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平安夜 转到平安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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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然拎着菜篮子走进屋，一抹纯白色在装有青菜萝卜的篮子里很与众不同，“少爷，有束花插在信箱上。”
晏岚手里揉着面，闻声瞥了一眼，是洋桔梗，他敛下眼，“找个玻璃瓶，往里头加点水装着吧。”
阿然放下东西，从橱柜里挑了个好看的瓶子，往里头放点水，把洋桔梗插了进去。
“少爷，我去买菜碰到了我姨妈家在卖鱼，还白送了我一条白条鱼，白条鱼没鲢鱼腥味重，清蒸还是红烧都可以，但就是刺多，倒是最适合晒成鱼干。”
晏岚忽然想起往年过节的时候，家里准备年货什么的，腌货是不可少的，只是在南方家里有点身份地位的都不屑于吃这些东西，觉得掉价，买点现成的放在家里光看不吃，但他听家里仆人说过做得好的话，味道会很不错。
晏岚忽然也想尝尝，他问：“晒成鱼干难吗？”
“不难啊，我们家经常做。”他倒是怕少爷会吃不习惯，阿然叹息了一声，“只是这几天雪还没化掉，得等太阳出来的时候才能做成。”
十二月份的牟定，依然刮着风
“那等太阳出来做成鱼干。”
他转身看见粘在少爷手上脱不开的面糊，他道：“少爷，要不你告诉我步骤，我来？”少爷揉得……好艰难。
晏岚的兴趣很广泛，一般学个一两天就能琢磨个明白了，奈何这揉面他真不太行。
晏岚围着围裙，披肩怀表什么的都被收起来，衣服上都沾着面粉，他又往里面加了点面粉，奈何面团不听他指挥，该黏还是黏，没了法，晏岚擦了擦手，让阿然代替了自己的位置，“发酵得差不多了，你分成几个小块放在烤盘上就行。”
“好的。”
晏岚解开围裙放在椅背上，他抬头目光落在桌上带着馨香的洋桔梗。他已经有三天没去看见她了。
晏岚揉搓着洋桔梗脆弱的花瓣，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对于江晔来说，自己可不就是个可有可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阿然搭着话：“少爷，早上太太打电话来说，她得临近过年才回来。”
过年？那就还有一两个个月，晏岚静默着，心里头想着事儿，也没注意到门口有人在咚咚敲门。
阿然手上的活儿干得快，听了声辨出是少爷的朋友，他打开门让外头的人进来。
纪姜提着礼盒跟在纪亿身后，瞥到屋中央没做打扮，简朴却不失雅致的晏岚。
纪亿看到桌子上的器具，先出了声：“诶呀，你已经先开始做了啊！”
晏岚声音温温的，把装有洋桔梗的玻璃瓶放在书柜上，“时候还早，我就先练练手。”
纪亿回头望一眼自己老姐，从她手里拿过盒子，放在桌上，“今天晚上是平安夜，你这怎么也没打扮打扮。”他指着晏岚的脸，“脸上还有面粉，真成花猫脸了，哈哈。”
晏岚尴尬地扭过头擦掉飘在脸上的粉。
纪亿从盒子里面摸出了个苹果给晏岚看，“怎么样，够红吧，进口的红苹果，我姐特意挑的。”
这时，阿然给他们准备好了茶水端过来，听见纪亿说的话，忍不住皱皱眉，瞧谁家没有苹果似的，还用“特意”？
晏岚坐下，“就我和阿然在家，不用过于花里胡哨，平安夜就图个喜庆，晚上打算和他去逛逛集市凑个热闹就好。”
集市？纪姜饮下热茶，扶了扶眼镜，提议道：“去东街怎么样，那边今晚会有节目。”
纪亿的目光落在纪妍的身上，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好啊～”
晏岚也点点头，对他来说去哪里都一样。
*
“你到底要做什么？”江晔站在空旷的地方，目光冷冽地望着眼前的人。“你现在应该待在师傅的身边。”
尹哥儿反手摁在阳台上，“我为什么要待在池琨身边你不晓得？”他的双脚悬空着，看向江晔的瞳孔里充斥着阴晦，仿佛在斥责的是背叛他的恋人。
江晔像是没看到一样，她依靠在墙上，转头视线落在墙上的人像油画上，像是笃定了他不敢跳，“你在威胁我？”
尹哥儿瞪大眼睛，“我没有，我只是不甘心。”
江晔冷笑，像是听见了个笑话，“不甘心？你有什么资格不甘心，你以为你是谁？”
尹哥儿不可置信，他到底是没有池云那样的身份：“我在池琨面前帮你说了不少好话，你就不能……我，帮帮尹响。”
江晔盯着他的肚子，里面装着可是池琨的心肝肉。
“为什么不去求求池焜？”
真是红砖房出来的，盯准了谁就非要在对方身上啃口肉再说。
“你该看好的是你自己的亲妹妹。”尹哥儿被江晔盯得眼神发怵，她是真不会帮自己了，他看着江晔离开的背影，眼里装着逞强，屋子外头熙熙攘攘的，惯是会看热闹的一些人，他怒瞪着他们：“还轮不到你们在我这听墙角，滚!”
