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待人归》非鱼不可

57、第 57 章

　　官宣恋情的局面并没想象中糟糕，坦诚和直白意外让沈乔收获了一波不错的路人缘。至于粉丝，还是比较理性地尊重她的选择。

　　傍晚时候，沈乔又在微博上关注这两天的舆论情况。之前造谣她当街弃父枉为子女的帖子已经删除干净，而她和谢游的恋情持续被人关注，好在对谢游的谩骂停止了不少。

　　“还在看？”谢游从厨房清洗好碗筷出来，随手捻了张抽纸落在身侧，他不急不慢地擦掉手上的水渍，很是无奈，“你已经盯着快两个小时了。”

　　沈乔头不抬一下，“我再看一下。”

　　谢游真是拿她没辙，他靠着沙发背，眼眸微敛，似乎有事情要说。

　　短暂的沉默后，他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你出事的原视频是靳楚楚透给营销号的。”

　　沈乔手指一顿，从屏幕上抬起头，又听见他继续说：“纪凯带律师找到账号原主追究他法律责任的时候，他害怕之下就抖了出来。说荆楚楚为了败坏你的形象，要他恶剪视频，断章取义。”

　　沈乔攥紧拳头。

　　她和荆楚楚早就水火不容势不两立，现在竟在背后搞这种肮脏手段，为人行事还真是和申震锡不相上下。

　　等有机会，她一定加倍奉还给她。

　　“这件事一直都是老纪在跟进，”沈乔忽然捕捉到什么敏感信息，她目光上下打量谢游，眼睛充满锐利，“他知道的第一时间肯定是和我说的，什么时候成你了？”

　　谢游喉咙蓦地发紧。

　　纪凯早在暗里成了他的人，沈乔还不知道。现在这么一问，想必是看出了端倪。

　　“‘第一时间肯定是和你说的’？”谢游眯了眯眼，抓住她话里的漏洞，并借机发难，“你倒是笃定，想必他平日定是事事以你为首，奉你为尊，他对你还挺好的啊。”

　　一下子听出他咬音里的浓厚醋意，沈乔忍不住想笑，连挽着他的胳膊哄道：“老纪都跟在我身边都多久了，你怎么连他的醋都吃啊。”

　　谢游睇她一眼，语气突然很不爽，话题转变得也很无厘头：“娱乐圈的男明星那么多，你哪天会不会……”

　　“不会。”沈乔当即表态，“我只看得上你，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

　　谢游像是听明白了，点两下头。

　　看他这个样子，沈乔用手捏了捏他锋利的下颌，笑嘻嘻地毫不留情揭穿他：“你心里乐欢了吧？谢大善人。”

　　谢游无奈地耸肩。

　　有时候真挺不太喜欢她这股聪明的。

　　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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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眨眼的功夫，迎来沈乔二十四岁生日。

　　不得不说，Esen忙前忙后布置的生日宴确实隆重，声势浩大。

　　“我的妈啊，这排场太大了吧。”周灵灵惊叹不已，这场地就像梦幻城堡似的，美轮美奂，尤其看见一群帅得没边的男明星时，哈喇子更是抑不住流出来，“我靠靠靠，太他妈帅了！我要死了！”

　　盯着她激动得不能自已地在自己胸口狂锤的那只手，周放脸巨黑，“我他妈才快死了吧。”

　　“还有周灵灵，你能避着点？”他说，“你老公我还在这呢！”

　　一旁的宋墨江笑着摇头，从桌上捡了个精致的小蛋糕塞嘴里，口齿不清：“乔乔呢，怎么没看见她，宴会的焦点不在怎么行？”

　　此时沈乔正在宴会厅二楼的化妆间，她几乎是被Esen强行摁着上来的。

　　“头发再卷一点，妆不要太浓。”Esen看着镜子里的沈乔对化妆师提要求，“你这速度太慢了，新来的？”

　　哪是化妆师太慢，分明是她太着急。

　　沈乔忍不住开口，“Esen姐你还是先下去吧，楼下的人和事都等着你呢。”

