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小狗会说话》甜椰两两

6、喜欢什么

　　不同于深山中大型养殖场规模的流浪动物救助基地，庄璐萱创建的这家救助站模式上更类似于小型宠物店。
　　四五只狗，六七只猫，杂居于同一大厅空间，甚至有三两只还慵懒地凑在门前活动广场打盹晒太阳。
　　是以车刚至，就吸引了不少探头探脑的目光。

　　盛泷一驻足打量这栋两层小楼，外体奶油色的粉刷墙面，顶头牌匾缀着一只红色蝴蝶结。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处场所主人必定是个少女心满满的小姑娘。

　　右侧悬挂着的灯牌上，一只微笑小狗高举双手欢迎。
　　可爱圆润的手写体汉字“小庄动物救助”简约又醒目，旁边还点缀一只小肉垫。
　　走的是清新温暖的治愈风。

　　大厅空间被划分为三块功能区，开放式空间中左侧是待客用的沙发和茶几，右边则是连着吧台的小厨房。
　　动物们吃饭的小盆整齐罗列连成一排，清洁有序，一望而知，打扫花了大心思。

　　照常理讲，小动物聚居处惯常会有浓烈刺鼻的熏人味道。
　　可这里被打理的内外空气基本无差，也难怪有底气将会客处设在这里。

　　餐盆顶上的照片墙还保留着很多庄璐萱和小动物们的贴脸合照。
　　照片中女孩子抱着小猫小狗笑的灿烂，亲昵的眼神做不得假，她是真花了工夫陪伴。

　　右侧最里间还规划了专门用以给动物们洗澡的浴室，门边堆着消防灭火器和用来救援的吊索绳等工具。
　　喂食打理事项通通由另一个小姑娘专门负责。
　　分工如此，不过庄璐萱空闲时间也常亲力亲为。

　　规模不大的一小间运营，庄璐萱负责外出救助，拍摄和剪辑视频，偶尔对接的宠物用具和猫狗粮广告商也都严加甄选。
　　金钱性的回报通通婉拒，来换一些毛孩子们的日常口粮。

　　这间救助站的另一名员工是和庄璐萱年岁相仿的小姑娘，文化学历不高，农村出身。
　　早年辍学来北城进厂打工，又被包工头歧视娇气的小丫头片子不如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好用。

　　仗着她无依无靠，年龄又小，工钱克扣的肆无忌惮。
　　赌的是她走投无路，不愿回家嫁人生子，除了忍气吞声别无选择。

　　她没一技之长，挣扎生活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日复一日的呆滞不反抗，落在别有用心的中年男工头眼里，自动与好欺负能上床划了等号。
　　失掉工作那天，她独自游离在北城街头，口袋中仅有的钱的价值仅仅等同于一根火腿肠和一块小面包。

　　公园花坛上，先啃着饱腹面包的陶春绿遇上了眼巴巴蹲在她脚下的一只小土狗。
　　都说人是万物之首。
　　其实没什么差别。
　　反正她俩此刻命运一样相仿，过了今天都没明天。

　　陶春绿把火腿肠掐了一大半扔给小狗，剩下的囫囵吞塞进自己嘴里。
　　满口涩意，没一点香味可言。
　　不知她忧郁心境作祟，还是真的被诓骗购入了仿冒劣质火腿肠。

　　陶春绿抱膝，眼泪无声滑落，良久后气息不畅才抬头，第一眼是庄璐萱春风般暖煦的微笑，伴着朝她伸出的坚定的手。
　　她没握，庄璐萱就不撤。
　　一只手，拖起了她整个后半生的重量。

　　庄璐萱领着盛泷一简要参观，并介绍了陶春绿给互相认识后，两人落座休息区。
　　庄璐萱给他沏了杯茉莉花茶，伴着四溢的清香很认真地拿出笔记本，说要问他几个测试问题。

　　盛泷一淡淡地“嗯”了声，“你问。”
　　女生轻淡的双眸看向面前气场和心思都显著深于她的男人，重复着强调，“要说真话哦。”

