也不能怪我，我是实话实说而己。”
　　两个人没有再听下去，心中都是很沉重，一路上，都在想着那个少年的事。想着那把刀，想着少年的明天。
　　有道是缘份来时，挡也挡不住。这天傍晚，玲珑正要关门。发现有一个人朝这边急急跑来，后面还有人在追，定睛一看，原来是日前那帮人正在追那个少年。
　　玲珑急忙唤来萧白衣。由萧白衣乔装成山上强盗，打退追兵将少年救下。待得打散追兵。萧白衣解下面巾，转身正准备对少年进行一番说教。却发现那少年己昏迷不醒，气若游丝。
　　当晚，客栈中，玲珑彻夜未眠地照料着那个少年。由于发高烧，那个少年，一直拉着玲珑的手哭着说胡话，说什么:“胡妈不要死，妈妈不要我，爸爸不要我，你走了，就没人疼我，”又把玲珑当成胡妈，一定要她答应不离开他。玲珑边答应边帮他换布退烧，初时只是敷衍性质，后来听得心中一酸，觉得这孩子本性不坏，说话也条理清楚，像是读过书。又像是受了许多苦，才落得这般境地。再到后半夜，那少年喝过萧白衣从城中抓来的退烧药，烧终于退了。
　　从此，这少年与客栈结下了不了缘。有事没事都来客栈坐坐，有时带条鱼，有时带只鸡，对于这些东西的来源，大家是心照不宣，萧白衣每次看到都要教训一番，无奈的是，玲珑每次看到却是照常收下。碍于人在屋檐下，萧白衣也没办法多说。
　　直到有一天，林小鸟在天黑后偷偷地摸进客栈，跟两人告别，说是要到远方去流浪。问及原因，却只说有仇家满城搜索他，却又不肯说结仇原因。
　　玲珑望着林小鸟离去的落寞背影，叫住了他，“小鸟，如果你愿意，就在这里落脚吧，不要飞了，天大地大，也不如家大!这里虽然没什么钱，好在也有片瓦遮头，一餐饱腹。”一番话，说得林小鸟眼眶红红的。
　　于是从此，江湖上少了一个快手神偷林小鸟，有钱客栈多了一名懒散伙记小林子。
　　洗尽污垢的小林子，面目清秀,穿着朴素的短衣,就像好人家的小孩一样，嘴巴油滑，讨人喜爱，竟没人把他与当年城中的小太保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