尹哥儿把门一关，颤栗地蹲下身子，抬头一侧目，他对上了一副人画，高高地挂在他的房间。画里的人跟他长得很像，只是里面是会救苦救难的活菩萨，长衫领子里能看到小截白脖子，不像他，是天生的劳命鬼，他摸摸自己的脖子，上面遍布都是疤痕，是被池焜烫伤的。
池焜得不到活菩萨，就死命折腾他。
尹哥儿捂着耳朵，不停地捶着腹部，打着打着动作就慢了下来，他不喜欢这孩子，可现在要能留在池家，就得靠它。
“又发疯了？”江莱从车里副座探出头。
江晔打开了车门坐在后座，“给他身边再派点人，免得发了疯到处咬人。”
江莱从后视镜偷偷琢磨江晔的眼神，她拿不准她的心思，“没了他这条线，池焜那里的消息我们就不能第一时间知道了。”
江晔锐利的目光看到墙边树篱上的蔷薇花，“贪得无厌。”
长了跟老师相似的脸，性格上却相差甚远。
阳光照在蔷薇花的身上，艳得有些俗气。江晔说道，“让你查的有结果了吗？”
江莱坐在主驾驶位，把副驾驶座上的文件夹递到后头，“拉拢柳管事这条路行不通，她跟在池琨身边起码有十二十年了，不光她自己的，就连她家里人，都被池琨藏的好好的。”
江晔翻着关于柳管事的档案，柳管事真名为柳丽，典当出身，十一年前因为民反铺子被掀，原配和孩子被人堵在铺子里，原配身体不好，生了孩子后还日夜操劳，受到惊吓后就一直躺在病榻上，等柳丽赶回来的时候，原配已经死在了屋里，孩子也不知所踪。
柳丽为了帮原配报仇，用自己最后一点家当投靠了当时事业刚刚起色的池琨，跟在池琨的身边，自然是有千万种方式解决当年闯进她家门的人。
这么多年，柳丽的牵挂估计就只剩下原配留给她的一点血脉了。后面柳丽再续弦，娶的是池家表系一支的男子，终究是感情生疏，直到五六年前，续弦才给她生了个男孩。
也许那个消失的孩子是唯一的一点出破口。
江晔不断地翻着关于柳管事原配的资料，忽然看到了什么，她眼神顿住，是一张黑白照片，江晔感到有一阵稀薄的浮云照在她的头顶上。
“去松隐山庄。”
松隐山庄，位于松隐山路986号，牟定最大的公墓陵园。守门的穿着敝旧的上衣，戴着使用很久的帽子，像是刚日常巡视回来。
“晔姐，你来了。”
江晔下了车，她看向面前这位教养十分好的女孩，眼神清新而亲切，毫无烦恼的痕迹。江晔从后座拿了包花束，“路上见有品相不错的蔷薇，给你带了点。”
进了看门的小屋，里面的地毯一点都不新，印花棉布窗帘显然已经洗过很多次，桌子上的蔷薇花叶早就发了黄，只是它的主人不乐意换，舍不掉色彩还鲜艳的花瓣子。
贝玛很高兴，对待江晔很热忱，“谢谢晔姐。”顺溜着和驾驶位上江莱笑着点点头。
桌上还有一本白皮纸上烫金的书，是江晔上次来带给她的《神曲》，意大利诗人但丁·阿利吉耶里的长篇叙事诗。
现在一想，贝玛也才十五六岁，看这些理性哲学的书莫过于高深，她翻了几页，里面多多少少都有批注在一旁。旁边还有一部字典和稚嫩的笔记抄下的英文单词。
“有没有兴趣来纺织厂，做外贸方面的工作。”江晔说道。
“晔姐，我在这儿待着挺好的，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贝玛给江晔接来一杯茶，她就像神曲里的主人公，灵魂生于罪恶，但好歹终于是走上了自我救赎是道路，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对自己之前犯下过错的弥补。
江晔移开书，玻璃的下面俨然是一张黑白照，只不过这张照片和档案上见过的不一样，这张是贝玛和一个男人的合照。
贝玛准备着下午茶，从橱柜里翻找之前省不得吃藏在柜子里面的点心。她的工资有限，平时都舍不得买，平时休了假买了点全锁在橱柜里。她没注意到江晔的动作，一心筛选着瓶瓶罐罐。
江晔把书移回原位，心里有了成数。“你来我这，自是靠能力说话。”她走到贝玛身边，将她拉了起来，拍掉她身上的灰。
