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六章 正着念 ...
-
伊丽莎白街道别墅区，18号。
应急的生活用品已经有人提前送来了，八个人一进门就抢占浴室。洗完澡，不约而同把自己摊在一楼客厅里晾着。
齐范作为主人，十分豪横地占了一大张沙发，把秦策、明烟等人赶到地毯上。
连轴转这么久，明烟懒得和他争，送他一个漂亮的白眼，就利落地躺在娄榭子身旁。
秦策刚从浴室出来，他靠在沙发扶手上，拎起睡衣领抖了抖，郁闷道：
“你说傅纾和然儿在聊什么呢？躲进客房，都不让人听——”
齐范翘着腿挥挥手：“管他呢，又不是两位老大，肯定不会睡一张床上去。”
娄榭子咳嗽一声。
齐范似有所感，头一转，对上了程渝弯起的眼睛。
齐范：......
齐范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用力狂拍旁软乎乎的沙发，殷勤道：
“老大！快来试试我订做的复古纯天然纤维官方正品标价19999的豪华巨无霸大沙发！”
程渝把人吓完了，愉悦地直起身，捋了捋还未干透的头发，懒声道：
“适合滚床单？”
齐范：“......那可能不太够。”
程渝嗤笑一声，又问道：
“阿晏还没出来？”
众人：阿......晏？
最早接受过暴击的明烟看着傻了的几人，为他们默哀一秒。她手往旁边摸了一圈，终于摸到娄榭子盘起来的腿，撑着坐起来。对上程渝懒散又无辜的眉眼，她抽了抽眼角：
“老大，他打基因修正剂可能时间比较久。”
齐范木木地点头：“对。”
秦策瞟了他一眼，淡定道：“傅纾不是打完了？”
娄榭子下意识接话：“可能排异反应？要不要去看看？”
话音落下，空气中一片安静。
三秒后。
程渝留下一句“我去看看”，转头就往楼上走，眉心皱得死紧。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最终，秦策长叹一口气：“榭子，好样的。”
娄榭子：？
明烟幽幽道：“老大就等着这一句呢。等到了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上了。”
齐范：“他俩还不够光明正大？”
“......谁知道呢。”
“......谈恋爱总是使人降智。”
三楼浴室内，惨白灯光亮的晃眼，就好像南十字永远空空荡荡的楼道。
可是晏洛知道，那里其实热闹得很，各种各样的声音总是把实验室外这一条走道填的满满当当。
【刺啦刺啦】
皮与肉分离，肉与神经分离。
【呼哧呼哧】
痛苦的喘息，兴奋的喘息。
【滴答滴答】
血落在手术台上、地上.....在手心晕染。
液体灌入针剂，液体在进行化学反应，报告被翻乱，通讯器在震动。重物落地，脚步急促，警报响彻——又戛然而止。
而这些，尚且只是藏在嘶吼、尖叫里的微小的背景音。
他抬头，直勾勾地盯着镜面，苍白的指尖按在一只碧绿的瞳孔上，触感冰冷僵硬。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从左眼开始，蛛网状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那张惨白的脸碎裂成千万片，再也拼不全。
晏洛闭上眼睛，想，好消息。没有彻底异化，但是幻听了。
其实那些不是幻听，是记忆，是过往——是那些沉睡的实验体留在他脑海里的喃喃低语。
他问，这里是哪里？
她说，我想回家。
他在哭，凭什么是我？我是什么？
她时而发疯大笑，时而低声咕哝，不似人言。
还有......为数不多的熟悉的声音。
【哎呀小组长，你年纪那么小啊】
【喂喂喂，看不起谁呢，我们第三代人是年纪小，但肯定比你们耐造！】
【好了这都能吵起来，服了你们了给我滚去圣殿！】
【啊是是是女王大人，祈到底为什么搞了这么一套出来？】
.......
【“尘，你是个优秀的信徒。”】
——【主赐予渡鸦金色的血液】
.......
【“你要学会把主的话正过来念。”】
——【渡鸦携一支玫瑰叛逃】
......
【“只有你记得回家的路，你还能回家。”】
——【亡灵向渡鸦伸出手】
......
