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28 ...
-
陆柏安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等零星神智终于归位,他人杵在自己家门口。
他站在原地发怔,脑后忽然飘来一个声音:“怎么不开门?”
“啊?”他猛地回头。
梁知就站在半步外,眼尾的绯红还没褪干净:“你不是说,毛豆要睁眼了吗?”
“啊……”
不过随便说的,毛豆确实该到了睁眼的日子,可具体哪一刻睁他哪里摸得准,又不是神算子。
可梁知竟真的跟他回家了。
陆柏安低下头,开始胡乱摸钥匙开门,奇怪的是平日一拧就开的锁今天像焊死了似的,怎么都拧不动。
“你先松松手吧。”梁知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柏安愣了一下,视线慢吞吞往下挪,落在手上时,瞬间露出一副骇人的表情。
见鬼,他和梁知为什么牵着手!?
对了,刚才看到梁知哭,他下意识就伸手去帮对方擦眼泪了,然后他的手被梁知碰了,再然后……他们两个就这样莫名其妙攥着走了一路。
梁知怎么也不提醒一下?
陆柏安低咳一声,手指慢慢松开,这次钥匙顺利插进锁孔。
他一人独居,但林小满他们常来玩,鞋柜里倒是有多余的拖鞋。
他抽了一双递过去,起身时目光不自觉一扫。梁知身量和他几乎平齐,脚型却很小巧,踩在他的拖鞋里还空出一截鞋头。而且,手也似乎窄瘦一圈,握着跟女孩儿的手似的,虽然,他并没有握过女孩儿的手。
这是他从前和父母同住的老房子,比那间出租的一居室宽敞太多,也更有年代感,地面是白绿色的碎花地砖,靠墙摆着深棕实木沙发,柜上立着一台笨重的老式大头电视,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梁知沉默地在客厅转了半圈,最终走向木沙发,毛豆正蜷成一团毛球躺在上面,身子比前几天见时圆了一圈,可那双紧闭的眼缝依旧没掀开。
陆柏安凑过来硬着头皮睁眼说瞎话:“我今早看它眼皮抖得厉害,一副要睁不睁的样子,估摸着就今晚了。”
梁知望着小奶狗,沉默了几秒,突然道:“那我今晚能在你家借住一晚吗?”
陆柏安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梁知抿了抿唇,指尖轻轻抠着沙发扶手。
“你跟家里人吵架了?”陆柏安终于找回声音。
“……你怎么知道?”
“猜的。”
不然他这个圣母心肠怎么会抛下家里要死不活的病人在外过夜?
陆柏安追问:“刚才在街上哭,也是因为这个?”
梁知睫毛重重颤了颤,嗯了一声:“所以今天,不想回家。”
陆柏安眉头拧成个结。难不成是昨天他送醉酒的对方回去,所以才闹成这样?
“哭什么?那种人……”陆柏安顿了一下。他不了解陈信,也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且对方还是和梁知一起长大,虽然很想说点什么坏话,但他最后还是只压着声线低低咕哝了句,“图什么?”
梁知没听清,“嗯?”了一声。
“我说行,住。”
陆柏安本想安排梁知睡自己父母空置的房间,梁知却觉得住长辈屋不妥。最终便让他睡自己的卧室,自己抱了薄被去隔壁父母屋睡。
陆柏安的房间开间宽敞,却和他本人一样简单,一张原木双人床,一个推拉门衣柜,一张窄桌。
夜里梁知平躺在陌生的床上,双眼圆睁盯着墨黑的天花板,白日里陈迅的嘶吼一遍遍在脑子里响起。
“怕梁知念完高中出息了就远走高飞撇下陈信不管,合起伙骗他说陈信的病是化工厂剧毒害的,这缺德事是谁干的?”
“陈信本来就传不了后,你们再抠着钱不救我儿子,老陈家铁定断子绝孙!”
“我不管,你们不给钱给我儿子治病,我就把这事抖出去,让梁知看看你们的嘴脸!”