贝玛有点不确定，“我真的可以？”
江晔把贝玛记录单词的本子拿给她自己看，“你努力了这么久，不就是在给自己挣个好的未来？”
她不确定柳管事有没有发现贝玛的身份，簇拥而放的蔷薇长满了池家的后花园，她习惯性要将不确定因素放在眼前可控的位置。
聊了一些关于工作的事项，江晔准备要走，贝玛拉住她，显然是想再挽留邀请她，“晔姐，我也不晓得该怎么感谢你，今天晚上是平安夜，我请你吃顿饭吧。”
江晔瞧她真挚的眼神没再出声拒绝，贝玛换了一声衣服，只不过她的头发是刚剪的一刀切，掩在帽子底下，小小的一只分不清性别。
江晔坐在椅子上等着贝塔，她的手摁在腹部，伤口还没好全，动不动就阵阵地瘙痒，又不能抓，只能生忍。
贝玛套上格子外套，发觉江晔的异样，“晔姐？”
江晔起身，“没什么事，好了？”
贝玛把钱袋子塞进靠心口的口袋，才重重点头，“好了好了，咱们走吧，晔姐。”
看守陵墓的工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放的休息日十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每次能出门逛逛，贝玛都觉得虽然是索然无味的工作，但有愿景能每天盼着出去的日子很有等待的感觉。
她们来的饭馆是偏英式的，送的前菜是果酱和面包，兴许是今天是平安夜的原因，店中央还有一颗巨大的圣诞树，树上挂着金色的铃铛，红色的帽子玩具，还有一些五颜六色的礼物盒子堆放在圣诞树的后面。
服务员很殷勤地上了两杯果酒，度数不高，但胜在好看。
贝玛馋眼前的酒好久了，辛辛苦苦存了几年钱，就是为了能享受此时此刻。
“贝玛，你还没成年，不能喝酒。”江晔制止住她。
贝玛心里很馋，“我就喝一点。”
把车停好的江莱坐在另一个空着的位置上，“就果酒，度数能高到哪里去，就当喝饮料了。”江莱手拢在贝玛脖子上，挑挑眉，“想喝多少喝多少，今天你莱姐罩着。”
“铛。”
江莱听到餐具碰撞的声音，干笑了两声，“呵呵，我突然想起来，他们这个店今天晚上有活动，我去服务台问问。”说完就溜之大吉。
贝玛低着头偷笑。
“你第一次喝，喝多了第二天头会疼。”
“我知道了，”
等江莱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两个小盒子，“嘴皮子都磨破了，才薅来两个，真抠。”
江莱把盒子打开，里面装着用糖包裹的红苹果，晶莹剔透，她递给两个人，“快尝尝，你们还没尝过苹果外面用糖包过的吧，倍儿脆，跟冻梨有得一拼。可比这桌上干巴巴的面包，腻糊嘴的奶油好吃多了，快尝尝。”
江晔不爱吃糖，跟江莱说：“你吃吧。”
贝塔没见过这么稀奇的玩意儿，好奇地紧，切了一半塞进嘴里，咬的嘎嘣脆，竖起大拇指，含得口齿不清也要说：“好吃。”
江莱搓搓手，“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江晔看着这一个两个贪吃鬼，笑着起身，走到服务台结账，“A16桌结账。”
服务员算着账单，“还有两个菜没上，客人要先付款吗？一共是九十二块。”
江晔从大衣的口袋数了八十块给服务员，“还有剩下的十二，等会儿那个年纪小一点的女孩子来付，还麻烦你就说总价打过折了。”
服务员意识到什么，微笑着点点头。
刚要走，江晔停住脚步，侧过身问服务员，“平安夜的苹果，还有吗？”
服务员道：“今天晚上的客人，每桌送一个苹果，客人还需要的话可以参与那边的活动。”江晔顺着服务员指着的方向，看到了店中央的圣诞树旁边还有一个很大的转盘。
“......”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平安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