　　盛泷一低低地笑了声，目光描摹女生面颊，扯了下唇，“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真话？”
　　庄璐萱被噎了一下，嘴硬道，“我自有检验办法。”

　　盛泷一略微环视一周，他们两个旁边此时并没有动物在场。
　　那么他依稀推测的，她能读懂动物想法的能力，起码目前和他对话时用不上。

　　又或者说，她不止能读动物想法，人同样可以。
　　可若如此，他想了那么久早该被她听到，她此时也应知他边牧犬的身份。
　　她没心机，听到大消息的震惊全在脸上，绝不会是如今这副清澈且愚蠢的可爱表情。

　　盛泷一别过眼去，再次测试。
　　他心头默念：我血液的确有问题。

　　再抬眸，庄璐萱心不在焉，仍全然蒙在鼓里的模样。
　　盛泷一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角，完全拿捏两人间的信息差后清浅一笑。

　　“这么肯定呢”，盛泷一十分认真地盯着庄璐萱的眼睛，“难不成——”
　　“你能读心？”

　　“咳咳……”，一道惊雷轰得庄璐萱蓦地乱了分寸，忐忑着掩饰，苍白不止一点点，“没有……你别乱说啊。”
　　盛泷一悠然地欣赏着庄璐萱慌张无措的局促模样，戏谑开口，“随便问问，这怎么还心虚了呢。”

　　“我有什么可心虚的。”
　　庄璐萱抵死不承认，尝试镇定下来，“本来就没有的事儿。”
　　盛泷一弯了弯唇，“没有么？”
　　庄璐萱回答很快，“嗯嗯！”

　　盛泷一如同随口一提，没放在心上，眼尾轻挑，“行，就当没有。”
　　话题终于掀篇过去，自乱阵脚的庄璐萱根本没发现，盛泷一口中的“就当没有”和她所述的“的确没有”之间，似乎有很大差别。

　　庄璐萱突突跳的太阳穴还没缓解，眉心也隐隐泛着抽搐的感觉。
　　她整个人眼下慌乱又无序，巴不得盛泷一不提。
　　她当然也不会拣着无关紧要的字眼死抠。

　　盛泷一似笑非笑，偏头轻扫女生藏不住事的眉眼，心情有点好。
　　公主还是和从前如出一辙，轻轻吊着试一下就方寸大乱。
　　可爱到过分。

　　触碰公主底线非绅士所为，盛泷一浅尝辄止后很给面子地换了话题。
　　“行，不骗你”，他没再纠结于读心相关问题，续上他们刚才的话头，“问吧。”

　　庄璐萱悄悄用手背蹭了下因撒谎而热意稍起的脸颊，匆忙翻扯开本子，不愿被揭穿兵荒马乱的内心。
　　她公事公办开口，尽量让轨迹重回正经道路上来，“之前我们随口说的那几个我都了解了，下面问几个具体的。”

　　“住房是自有还是租住。”
　　“自有。”
　　“全部安装纱窗了吗？”
　　“安了。”

　　“逢年过节回老家，或者旅游外出的时候如何安排小猫呢？”
　　“首先，我是北城人，不存在回老家一说。其次，我的职业恐怕不允许我旅游外出，即便真的出远门，我有车，也会带上小猫，前提是它不排斥变换环境。”

　　“每月饲养经费预算大概有多少呢？”
　　盛泷一不知不觉笑了，“怎么，害怕我苛待小动物呢。”

　　庄璐萱一怔，盛泷一的经济状况她大致有数，随便拔根毛养活一窝也不成问题。
　　甚至没准儿都能把她们这个小救助站盘下来。

　　“没有”，庄璐萱被他掷地有声地职责苛待也有点不好意思，她温吞讲，“问题是清单里的，我们都要流程性询问的。”
　　盛泷一饶有兴趣地看她反应，拖着调子，“一万够让它过上公主的生活么？”

　　他笑笑，“不够可以再加。”
　　庄璐萱赶忙拦着这不靠谱的，“够了够了。”