视线里的天花板渐渐扭曲、下沉,仿佛下一秒就要重重砸落。梁知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喘,攥住被角猛地将被子往上一扯,厚软的被面蒙过口鼻,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换洗过的被单裹着一股洗衣粉香和一股干燥的、暖融融的气息,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现在躺在陆柏安的家里、陆柏安的房间、陆柏安的床上。
他眨了下眼,从枕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一连串未接来电与未读消息,李秀娥和陈福安轮番询问他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他一条未回,点开用户886886的对话框。
除了昨天晚上的通话记录外,886前几天还给他发了不少消息。
用户886886:「在干嘛?」
用户886886:「吃了吗?」
用户886886:「睡了吗?」
用户886886:「怎么不发作品?」
用户886886:「不理人。」
不是他不想回,只是突然得知886和陆柏安是同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回而已。
他想了想,敲了行字。
zz:「昨晚我们打了视频电话?」
消息刚送出对方便几乎秒回,像守在屏幕前。
用户886886:「嗯。」
zz:「不好意思,喝醉了,记不清了。」
用户886886:「看出来了。」
zz:「我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或者说了什么话吗?」
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闪了又停,反复数次,才蹦出两个字。
用户886886:「没有。」
通了十几分钟电话,但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梁知盯着屏幕出神。
用户886886:「这几天怎么不回消息?」
梁知斟酌着该怎么回复,窗外突然响起一串摩托车轰油的巨响,手腕猝不及防一抖,手机脱手而出,顺着床缝滑进床底。
他半撑起身,弯腰伸手去够,昏暗中余光先扫到一个敞着箱口的纸箱,看清里面一角,顿时一愣。
他翻身下床,蹲下身攥住纸箱边缘往外拖,箱内的东西顿时一览无余。
五颜六色的小裙子、皮质腿环、珍珠腰饰、蕾丝大腿袜、蝴蝶结腕带、碎钻细高跟……所有物件都崭新挺括,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他盯着箱子沉默许久,伸手将箱子推回黑暗。不过两秒又拽出来,睁着眼再确认一遍,再次将箱子推回原处。
陆柏安此刻就坐在一墙之隔的次卧,消息敲到一半,对话框那头忽然没了声。半天没等来新回复,他一边喝水一边单手飞快敲了句:「人呢?」
zz:「1。」
还在线,那刚才怎么半天没动静。
用户886886:「在干嘛?」
那头又安静了,陆柏安盯着输入框,正想着要不要再继续发,屏幕上突然蹦出一张照片。他漫不经心地点开,定睛一看,喉间一口水险些直接喷在手机上。
画面是一张没露脸的自拍,只框住卧床的上半身。领口松垮,露出锁骨下方那颗艳红的小痣。衣摆撩起一截,软布卷在腰侧,露出一截清瘦瓷白的腰腹。
陆柏安退出去又点开,反复确认。床单被罩是自己刚换的,没错。那截腰和那颗痣都是梁知本人的,也没错。
三十秒不到,他猛地拉开房门,大步走到主卧门口敲了敲门板。
里面动静慢吞吞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拧开房门。
梁知站在门后,神色平静和平时没两样,唯有鼻头和眼尾还浮着未散的浅红,留着白日哭过的痕迹。
“陆老板,有什么事吗?”
“嗯。”陆柏安脱口而出。
“什么?”
陆柏安说不出话来,目光不受控往下落,梁知衣领歪着,锁骨露了一片,那颗红痣和照片里一模一样,艳得晃眼。
“口水又要流出来了。”梁知轻声道。
陆柏安一听,下意识偏头去瞅沙发上的毛豆,小奶狗蜷成一团,睡得沉得很。
“我说你。”梁知补充。
陆柏安一怔,忙抬手抹嘴角,指尖确实沾到点水渍,是刚才呛出来的水。
“我刚喝水呛到的。”他嘴硬地撇清。
梁知点点头:“好的。”一副十分淡定的模样。
他好像被耍了……
陆柏安啧了一声,板起脸叮嘱:“没事,就看看你睡没睡。早点睡,别抱着手机瞎玩。”
“好。”梁知应声合上房门。
门刚关严,手机又弹进一条消息,来自李秀娥:「知知,阿信一直问你怎么还不回来。」
梁知一边踢开拖鞋脚踝勾着床沿躺倒,一边回复:「在外面上床,今晚不回了。」
陆柏安退回次卧,攥着手机往床上一坐,看着屏幕斟酌半天,最终只敲出一句:「什么意思?」
zz:「你问我在干嘛,我在睡觉。」
紧跟着又弹来一张照片,画面里只拍到腰腹下沿,一只手松松搭在裤腰上,指节勾着布料轻扯,露出一小截清晰的髋骨。
陆柏安盯着屏幕瞳孔一缩,气血猛地往下冲,两眼发昏。
用户886886:「你随随便便就给陌生人发私密照?」
zz:「你随随便便就给陌生人打赏礼物?」
陆柏安……
陆柏安无法反驳。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家里躺着一个,白天还刚跟他牵过手,晚上转头就给网上的陌生男人发这种照片。
陆柏安太阳穴突突直跳,却不受控地把那两张照片来回放大、缩小,片刻后,他自暴自弃地闭上眼,右手探进裤腰猛地一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