【“小组长，记得回来，带我们回家”】
——【纯白渡鸦坠落在玫瑰的尖刺上】
晏洛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那一刻，幻视幻听骤然消失，只有清晰的敲门声。
门外那人唤，“阿晏。”
他骤然松手，退后一步，转头避开镜子，一不小心踩碎了针管，殷红的血渗进地砖。
门外，听到声响，程渝皱了皱眉，毫不客气地推门。才推一半，就被一只苍白的手抵住，一绺苍白发丝还缠在手腕上。
程渝：“让我进去。”
“......不行。”
程渝气笑了，干脆利落地收回了手。刚一转身，手腕就被扣住。他垂眸盯着门缝中伸出的手：“松开。”
这次回答地很干脆：“不松。”
力道越来越重。
程渝顺势将手翻转，覆上对方手腕内侧，安抚性地摩挲着，一点点向上攀升。感受到冰冷的汗液，他顿了顿，又退了回来，任由对方几乎要将他的腕骨捏碎。
他闭了闭眼，问：“疼吗？”
良久，久到程渝以为不会再有回应了，门缝里传来一声清清冷冷的“嗯”。
这一声意想不到的示弱好似打开了一道阀门。密密麻麻的刺痛涌上来，瞬间击碎了用来赌气的硬壳。
程渝想，他真的，真的不想忍、不想理解、不想包容；他只想把门踢开，捆住那人的手腕，把他扔到墙上狠狠地吻他——既然不说话那就永远别说；或者咬掉他的腺体，用极致的疼痛占有——逼迫他开口把一切都说出来；他想舔舐他的血液品尝他的痛苦，再温柔地吻去他的眼泪，他想那味道一定比盛放到糜烂的玫瑰还美。
程渝闭上晦暗的眸，终究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倚着门。
时间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误入两人汹涌的心绪，走得跌跌撞撞，缓慢却不曾停止。
很久很久，晏洛终于松了力道。
程渝微微活动一下手腕，半晌，才感觉到细密的酸麻。这时，手上又是一紧，他措不及防被拉进门内，身后的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了琥珀色的眸，同样冰凉的柔软落在唇瓣上，厮磨着，温柔而缱绻。
谁都没有说话。
程渝凭感觉揪住晏洛的衣领，狠狠咬了回去，腥甜的气息喷涌而出。他们纠缠着，从墙边到洗手台；程渝长腿撑地，顺势坐上台面，被晏洛以绝对占有的姿势圈在双臂之间。
程渝没有看身后镜面的裂纹，而是微微低头，闯入那双蒙着水雾的黑眸，不再离开。
他一手撑住下方那人的肩膀，修长的指尖抵住他的侧颈，一寸寸靠近，最终樱色的唇贴上了他的眼睛。
一滴晶莹的、滚烫的液体从眼尾溢出。
“很漂亮。”
他贴着他的眼睛，呢喃似的。
“不管什么样子，都很漂亮。”
他吻上另一只眼睛，强调说。
晏洛闭着双眼，睫毛生理性地颤抖，似挣扎振翅的蝴蝶。他拉住程渝搭在他肩上的手，将侧脸贴上手心，墨色发丝随之拂过；像一只受伤的大型猫科动物，极力表达眷恋与依赖。
程渝微微僵住，难耐地闭上眼。
他想，这个人真的能把他吃的死死的。总是在他的底线上来来回回蹦，又能掐准时机示弱服软，得到原谅，再.......得寸进尺。
晏洛抬起漆黑的眸，一如既往的平静——如果他试图藏一藏眼里的欲望的话。
程渝踉跄着站住，弯起绯红的眼尾，嗓音沙哑道：
“有种......就来。”
晏洛咬住了他不安分的喉结。
浴室花洒大开，热气氤氲，模糊了一切暧昧的声响，连同那抵死缠绵的身影、那纠葛难分的灵魂。
他们就像飞蛾扑火。就像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只要这一晌贪欢，未来是一片虚无又何妨。
他们是疯狂的殉道者。
——晏洛殉的道叫程渝，程渝殉的道叫晏洛。
不知过去多久，水幕中的身影忽然上下倒置。程渝跨坐在那人身上，咬牙切齿：“晏、洛！”
他嗓音哑得不像话，带着情难自禁的骄矜，竟似缱绻爱语。然而话音未落，腰身就一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扶住了他。
晏洛保持被掼在地上的姿势，墨色长发在积水中散开，瞳仁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更显深邃，糜红的薄唇微挑，好像魅惑人心的水妖。
他回应，“我在。”
“不准再......嗯......！”
“嗯？”
晏洛坐起来，扣住怀中人劲瘦的腰，温柔地吻着他的眉眼。
“不准再成唔——”
深樱色的唇被堵住，连同未出口的禁令。
他妈的。
他早该想起来的。
这家伙看着斯文冷淡，偶尔无辜可怜，骨子里疯得跟他不相上下。跟他一比，程渝觉得自己可真是太温柔了。
......下次要双倍拿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