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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 1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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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琼漂亮的眼睛缓缓睁大。她面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之色,问道:“什么?”
亦泽轻轻松开手指,那勺子便落进了汤碗中,溅起一束汤花,洒在桌布之上,缓缓浸湿了布面。
他双臂环胸,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端的是一个舒适的姿态,一副与毓琼认真探讨的样子:
“你这个法子其实很好。滇境多野生毒菇,常有误食而死的,可京师的蘑菇却是小规模人工种养,尽皆无毒。对既没有亲去过云南、又不算博闻强识而未听说过云南之事的绝大部分北方人来说,恐怕怎么都想不到,美味的菇汤竟会是夺命毒汤。”
亦泽缓缓摇头,面上带着惋惜:“阿琼,你虽然被封了格格,却毕竟没有在宫里生活过。宫廷争宠,下毒暗害的方子多了去了,你这一手,不过是小儿科。自识了字,我比那些四书五经还要更早熟稔的,便是各种毒物,你想用毒杀我,着实是……”
他唇角微翘,将两条胳膊从胸前拿下撑在桌面,将身子倾向毓琼,一字一顿:“自不量力。”
毓琼桌面下的手指已紧紧攥在一起,可面上却丝毫不显。她先是震惊,然后是沉默,最后,视线落在那碗仍散发着袅袅热气的蘑菇汤上:“我并不知道什么毒蘑菇。你想多了。”
亦泽冷哼一声。
毓琼抬眸。她平静看着他,视线中带些失望,带些嘲讽:“你不信我,那便罢了。”
她推开汤碗,站起身便想走,却在经过亦泽身边时,手腕上猛地钳上一只大掌。随之,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让她惊呼一声,被那力道迫着旋身,向后倒去。
“稀里哗啦”一阵巨响,是碗碟破碎的声音。亦泽将桌上物件尽数挥落于地,左手猛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掀翻在桌面,随后,整个人欺身而来,压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的严严实实,居高临下看着她。
毓琼下意识挣扎:“亦泽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亦泽此刻双眼通红,似乎已经失了理智,完全听不到毓琼在说什么,只是更加用了力气,钳制住她所有的动作,俯下身子,在她耳边恶狠狠地低吼:
“你骗我!就是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骗我!我强迫将你带回京师,是我冲动,可我不过是爱你,想要争取一个机会,我有什么错?我努力对你好,尊重你、喜爱你,就是自己渴求得快要爆炸,也不碰你一根手指。
你思念渠殊同,你想祭奠他,甚至在我家里给他设了灵台,日日陪伴他,我都忍了!你还要我怎么样?我到底是哪里不如你的意,让你恨到要杀了我,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命来卸去我的防备,让我安心喝下这碗毒蘑菇汤?”
“你疯了吗?说什么胡话!”毓琼也对他吼,“你认识什么毒蘑菇,我可不认识!更何况,这汤不是我给你做的,我是给渠殊同做的!是你自己要喝的!这也能怪到我头上吗?贝勒爷,你不要太不讲道理!”
“阿琼,是你不要太不讲道理!”
两人对抗着,撕扯着,最后僵持着,都是气喘吁吁的,怒视着对方。
可看着看着,亦泽眼中的怒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带着沉醉的迷蒙。
他深深看着毓琼,喉结上下滚动着,紧攥着她手腕的手指也微微滑动,在她细腻肌肤上摩挲。
毓琼近乎本能的感受到了危险。她的挣扎顿时更加激烈,甚至还趁他不备,挣脱了他的桎梏,在他脸上狠狠甩了一个巴掌:“我说了我没有想你死!你爱信不信,给我滚开!”
亦泽被她打得偏过头去,可却很快又重新扑了回来。他的身体压得更低,将脸庞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嗅着她身上的甜香,声音低哑:“证明给我看。”
“证明什么?”
“你并不想杀我。”
“怎么证明?”
