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待人归》非鱼不可

59、第 59 章

　　嘶哑的音质同滚烫的气息一同落下，在白嫩耳垂火似的灼烧，沈乔倏地往后拉远了些距离，磕绊道：“我先去做饭，你好好休息。”

　　瞧见她面色羞红逃走的模样，谢游低头笑了几声。笑完之后，他捡起起脱下的衣服重新穿好，起身进厨房。

　　已是黄昏的时间，阳光温暖和煦地透过窗照进厨房。沈乔正往锅里放米，余光不经意瞥见男人伟岸的身躯踏了进来，她立马转身，“你进来干嘛？”

　　怕她误解，谢游启唇缓声：“我就站这看着而已，没打算帮你。”

　　沈乔闻言撩起眼，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定了两秒之后，她面不改色地说：“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在这有点影响我发挥了。”

　　“……”

　　谢游额角抽了下，半响再次开口：“你知道你今天是谁么？”

　　沈乔几乎下意识脱口：“人呗。难道你觉得我今天对你太冷漠了所以不是人？”

　　“……”

　　谢游懒得搭理她，自顾自走到旁边开火，拿锅放水，一连串动作让沈乔目瞪口呆，感觉他就像是没受伤一样，还挺利索。

　　“你要做什么？要不你告诉我，我来帮你做。”沈乔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万一扯到伤口变严重了怎么办，还是去休息吧。”

　　谢游偏头，第一次觉得她还挺唠叨。

　　“这位寿星。”谢游故意拖着长音，“你好歹让我这个男朋友做碗长寿面表示表示行不？”

　　沈乔顿时“啊”了一声，这语气怎么感觉他还委屈上了。好像不给他做这碗长寿面他就不会罢休是的。

　　“还有，”谢游瞅她，“你穿着礼裙下厨房不觉得碍事吗？如果没有，那当我没说。”

　　经他这么一提，沈乔才反应自己回来就急着给谢游换药，就没顾上换衣服的事。

　　这礼裙很贵，而且确实妨碍她行动。

　　“那我先去换下来。”她说，走到一半突然折步回来。

　　见她去而复返，可能觉得她还要再唠叨上几句，谢游低下脑袋，微侧着，一副准备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觉得我今天好看吗？”

　　沈乔画风突变地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让谢游顿时僵住。

　　“不好看吗？”

　　沈乔一副“果然是这样”的样子。

　　她记得有几次出席活动穿礼服回来，谢游看见的时候脸上都没什么反应，并且很快走开，感觉他很不喜欢她穿礼服的样子。

　　但在活动后台，林绵看见她穿礼服的样子总会夸赞，说她很迷人很勾魂，女人都忍不住为她着迷。

　　沈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捧太高，以至于她有点接受不了谢游这样冷淡的反应。

　　“怎么突然这么问？”谢游良久才开口。

　　或许是受水“咕噜”冒泡的动静影响，沈乔觉得他刚才的嗓音有点沉，又有点哑。

　　“就感觉，你不喜欢我穿礼服的样子。”

　　“之前我穿礼服回来的时候你看都不看一眼，就算不喜欢，但作为男朋友怎么也该夸上一两句吧。”

　　“没有女生不喜欢被夸的，何况还是自己喜欢的人。”

　　说完，又觉得自己脑回路清奇，她无缘无故和他发这牢骚干嘛。

　　就在抬脚回去准备换衣服的时候，她忽地听见谢游没由来的一句贬低自己的话。

　　“原来我这么装啊。”

　　沈乔脚步忽地一顿，慢吞吞转过身，她似是不理解他的自贬，问道：“什么？”

　　谢游却摁住她的双肩，将她背过去。

　　她的礼服很漂亮，穿上它的她更漂亮。撩开她的长发，可以看见漂亮的蝴蝶骨，和刻意强调的腰臀曲线。

　　谢游喉头不止地咽动。

　　摁着双肩的那两只宽厚温热的手不知不觉抓在纤细腰侧，他仰头盯着她光洁的背。

　　周围像是被凝结。

　　只有沈乔清晰地知道，心跳的剧烈。

　　很快，甚至快到离谱。

　　随后，她感受到一个湿热的，滚烫的吻轻轻落在光裸的雪白背上。随着腰上力道加重，吻变得深重。

　　用余光，可以看见谢游半跪在她身后，上身挺直，溺在夕阳暖橘色的光晕里。

　　“我会这样。”他移开唇，嗓音沙哑低醇。

　　沈乔双手撑着流理台，指尖微蜷，她像是被那个吻弄得头脑有些发懵，“什么这样？”