　　Esen适才作罢，看了她一眼叮嘱说：“好了就马上下去，别让大家等着急了。”

　　“嗯。”

　　周围总算安静下来，沈乔看着镜中的自己，妆造精致，红唇浓艳，像一个精雕细琢被人把弄的瓷器娃娃。

　　Esen姐，好像很看重她的生日。

　　是弥补吗？

　　她会是她的……

　　沈乔摇了摇头。

　　都是些无根无据的猜测罢了。

　　“好了。”化妆师总算捣鼓好。

　　“幸苦了。”沈乔笑着说，从镜前起来，倏地眉骨拧了一下。

　　她低下头，盯着那双不合脚的高跟鞋，嘴角似自嘲地扯动了下。

　　果然……只是表面功夫。

　　她的脚很小，能够选到合适的高跟鞋很难，因此每次出席活动只能穿大一码的。

　　一整场活动下来，脚会很累很痛。

　　沈乔暗暗叹了口气，似习以为常。她走出化妆室，准备下楼。

　　在这个时候。

　　“乔乔。”

　　男人清冽冷质的声音从背后喊住她。

　　这样的音色，不用看脸，沈乔就能辨认出是谁。

　　“你怎么来了？”沈乔脑袋有点懵，看着谢游的脸像是没反应过来，声音卡顿，“不是，你不是在外地出差吗？”

　　“不是说了要陪你过生日吗。”谢游理所应当，“我可不是食言的人。”

　　沈乔顿时笑出了声，小鸟依人似的趴在他胸口，重重的肯定：“嗯，你才不会食言。”

　　话落。

　　她惊恐地“啊”了声。

　　谢游突然打横将她抱起。

　　“你要带我去哪？”沈乔脑袋嗡嗡的。

　　谢游转身折进化妆间，把沈乔放在软质沙发上，他慢慢蹲下身去，抬眸，“换鞋。”

　　沈乔才发现他手里提了一个粉色袋子。

　　随着他的举动，她看见一双银色镶钻的平底鞋，在水晶吊灯投射下格外耀眼，发出闪闪的光。

　　他弓腰为她穿上，忽然来一句：“你不穿高跟鞋也很漂亮。”

　　刹那间胸口涌着一股热意。

　　谢游给她的，从来都是细致入微的，别人所关注不到的温柔。

　　也是，她很需要的。

　　“嗯。”

　　“嗯？”谢游抬眸，眼尾轻轻地化开似水的温柔，他抬手刮了下她立挺的鼻梁，“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谦虚。”

　　沈乔当场“哼”的一声，好喜欢在他怀里撒娇，“不、知、道。”

　　“好了。”谢游摸了摸她的脑袋，宠溺的语气像是在哄孩子，“快下楼吧，楼下可多好吃的。”

　　“都是摆设。”沈乔早就看透，重要场合要形象管理，舒雅端庄，怎么能随意凭自己性子来，“我又不能吃。”

　　“那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晚上回去我给你做。”

　　沈乔立马奖励他一个亲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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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化妆间，沈乔站在华丽旋转楼梯上，眉眼扬动，一席嫩绿色吊带礼裙明艳动人，她挽着谢游胳膊，并无睥睨，而是面色从容的，接受所有人的仰望。

　　她就应该，被所有人仰望。

　　倒是没想到沈乔是挽着谢游一同下楼的，Esen感觉遭到了沈乔赤裸裸的违逆，怒火瞬间在胸腔酝酿。但碍于在场宾客众多，她强忍着笑迎上前，“谢总怎么会来？”

　　像在责怪，要不是他沈乔怎么会在事业上升期公布恋情，他怎么还好意思来这。

　　谢游自然听出她的话外音，只是出于某种情感，他还是对Esen保持了得体的礼貌，“今天是乔乔生日，我作为男朋友要是不来怎么都说不过去。”

