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绿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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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花阁与世间大多门派一般，将修炼根基分为三大类：修心、修法、修体。
心、法、体三者相辅相成，各成大道。
修心者重“观”，遍览世情，磨砺心境，以心念通达反哺修为精进；修法者重“悟”，专精一道，以术法之玄妙破万难；修体者重“炼”，将己身视为神兵，千锤百炼。
私下里，慕锦常把这套理论简称为：侠士、术士和铁疙瘩。
镜花阁弟子多修心法，极少修体——大抵是觉得打熬筋骨不甚风雅？她总疑心自家门派多少有点“颜值即正义”的倾向。
在此三大类根基之上，才衍生出剑修、符修、体修、乐修等诸多分支。
譬如凌霄殿的剑修以法为基，玄天宗的剑修则以心为源。
卫家执掌的天机阁，从前只修心，直到百年前出了位“天眼”奇才，偏要修法，才引得阁内风气为之一变。
柳飞絮如今尚未显露出对心、法、体的明确倾向，只选了剑修一途。
慕锦倒也不急，孩子还小，根基之事，水到渠成时再深究不迟。
世上哪来那么多陆羽？那小子基础扎实得近乎逆天，刚摸到修炼门槛，便已隐隐触及心法体的玄机，更能果断择定前路……唉，这般好的苗子，可遇不可求。
小柳这年纪，能把剑练稳当已属难得。
等等……为何如此安静？她心头忽地一跳，仿佛漏了件要紧事。
“小柳！”慕锦扬声叫住正欲回房的少年，“剑谱晚些再看。”
柳飞絮疑惑地停下脚步，回身望来：“师尊？”
慕锦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长长叹了口气：“可曾看见小竹子？”
糟了！竟把这小家伙忘了！人呢？跑哪儿去了？
柳飞絮眼中困惑更浓：“小竹子是……？”
慕锦心下一沉，那小祖宗该不会又溜下山了？这回是把茶楼掌柜吓得魂飞魄散，还是把自己的枝杈当柴火白送人？
“是你大师兄……陆羽养的灵植，化了形。”慕锦强忍着捂脸的冲动，只觉额角隐隐作痛，“性子怕生，多半是躲起来了。”
当初收柳飞絮时，小竹子恰好下山玩耍去了。她被困秘境前还特意留了信，叮嘱她安心待在临仙峰。
真是……跟她那个不省心的“爹”一个德行！
“娘亲！”一声稚嫩的呼唤传来，咬字尚带着点含糊。
慕锦身形一闪，循声便掠了出去。
“师尊？”柳飞絮怔在原地，一时无措。方才那声“娘亲”……他没听错吧？
无月尊者并无道侣……莫非是那灵植？可即便是灵植，也不该唤师尊“娘亲”啊。
如此说来，沿途听来的那些风言风语，倒未必全是空穴来风：无月尊者与其首徒陆羽，恐非单纯的师徒之情。
他们说他与陆羽容貌酷似，果然不假。
他刻意模仿那人言行，所求不过是慕锦能多看他一眼。
看来这步棋是走对了。
若非如此，她怎会绕过宗门大比，径直将他带回临仙峰？
柳飞絮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单手支颐，随意翻动着手中的《从云无月》。
只是……来此数月，师尊现身的日子愈发稀少，待他也远不如初时热络。
不过，他想要的并不多。安稳活着便好。
旁的事，他不会做，也不愿想。活着，就够了。
慕锦提溜着一截翠生生、还在扑腾的小竹子飞回院中。
“娘亲生气啦。”小竹子晃着枝叶，语气是纯然的陈述。
“你爹是混蛋，你就是小混蛋，专会给我惹麻烦。”慕锦木着脸，语气平板，“还有，不许叫我‘娘亲’，我同你爹并非夫妻。”
翠绿的枝杈抖了抖，叶片间发出簌簌的轻响，似乎颇为不解：“可是，是爹爹带我回来，是娘亲喂我灵石长大。你们不是我的亲人吗？”
而且，她能清晰感知到两人之间极其复杂又深刻的情感波动……虽然她也不太懂就是了。
慕锦觉得今日叹的气比过去十年都多。
跟个刚化形的小精怪置什么气？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因为我是你爹的师尊，你爹是我徒弟。明白了吗？我们自然是你亲人，但我不是你娘亲。”
小竹子绿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雀跃起来，开始絮叨慕锦不在时的见闻：“我看到娘亲留的信啦！可等了好久好久娘亲都不回来，绿云好着急，就去问萧珏掌门你去哪儿了。他说他也不知道……”
慕锦心下一软，指尖轻轻拂过她冰凉的叶片：“下次出门，定与你说清楚去处，是我疏忽了。”称呼的事一时半会儿掰扯不清，只能由她去了。
“这几年绿云可乖啦！一直好好待在山上。前些天方婆婆说家里忙不过来，我去帮了几天忙。今天一察觉到山上熟悉的灵气波动，立刻就飞回来啦！”
绿云用柔软的叶片眷恋地蹭着慕锦的手指，声音忽地压低了些，“还有……娘亲带回来的那个人，长得好像爹爹，可绿云……有点怕他。”
嗯？慕锦挑眉。
柳飞絮那孩子看着温顺无害，至于他心里如何想……不重要。
“总觉得……他身上有种奇怪的味道。”绿云的声音带着一丝本能的瑟缩。
草木精怪感知人情，常将其化作独特的气味。不同精怪，对同一种情绪的“味道”描述也千差万别。
奇怪的味道？
慕锦思忖着。大概是因为绿云生于灵山，长于安宁，从未接触过像柳飞絮这般，在泥泞与灾厄中挣扎求生，骨子里浸透着生存本能的人吧。
那种混合着压抑和不易察觉的戾气的复杂气息，对纯净的精怪而言，确实刺鼻。
“无妨，有我在。”慕锦温声道。精怪对陌生而强烈的“气味”天然抗拒，得想办法安抚她。
“有娘亲在，绿云不怕了。”小竹子立刻精神起来，叶片舒展，“只是偶尔……觉得他有些可怜，又不敢靠近搭话……所以平常都躲着他啦！他应该没见过我化形的样子。”
慕锦轻轻拍了拍她的枝干：“好了，变回来吧。”
绿云叶片欢快地一颤，只见一团云雾倏然腾起又散开，原地已站着个娇俏的青衣小姑娘，手里还宝贝似的捧着一个食盒，献宝似的笑道：“看我做的点心！方婆婆教我的！”
慕锦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不由想起她上次试图生火差点把临仙峰小厨房掀翻的壮举，眼皮跳了跳。
“方婆婆她……还好吧？”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婆婆夸我有天赋呢！”绿云得意地扬起小脸，“娘亲，我们回去尝尝吧？叫上娘亲带回来的……那个人？”
看来厨房无恙？
慕锦暗自决定，改日得下山一趟，给方婆婆送份厚礼压压惊。
“他叫柳飞絮，是我新收的徒弟。你唤他‘师叔’便是。”
但愿这一人一精怪能相安无事。她望着眼前两张年轻的面孔，心底那点关于“养老”的念想正一点点随风飘远。
要操心的事，似乎越来越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绿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