　　解决一桩心头大事，庄璐萱心情也不错，还有闲心和初见不久的男人开玩笑，“看起来它要过上好日子了。”
　　坦诚讲，庄璐萱对盛泷一情况是很满意的。

　　无论各方面，他都属于领养条件中的上上乘，宠物医生的职业也加分不少。
　　单凭这一职业，没点情怀的都做不到北城最好动物医院医生的位置，首次见面加班救助小动物这点对好印象也至关重要。

　　心头的天平已然倾斜向决定这边，剩下的至多只能定义为随口闲聊。
　　“对了”，庄璐萱说，“忘记给你说很重要的一点了，小猫领养后，一到两周要给我们视频反馈情况，这点你能接受吗？”

　　“当然”，盛泷一从容答应，“每天都发也行。”
　　他狭长的眸子慢条斯理地望向庄璐萱，微眯的眼总给人一种忖度后运筹帷幄的味道。
　　他甚至还加码，“我家离的不远，你们若想现场回访也欢迎，没车的话我来接你。”

　　一下子戳中了庄璐萱内心。
　　话讲到这份上，再担心似乎有些多余。
　　庄璐萱将小猫抱过来，企图加班加点让这一人一猫迅速打成一片。

　　庄璐萱平静地看着怀里的小猫，声线温柔，“小宝贝，你以后就要和盛医生回家啦。”
　　小猫：“喵！”（好开心！）
　　庄璐萱超级开心，神色满是登时想分享的喜悦，抬头顺嘴就跟盛泷一说，“它喜欢——”

　　话音戛然而止。
　　说错话了。

　　盛泷一打量她轻颤的睫，浅浅笑，“它喜欢什么？”
　　庄璐萱一股脑将小猫往盛泷一怀里递，小猫倒是配合地黏着男人蹭来蹭去。

　　“喏”，庄璐萱有了台阶，“看它的样子，肯定也喜欢你。”
　　盛泷一顺了把小猫的毛，狡黠笑意溢满了眼，“也喜欢我？”
　　他莞尔，“还有谁喜欢我？”

　　莫名暧昧气氛浮动，庄璐萱呼吸不畅，觉得这位盛医生如果也是动物，划分品种的时候不出意外得被归为狐狸。
　　老奸巨猾，满腹算计。

　　“没谁喜欢你”，庄璐萱垂下视线，哼了声，“你喜欢它，它也喜欢你。”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

　　逗一逗就脸红的人，还真的好好回答问题。
　　盛泷一笑意渐深，“原来是这一回事。”

　　小猫刚攀上盛泷一，就找了个舒适的角度安眠，还不自觉地打起了满意的呼噜。
　　庄璐萱两条小腿搭在沙发上，悬着晃悠两下，想到答应他的晚饭还没到点，他的领养又帮了很大一忙，想着随意聊聊天，顺道打发一下时光。

　　庄璐萱，“你是本身就很喜欢小猫吗？”
　　盛泷一：“动物我都喜欢，不过最喜欢的还是小狗。”

　　“啊？这样吗，那你怎么会想领养这只小猫。”
　　盛泷一看她半晌，眼中似有霓虹闪过，“或许是，它代表了一种遇见的缘分。”

　　庄璐萱自动理解为他救的，他领养。
　　从他在医院门口抱走小猫那刻，他和小猫的缘分就开始了。

　　“是挺有缘的”，庄璐萱点头，“你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
　　清理整洁后的金渐层，毛绒绒软乎乎的，亲人的不行。
　　也不知是谁这么狠心，让这样可爱的小猫在小区流浪，最后只能栖身下不来的空调外机。

　　盛泷一暖柔的眼神扫过睡相安恬的小猫，金黄色的毛发像极了这个季节的暖阳。
　　在这个季节，他重新遇到了他的公主。

　　盛泷一说：“就叫六月吧。”
　　庄璐萱了然，“因为这个月遇到了它吗？”
　　盛泷一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她，“不止是它。”

　　不知为何，在那一眼中，庄璐萱陡然攥紧了手掌。
　　眼眶略微发热，总预感他有没说完的话，不明所以中，又没听他继续了。

　　烦扰和退缩交织，临到关头盛泷一却骤然没了点破的勇气。
　　最后一句埋在了庄璐萱读不出的心声里。
　　“是遇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