　　知道Esen是为自己打抱不平，但谢游没必要受这份气，沈乔立马出面缓和气氛，“Esen姐我知道你是为我的事业着想，那我现在不就在这吗？”

　　这里这么多导演，Esen打着沈乔生日宴的由头就是为了拓展人脉和资源，待会儿肯定会拉着她去露脸。就是清楚这点，沈乔才愿意来的。

　　说好听点是生日宴，说白了就是名利场。

　　Esen瞥了眼她，算她还有点理智，没被爱情彻底冲昏头脑。

　　“那还愣着干嘛？”Esen从服务员盘上拿了一杯红酒，朝着几个正围在一起说笑的导演走去，“赶紧跟上来。”

　　沈乔抓着谢游胳膊摇了摇，“不好意思啊，我可能要去应付一下，晚点再过来陪你。”

　　她往四周巡视一圈，找到周放他们，“你要是无聊，放子他们就在那，你可以和他们聊聊天喝喝酒。”

　　谢游暗暗叹了口长气。

　　最大的资源和人脉就在身边，可她硬是不会用。不过想想也是，沈乔要是会，当初早就依沈北连的愿嫁给他了。

　　“好。”他颇为无奈，“喝不了酒就不喝，要是有人硬逼的话就拒绝。”

　　他说，“有我在。”

　　沈乔重重点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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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游并没有走远，在距离沈乔三米外的地方捏着酒杯，关注她的举动。期间，有不少人过来和他打招呼，看样子像在谈生意场上的事。

　　再看过去的时候，沈乔不见了，只剩Esen还在和那几个导演寒暄。

　　“你在找什么？乔乔吗？”宋墨江闲情逸致地溜达半圈，从桌上端了盘小蛋糕后，一抬头看见谢游那张慌张的脸庞，她凑过去，“她去洗手间了。”

　　谢游适才松下一口气。

　　“不是吧？”像是错觉，宋墨江觉得他有点紧张过度，“才几分钟不见乔乔而已，怎么感觉你提心吊胆的？”

　　其实不怪谢游。

　　沈乔在医院经历的鬼门关他还走不出去，像是有一团藤蔓紧紧缠着自己。只要沈乔在他眼皮下脱离视线范围，他就会不安。

　　“我去看看。”谢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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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摆脱应付，沈乔站在洗手台前，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随后用力拍了拍脸，像是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

　　原来虚与委蛇这么累，以前还没发觉。好像和谢游在一起后，这种感觉才慢慢产生，并越发深刻。

　　她在他面前从来不用伪装，只要按自己喜欢的样子想来就来。为了应付这场酒，她又变回了自己不喜欢的样子。

　　不真诚，甚至虚伪。

　　“沈乔！”

　　她刚转身，准备重回宴席，肩膀就被人突然用力一推，腰脊椎重重撞上冷硬的台沿，巨大的痛苦瞬间从四肢化开。

　　她“嘶”地倒吸一口冷气，抬头瞬间对上荆楚楚狰狞可怖的面目。

　　“是不是，是不是你？！”她上来就没头没尾地质问，声音尖厉，语速乍然提高，“是不是你把我的资源和广告全抢了？啊？！”

　　沈乔觉得莫名其妙，但不妨碍她扬手甩了荆楚楚两耳光，“你要发疯就去狂犬医院，这里是宴会厅，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硬生生挨了两耳光，荆楚楚两边的脸迅速红肿，黑色长头发凌乱散开，像疯子，她似是不可置信地盯着沈乔，眼珠子瞪大，反应过来声音激动，“你凭什么打我？！”

　　“你说呢？”沈乔语气无澜地反诘，“自己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忘了？”

　　“我做什么了我做什么了？”死到临头荆楚楚还在嘴犟，“你有本事就说啊？”

　　“真以为你那点手段很高明？”

　　沈乔勾唇冷笑，凝注着荆楚楚眼睛，“是你告诉沈北连我在宁安大厦的吧？偷拍视频看我差点死的时候高兴吗？把视频卖给营销号断章取义抹黑我的时候爽吗？看着网友对我人身攻击的时候是不是爽疯了？”