　　谢游垂眼笑了一下，慢慢解释：“很喜欢你穿礼服的样子，控制不住这样亲你。”

　　沈乔顿时懂了那句“原来我这么装啊”。

　　“你真的挺能装的。”

　　“以后不装了。”

　　沈乔笑，“还是装一下吧。”

　　“快去换衣服吧。”谢游摸她脑袋，“一会儿出来吃面。”

　　“嗯。”她颔首离开厨房。

　　锅里的水沸腾，谢游从冰箱拿出一包挂面全下下去，又丢了一盒鲜虾和蔬菜，中途他还另起一个锅煎了两个荷包蛋丢进去。

　　沈乔出来的时候，已经看见两碗香喷喷的长寿面摆在桌上。

　　她拉出椅子，忽然觉得嘴有点干，于是提溜着小步子跑去厨房拿饮料。过程中她还顺嘴喊了厨房里的谢游：“你要喝什么饮料吗？我帮你拿。”

　　“不喝。”

　　谢游正从橱柜里拿汤勺和筷子，蓦地手指顿住，他想起冰箱里偷偷放着的东西。

　　下一秒，他就听见沈乔惊喜的叫声。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蛋糕？”沈乔拎着蛋糕盒子过来，“我刚才怎么没注意到。”

　　谢游觉得她这时笨得可爱，“因为你没打开过冰箱。”

　　沈乔才想起自己当时是在洗米煮饭，确实没开过冰箱。

　　“出差回来的时候买的？”她问。

　　“嗯，先回了躺家。”

　　沈乔忽然像打了鸡血似的，她期待地望着谢游，“还有其他惊喜吗？”

　　“？”

　　“不是。”谢游像是得了新奇的乐子，“你怎么还挺贪心啊？这还不够。”

　　“也不是。”沈乔真诚地说，“我怕你惊喜一茬接一茬的，我到时候叫得嗓子疼，那就乐极生悲了。”

　　毕竟谢游仪式感很足，时不时就容易给你冒出什么大惊喜。

　　“挺好的，你挺会为自己着想的。”谢游无言地扯了下唇。不过也是，沈乔要是有浪漫细胞，天上都能下刀子。

　　但自己认真准备的惊喜被这样对待，谢游有点不爽，他指阳台，捉弄她，“鸡腿脖子上还挂了一条项链。”

　　以为自己听错，沈乔张了张嘴，语气有点不确定：“狗戴的？”

　　“……”

　　“先吃面。”谢游捏了捏眉骨，而后自然接过沈乔手里的蛋糕放到桌上，“宴会上你没都怎么吃东西，再不吃饿坏了容易伤到胃。”

　　“噢。”

　　沈乔上午吃了顿早餐就被纪凯接去宴会厅提前准备，本以为在宴会上能吃点美食喂饱肚子，哪知道申震锡突然来捣乱，还发生了谢游受伤的事，这一整天几乎可以用“兵荒马乱”来形容。

　　以至于一整天没怎么进食，此刻闻见面条的味道都觉得是饕餮盛宴，什么仪态、形象、减肥通通抛之脑后，沈乔近乎整个脑袋埋在碗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见她吃得有滋有味，谢游指节抵着额头，轻微讪笑，“知道我的厨艺好，但你也不至于给这么大面子。”

　　故意顿了顿，他盯着她嘴角的汤渍，语气欠欠地说：“大明星，擦擦嘴好么。”

　　沈乔立马拿纸巾擦嘴，倒也不是听话，是她自己也忍受不了满嘴的汤渍了。

　　擦干净后，她觉得还是有必要纠正一下谢游的措辞，“不是给面子，是我太饿了，饿的时候吃什么都会很香。”

　　“……”

　　她瞅了眼谢游碗里的面，这和刚盛出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你怎么不吃？不饿吗？”

　　对上她笑嘻嘻的嘴脸，谢游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图。他把自己的那碗面推出去，“吃吧，寿星。”

　　沈乔嘿嘿一笑，主要是她太饿了，没法控制。

　　吃完长寿面，她还有胃口要吃蛋糕。

　　“你不插蜡烛许愿吗？”谢游见她打开蛋糕盒后直接拿刀子切，把最重要的许愿环节省略掉，于是出声问。

　　沈乔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着急，她立马放下刀，对着谢游咧嘴嘻嘻笑道：“这蛋糕看着好像很好吃，没忍住。”

　　“……”