这一次,亦泽没有说话。他沉重呼吸着,埋在她颈侧的脸庞微转,双唇便触上了毓琼细嫩的脖颈。
血色迅速从毓琼的面上褪去,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在亦泽的唇瓣再次碰触她的耳侧时,毓琼忽地开口:“那你杀了我吧。”
亦泽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毓琼侧头,面无表情看着亦泽:“我不怕死。”
亦泽抬头,仰视着她。
他双眸猩红,呼吸炙热,脸上带着属于成年男人的渴求和冲动,又带了些被打断的不满和压抑,渐渐的,俱都换成浓烈的不敢置信和无法接受。
他定定看了毓琼良久,忽地笑了起来。
亦泽的笑容弧度越来越大,双唇越翘越高,到了最后,已经是大笑出声,笑到几乎喘不过气,笑到眼泪都从眼角落了下来。
“阿琼,你真是心狠。我守在你身边这么多年,结果,你死都不愿意跟我。”亦泽抬手,飞快抹了下眼尾,再看向毓琼的时候,那些复杂又浓烈的情感尽数消失,只剩下属于掠夺者的、充满攻击性的冰冷眼神。
“阿琼,你不死,不是因为你不怕死,而是因为你不能死。”他带着凉薄笑意缓缓摇头,重又将双唇贴近毓琼耳侧,轻声道,“你以为你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死吗?阿琼,你在我身边,我怎么舍得你死呢?我一日不舍得你,你一日就不能死,就算你自己想死也不行。”
他猛地掐住毓琼的下颌,不顾她的挣扎,迫着她抬头,与他一起看向摆在高台上的那只闪闪发亮的耳坠:
“这个是渠殊同的灵位?那可太好了,那就让他看看,你是如何在我身下口申口今、哭泣,又是怎么随着我攀上顶峰、共赴极乐……”
他满怀快意和恶意地笑出声来,欣赏着毓琼已泪光盈睫的漂亮眼睛,几乎是用气音补充:“不管你愿不愿意。”
毓琼怒视着亦泽,紧紧掐住掌心,让自己保持理智。
在决定用毒蘑菇汤杀掉亦泽的时候,她也想过万一事情败露的后果和应对方法,可却还是远远低估了亦泽的变态程度。
她得想个办法……得赶快想个办法出来……
毓琼脑中思绪飞转,忽地,似有一幅画卷徐徐展开:漫天的彩霞、昏黄的夕阳,乡间的田埂上,少女踩着田垄走得摇摇晃晃,高大清俊的男人走在旁边,微笑着听她说话。
“……不如,我们威胁恐吓他们,把那家人吓唬走?”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全大叔和全婶子最看重的……”
“是壮儿!”
“对,不管是报答还是报复,不必只着眼于当事人,看他在乎什么,反而更加有用。”
亦泽在乎的……
是皇位。
那个他耗尽心机想要谋取的皇帝之位。
就在亦泽的手已经开始胡乱拨弄着她的衣衫时,毓琼忽地翻转手腕,用力压住他的大掌。
亦泽的动作一顿。
“你曾经对我说,你要当皇帝。那我会是皇后吗?”
亦泽微微撑起了身子,郑重道:“自然。”
“好,”毓琼点头,神情严肃,“我可以试着接受你,但这件事,就等你将皇后金印给我再说。”
亦泽一怔。他审视地看了她半晌,忽地,露了个嘲讽的笑容:“阿琼,你当我是傻子吗?”
毓琼非常坚决,不闪不避,直视着他:“我明确告诉你,我现在不愿意。贝勒爷别忘了,我爹虽然不在了,但他的名声依旧还在,念着他好的故旧朋友,多少也还是有的。除非你永远控制着我,若不然,我将你强迫我之事宣扬出去,他们总不会袖手旁观的。”
亦泽的笑容渐渐消失。他将手从毓琼衣摆下抽了回来,撑在她脸侧,阴沉着脸道:“继续说。”
“为了一响欢愉,抹黑你的名声,影响你的皇位,值得吗?”
“为了你,我愿意。”
“我不愿意。”毓琼毫不退让,“现在你说愿意,可若到时候大业失败,你总会对我生出怨怼,日子久了,怨怼成愤恨,我们最终反目,做一对怨偶,这是你希望的未来吗?”
亦泽僵着身子,颊边肌肉紧绷着。然后,不知多久,他握着她的手缓缓松了力道。
毓琼立刻从他身下挣脱。她跳下桌子,先快速收拾了自己凌乱的衣裙,然后,昂着小下巴,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门口:“出去!”
亦泽缓缓从桌面上起身。他一言不发,看了一会儿毓琼,终于缓缓抬步,顺从地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推门而出之时,他背对着毓琼,冷声开口:“我等了这么多年,再多几个月,我等得起。”
“阿琼,记得你今日说的话。”
这日之后,毓琼再没见过亦泽,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
她艰难逃过一劫,自然也不会主动挑衅,甚至还刻意躲着亦泽,力求避免一切与他碰面的机会。
可两人同住一起,亦泽也并不与她通报他的行踪,就是她再小心谨慎,又如何能彻底躲开呢?
这一日,她才刚出院门,远远便看到了亦泽和几人的身影朝着这边行来。
毓琼动作极快,立刻转身就要走,可却还是被亦泽看到了她的身影。
“阿琼!”他扬声喊,声音清亮,带着他惯常的温煦和善,仿佛之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你来的正好,快过来,我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毓琼正要逃跑的步子僵住了。她立在原地一会儿,在亦泽的再次催促下,终于转身,朝着他们走去。
亦泽含笑等着她靠近,然后拉住她的胳膊,动作亲昵帮她捋顺耳边碎发:“不要害羞,我觉得你们应该是认识的,但今日,得再重新介绍一下了。”
亦泽向走在他身边的那群人微微颔首,笑着介绍:“这位是毓琼,我的皇后。这位是……”
“曾经的两江总督、现在我的心腹大将,姚大人。”
毓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缓缓抬眸,正与姚秉添目光相接。