　　“荆楚楚，”她反身将荆楚楚逼在卫生间死角，似乎想不明白，“就这么讨厌我？”

　　“是！我恨死你了！”她陡然站直身，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没错，“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我不该恨你吗？！”

　　荆楚楚看着不像发泄恨意，更像是在诉说自己痛苦的过往，“我在韩国待了八年，整整八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以为自己漂亮，在娱乐圈一定会风生水起受到万人追捧。可真正踏进来，我才发现我错了。”

　　“人有时候还是需要一些傍身的实力。”荆楚楚说，“所以我听了Esen的话，到韩国培养自己的能力。只是老天对我真的不太好，我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差劲。”

　　“可是沈乔你知道的啊，我每日每夜都在拼命训练啊，为什么就没有进步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沈乔也不知道。

　　短暂的沉默后，荆楚楚眼里像是重燃了一点光亮，她缓缓笑着说：“直到遇见申震锡，我才知道，原来得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可以那么容易。只要在他身边，我要什么有什么，我又何必每天重复那枯燥无味的痛苦训练。”

　　“错了。”沈乔忽然出声。

　　似是不明白，荆楚楚反问，“哪错了？”

　　“‘原来得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可以那么容易’，”她说，“这句错了。”

　　“其实你自己清楚，越是垂手可得的东西越要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不然，你为什么被申震锡安插在自己弟弟身边？”

　　“不要告诉我是因为爱。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那几年在会所里所遭受的算什么？”

　　“你说恨我，其实你是在恨你自己。你恨你自己选错了路，恨你自己成了菟丝花。”

　　“难道你就不是吗？”像是被戳中痛处，荆楚楚声音陡然尖锐，“SQ资本的谢总，你的好男朋友，不就是你让他抢了我的资源？让我在圈里没有出头之日吗？！”

　　沈乔张口正要说话，忽而听见男人冷峻的嗓音由远及近，然后掷地：“真是好大一盆脏水往我身上泼。”

　　谢游停下脚步，站在沈乔身后，手搂紧她的肩头往怀里带，“没事吧？”

　　沈乔轻轻摇头。

　　周围的氛围近乎森寒。

　　“不过我确有此意。”谢游勾唇，昭然揭示自己的想法，“只是没想到有人先我一步，至于是谁，恐怕你自己再清楚不过。”

　　沈乔看着谢游侧脸，知道他没说假。

　　但是谁要断荆楚楚未来，让她永远无法踏入这个圈子……

　　沈乔不知不觉浮出一张阴鸷骇人的脸。

　　如果真是他的话，那荆楚楚未免……都是自食恶果罢了，她可不是什么大圣母。

　　沈乔只冷漠看她一眼，很快收回，和谢游说：“我们走吧。”

　　从卫生间出来穿过廊道的时候，谢游本能习惯去搂沈乔的腰。刚一轻轻碰到腰椎，就听见她“嘶”地倒抽了一口气。

　　“她弄的？”

　　谢游咬牙，抬脚就要返回去。

　　“你去干嘛啊？”沈乔迅速把他拉回来。

　　“打她。”他言简意赅。

　　见他动真格的，沈乔立马抱住他，“你怎么还打女人啊？打女人的男人很没风度。”

　　“那她让你受伤了我能善罢甘休吗？”

　　“我没白白被她欺负，我还手了，打了她两耳光。”

　　谢游一顿，转身，“真的？”

　　“真的。”沈乔觉得他这样子好笑，“你就别替我出头了。”

　　一个大男人替自己女朋友出头打女生，想想确实还挺带劲刺激的。但沈乔还是觉得用不着谢游动手，她自己就能亲手了结。

　　重新回到宴厅，沈乔看见周灵灵朝他们这边招手，她扬起笑容，提裙摆过去。

　　忽地，她听见身后轻飘飘的一句话。

　　像是幻听，她不太确定。

　　听着好像是——

　　“要是我是女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