　　谢游插上了蜡烛，然后熄灯。

　　在这静谧漆黑的环境，缓缓地，响起谢游的生日歌声，很沉，很稳，却又带着似有若无的缱绻和温柔。

　　顺和他的歌声，沈乔缓缓闭上眼，双手合十。在昏暗的火光前，她许下唯一的愿望。

　　——希望谢游，永远平安。

　　她给他带来的伤害实在太多了，不知道怎么去弥补。只能把这二十四年来的，第一次的生日愿望送给他，希望他平平安安，永远平安。

　　吹灭蜡烛，火光熄灭，房间内并未陷入想象中的黑暗。

　　漫天的烟花倏地从夜空绽放，轰轰烈烈，散落在星辰中，盛大的，美得让人心醉。

　　在沈乔的眸中盛放。

　　他看着她闪着光芒的眼睛，忽然自谦：“谢太太不懂浪漫，刚好我略知一二。”

　　“什么？”

　　震撼在这片烟花的绚烂之中，沈乔明显还没缓神过来。

　　她转过身。

　　与此同时，一枚戒指项链落在眼前。

　　在黑夜和花火中，闪出耀眼银白的光亮。

　　“有没有兴趣，”他笑着开口，声音却莫名很沉很稳，像是注入了坚定的力量，“在生日这天成为谢太太？”

　　似乎是忽然想起什么，他散漫不羁地补充一句过来：“虽然是同一天，但生日是生日，求婚纪念日是求婚纪念日。每年的这一天，我会准时送上两份礼物，不会对你缺斤少两的。”

　　沈乔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

　　谢游也笑，继续问她：“有兴趣吗？”

　　像是定格住。

　　安静须臾，沈乔点了点头，“荣幸至极，谢先生。”

　　彼时烟花纷繁华丽，将整个房间点亮。就像是在万家灯火中，他们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

　　客厅沙发上，沈乔依偎在谢游怀里，她突然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我不是让你明年夏天才求婚吗，你怎么现在就求了？”

　　谢游眼皮子动了动。

　　和沈乔意外重逢的时候，他就想娶她，每天都在想。

　　如果没有沈家那些事，那正常的发展轨迹应该是，在高一时沈乔和他成为同桌，然后变着法追他，终于有一天他装不下去了答应作她男朋友。接着他们一起念清北，忙碌之余约约会，吃吃饭，牵手散步……谢游会在她法定年龄那天和她求婚，然后结婚，孩子的话……现在估计能打酱油了。

　　只是现在更庆幸的是，幸福只是晚一点点到来而已。

　　“明年夏天太长，我想在今年夏天。”

　　言外之意就是，他着急娶她。

　　沈乔吃了一口蛋糕，软软的，化在心口很甜。

　　“谢游。”

　　“嗯？”

　　沈乔愣怔怔盯着手里的蛋糕，思绪渐渐放空。沉默过去了很久，她才问：“你生日那天吃蛋糕了吗？”

　　谢游怔然一瞬。

　　想起他生日那天，他妈妈突然到访，沈乔还罕见的醉酒……

　　他咽了下喉结，“吃了。”

　　“真的吗？”沈乔抬头看他，语调很轻，“那蛋糕是什么样的？”

　　谢游答不上来。

　　因为他压根没见过蛋糕。

　　沈乔低下头，神色落寞，“我知道的……”

　　“乔乔。”谢游握紧她的手，“你想见见我爸妈吗？”

　　“他们应该不希望见到我吧？”

　　“或许有不一样的可能呢。”谢游缓声安慰她，再次询问，“要见见吗？”

　　沈乔盯着脖颈上的戒指，抬头看见他热切真诚的眼神。安静须臾，她重重点头，“丑媳妇总得见公婆，我也不能一直逃避下去。”

　　而且，谢游为她做了那么多，她不该再退缩了。

　　“那约明天？”

　　“明天？”沈乔想着这未免太着急了吧，她盯着谢游身上的伤，“你这样回去叔叔阿姨看见了肯定会担心的，至少得好了才能去。而且第一次上门见叔叔阿姨肯定要准备礼物，总不能两手空空的去吧。”

　　谢游认真地点头，随即忍不住夸道：“谢太太考虑得真周全，是我心急了。”

　　“那可不。”沈乔一被夸就傲娇，但其实她挺紧张的，毕竟她留给谢游他爸妈的第一印象不太好。

　　不！是非常不好。

　　秉着怎么弥补挽回的念头，沈乔掏出手机搜索上门见男方家长需要注重的事项。

　　瞅见她的举动，谢游靠过去，“你是不是紧张了？”

　　“没、没啊。”沈乔说话磕磕绊绊的，“不就见个面吗，紧张什么。什么大场面我没见过。”

　　谢游忍住笑，“嗯，我们沈大明星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沈乔没功夫搭理他，低头看搜索结果出来的内容。她的长相是漂亮中带有攻击性的，此刻又正经着脸色一言不发，这样少见的生人勿近的气质让谢游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也没出声打扰她，他起身进了房间。

　　沈乔盯着屏幕逐字逐句地记着，这样紧张和认真的状态堪比高考前的那段时间，以至于谢游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都没注意到。

　　看了一会儿，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一封邮件，她下意识点进去。

　　发件人是白天扬，时间显示2023年7月7日19:45:24，定时发送。

　　上面的内容写着——

　　乔乔，生日快乐。

　　你在微信邀请我去你生日宴的消息我看见了，抱歉当时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是我自己没有勇气，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当你看见这封邮件的时候，我已经坐上了出国的飞机。请原谅我现在才告诉你这件事，并且还是以这种方式。我知道，要看着你的眼睛亲口说出要离开的话对我来说有多难，因为我舍不得。

　　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一起经历的时光比任何人的都要长，和你打打闹闹涎皮赖脸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也是我这辈子最宝贵的记忆。正也是这样，我更无法当着你的面说出离别的话。

　　答应阿姨要一辈子保护你的承诺我可能无法做到了，因为你身边有了更有资格去做这件事的人。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你足够幸福就好。

　　你知道的，我最讨厌电台记者。当初选择这个职业，只是希望能够把你找回来。现在你回来了，还有了能让你幸福的人，我想我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我申请了国际野生动物救助组织志愿者，希望能够像救下72一样救助更多生命。未来会在哪我还不知道，可能会在非洲，也有可能是肯尼亚，巴黎……希望自由自在的风，把停留在你身上的那部分我找回来。

　　珍重，勿念。

　　……

　　看到文字结尾，沈乔几乎是下意识拨打白天扬电话。

　　她想，白天扬也太不把她当朋友了。这么重要的事，他连招呼都不提前打一声就走了，就像是给她下达通知。并且这通知，意味着她不知道哪一天会再见到他，甚至可能再也见不到。

　　他连告别的机会都不留给她。

　　沈乔很气。

　　可这情绪，也只短暂地终止于——“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沈乔从未想过白天扬会离开，并且还是悄无声息地离开。

　　从前的他喜形于色，情绪开朗，不管遇见什么事都会第一时间和她分享。

　　或许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而他也需要重新出发一趟，找回独属于白天扬的白天扬。

　　沈乔登上微信，在白天扬那条没有回音的消息下面发了两个字过去。

　　很简单，但又情重，她只祝他“平安”。

　　谢游从房间出来看见她情绪失落的，他拿着睡衣走过来，坐在她身侧，“怎么了？”

　　“扬子出国了，去做了一名国际野生动物救助组织志愿者。”沈乔靠在谢游肩上，“我刚刚才知道，连送他一程的机会都没有。”

　　谢游抿着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距离最近一次和白天扬见面还是在医院那次，当时白天扬冷声警告谢游，如果他让沈乔受了委屈受了欺负绝对不放过他。

　　那时他便隐隐感觉到，白天扬在未来某一天可能会离开京北。

　　“他现在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你应该为他感到高兴，而且你们从小长到大的感情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谢游尝试开口安慰，“别难过了，总有缘分会相见的。”

　　“嗯。”沈乔点头。

　　瞥见他手里拿着睡衣，她眨了眨眼皮，“你要洗澡？”

　　下一秒她坐直身体，义正言辞道：“你不能碰水！”

　　谢游觑她，“就擦个身而已。”

　　“那我帮你。”沈乔理所应当地说，说完站起身往浴室方向，走了两三步后发现沙发上的人没跟上来，她回头催他，“你不是要擦身吗，还坐着干嘛。”

　　“……”

　　似是诧异，谢游眉头微扬，“你现在都能脸不红心不跳说出这种话了？”

　　他突然起身走向她，距离拉近，他周身的气息愈发强烈，略沉的嗓音也随之落下：“还是真的被我说中了，你想借机占我便宜？”

　　“……”

　　“要是不小心扯动了伤口怎么办，到时候跑医院很麻烦。”沈乔一板一眼地合理解释，“而且可能两三天就能痊愈的伤被你这么折腾万一要一周才好，你公司不就没主持大局的人了吗。”

　　又想到他一天下来连续两次的自恋行为，沈乔决定还是要适当反击一下，她上下扫视谢游的样貌，故意慢吞吞地说：“还有，你浑身上下，我都看腻了。”

　　“……”

　　看腻了？

　　看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